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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5章又被夜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原来袁姓老人早就见到过我了！我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幅画面——一支青色小旗，一个大大的功德箱，还有傻乎乎地坐在一旁的我。
只听袁姓老人继续说道：当那个小道士拿着一根竹竿，挑开蒙在黑色牌匾上的红布，露出“道一宫’三个大字的时候——我才明白了过来。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异常清明，掷地有声地说道：“既见道一，方得始终。”
我既然见到了那牌匾上的“道一”，那么我再见子明一面的心愿，自然也就落在这道一宫上。
那个小道士？！我懵懵地想着：知知，他说的是知知！可是知知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我非要等到三年之约才能见到她吗？！
所以。袁姓老人神色变得异常执着，沉声说道：自道一宫修建的那一天开始，我没事就往后山跑。等到道一宫建成，便厚着脸皮设法与那些道士打成了一片。悄悄地探着他们的底，想知道到底谁的道法最为高深，能让我再见上子明一面。
那不是叫监狱里的那个“老神仙”全给算中了！他的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赖樱花便瞪大了眼睛，吃惊得地说道：他这么厉害的吗？！
然后她忍不住把脸朝我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问道：肆瞳，老爷子刚才说起的那个“老神仙”是谁？！你怎么会知道N城监狱里有这么一号人物？！
我缓缓回过头，看着赖樱花那双写满好奇的眼睛，轻声回答道：因为，他是我的师祖——“鬼手”汪洋。
“啊？！”
你的师祖——？！
“鬼手”汪洋？！
三声惊呼几乎同时响起，却带着截然不同的意味，声音里外是全然的意外。
我没敢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李颖爸爸沉默了下来，目光落在了桌面上那只空了大半的酒葫芦上，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赖樱花也静了下来，微微抿着嘴唇，眼神闪烁着看着我，不再开口。
“唉——。”
袁姓老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的双眼无神地望向头顶那片漆黑的天空，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无奈的心酸，说道：尽管如此，现在看来，这终究是痴人说梦，异想天开。
看来这辈子——我活着是再也没有机会再看看子明的样子了。也不知，等到了阴曹地府里，还能不能有再相见的一日。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骤然一缩，身形落寞地站在桌前，不再言语。
夜风拂过他花白的头发，几缕发丝在微风中微微颤动着。
院子里的空气顿时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让人感觉有些沉重。
我们几个人几乎都不敢看袁姓老人的眼睛，只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上不去也下不来。
“额——。”
我犹豫了很久，思来想去，最后还是缓缓开口，小心翼翼地说：袁爷爷，其实——您如果只是想再看看她的样子……，我想……我可能有个办法。
你有办法？！
我的回答就像主动把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无波的水面，让他们几个人同时一惊，不由一起侧头望了过来。
赖樱花和李颖爸爸眼睛里都带着好奇，似乎等待着我的下文。
袁姓老人的眼睛猛地一亮，精神一振，整个人似乎又有了生气。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满是希冀地问道：你小子有什么办法？！我只是想看看她的样子，当然，如果能说上几句话，那自然是最好的。
不是。我轻轻摇了摇头，赶紧接着说道：我也不会招鬼，让你们之间说话肯定是不行的。不过，我可以找到大奶奶的照片。
我看到袁姓老人眼中的光微微暗了一瞬，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那眼神里透着明显的失望。
你有照片？！不过，转瞬之间，他便又打起了精神，急切地问道：你是说……你家里还有子明的照片？！
“嗯。”
我点了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只有一张照片，黑白的。
我没有明说，其实那张照片上不只大奶奶龚子明一个人。那是大爷爷和大奶奶在振堂叔百日的时候照的，上面一共三个人。
那张照片被老妈藏在一个铁盒子里，埋在后院里几十年，最后被我翻找了出来，现在又被老妈收捡起来了。
如果袁姓老人手里再也没有别的照片，那这张陈旧的黑白照片，或许就是大奶奶龚子明留在这人世间最后的影像了。
只有一张。袁姓老人嘴里喃喃地重复着我说的话，缓缓地低下了头，忽然沉默了下来。
赖樱花和李颖爸爸把目光都投向了他，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世事本就没有完美。半晌，袁姓老人才缓缓抬起头来。
屋檐下的灯光落在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能清楚地看到那眼眶里分明含着泪，却倔强地没有落下来。他声音沙哑而低沉地说道：看来……是我的奢望太大了。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像是把什么从喉间涌上来的东西硬生生咽了回去。
能不能……。他的声音放得更低了，带着一丝恳求的语气，说道：给我看看那张照片？！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回答道：我明天拿到照片后，给您送过来！
好……好……好。袁姓老人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却一个比一个轻，最后一个几乎只剩下了一丝气音。
他的身形就像被什么东西被抽空了一样，顿时萎缩了下来，缓缓抓过桌上那只酒葫芦，慢慢转过身去。又像是醉了一般，整个人偏偏倒倒丶失魂落魄的，一步三晃地朝着后院大门走去。
“诶——！”
我见状心里一紧，不知道他要去干什么，赶紧起身想要追上去制止，胳膊却被一把被人拽住了。
是赖樱花。她死死地拉着我，望着那个摇晃的背影，轻声说道：由他去吧。放心，没事的。
我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出声，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佝偻的身影一步一步地挪向院门。
“嘎吱——。”
袁姓老人一把拉开后院那扇木门，站在门口，微微怔了一会儿，没有回头，便迈步走了出去。
夜风从门外涌进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潮气和远处不知道什么鸟的啼鸣。
紧接着，夜风中隐隐传来一阵歌声。
“好花不常开，
好景不常在，
愁堆解笑眉，
泪洒相思带，
今宵离别后，
何日君再来，
…………”
那声音苍老而沙哑，断断续续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又被夜风撕扯得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