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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庆宴未尽道劫生(6.6k求订)
江隐证就元神对水部司众弟子而言,确是前所未有之盛事。
鼎山大营奉青云玄君之命,于黄河入海处那片黄土州渚之上先设普度大醮,供了三清四御丶水官大帝及四海四渎神位。
此番大醮有三重旨意。
一为庆贺江隐功行圆满,数载奔波,终在黄河之中合得清汉浮黎润生天象,一步入五,成就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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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为藉此醮仪济渡黄河之中无数沉尸冤魂。
三为昭示北道群修,魔劫未复,道脉犹存。
待到科仪圆满,整个鼎山大营便开始了为期数日的清修。
不过数日,北方道脉之中一应与江隐交好的玄君纷纷迭至。
最先到的是崂山太清宫的大来玄君,携弟子十二人乘鹤而来。
继而是昆嵛山的青松玄君送上一块万年寒玉心。
遇仙派的赤霞道人丶随山派的白云散人,以及北方诸多散修玄君,或驾云,或御剑,或乘异兽,三五成群地来到鼎山。
鼎湖四周一时遁光交错,异兽嘶鸣,热闹非凡,水部司弟子们忙得脚不沾地,安排座次丶登记贺礼丶引路奉茶,金锋玄君与青云道人则在鼎湖旁接待各方来客,宾主寒暄之声此起彼伏。
然令江隐未曾想到的是,那位替玉渊神君执掌玄戈镇魔府,却又令玄戈府东西分裂丶分崩离析的涵清神君也遣弟子为他送来一份贺礼。
涵清神君这位弟子是个面容清秀的青年道士,其独自而来,不与众客同行,江隐见此人独身而来,又呈上印有涵清神君法印的拜帖,周遭几位玄君的目光便有些微妙。
涵清神君坐镇玄戈镇魔府本为北方抗魔枢纽,却在玉渊神君飞升之后未能约束府中各方势力,导致府中东西分裂,各立山头,偌大一个镇魔府就此分崩离析。
此事在北方道脉之中争议颇大,有人谓涵清神君能力不足,有人道是府中各派各怀异心本非一人所能弥合。
此刻涵清神君弟子现身鼎山,众人目光中便有了几分审视。
江隐倒未表露什么,接过拜帖:「涵清神君有心了,不知神君近来可好?」
这位自号明合的青年道士躬身行礼道:「师尊尚安,师尊知晓龙君证得元神,特命晚辈送来贺礼一份,聊表心意。」他又双手捧上一只玉匣。
匣长二尺,宽一尺,以青玉制成,匣面雕琢云雷纹,四角包金,匣中则静静躺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石磬。
磬形古朴,色作青灰,表面并不光滑,反而保留着石料天然的粗粝纹理。
江隐元神刚一触到磬石,便觉灵台之中轰然一响。
——这磬中藏着一道天雷。
此雷与他所修喊雷发声神通颇为相似,乃是借音波显化雷霆之威,击磬发声则雷随声动,二者原理相通,皆是以声音为雷霆之媒。
而且此雷虽封存在石磬之中,却大大方方,从不遮掩,法意纯正浩然,光明磊落,若有心人得此磬,不需如何费心钻研,只需仔细揣摩,便能从中悟得一道品质极高的上等天雷。
江隐将石磬取出玉匣,以龙爪指尖轻轻叩击磬面。
只轻轻一叩,山间便响起一声清越磬音。
音波过处,虚空中有细碎金色电弧跳跃闪烁,劈啪作响,旋即消散,众人当即赞许道:「好磬,好雷法!」
江隐将石磬放回玉匣,合上匣盖,目光重新落在明合身上。
湖风吹过,明合道袍微动,他垂下眼睑,不与江隐对视。
江隐沉默片刻,开口问道:「对于玄戈镇魔府一事,涵清神君日后有何打算?」
明合神色不变:「弟子不知,师尊只命弟子前来送贺礼,不曾交代其他,贺礼已送至,弟子便不叨扰龙君了,晚辈告辞。」
他转身离去,步履匆匆,月白身影在鼎山石阶上几个转折便消失在山岩之后。
湖边几位玄君望着明合远去的方向,有人微微摇头,有人低语了几句,终究不曾多说什么。
江隐将玉匣合上,吩咐身侧服侍的狐狸将石磬收好,此磬回头可交给三个弟子自行研习,若他们能从中悟得几分真意,也不失为一道极佳的护身之法。
待到一应远来道贺的北方道脉诸人接待完毕,贺礼登记入库,回礼一一送出,已是五日之后。
是日,江隐在鼎山上寻了一处宽敞平台,令狐狸摆下酒宴,要与水部司众弟子痛饮。
酒至方酣,已喝得满目通红的青云道人穿过席间觥筹交错的人群,径直走到江隐面前。
「江道友,王屋山来了一位道友,但是我看不透他的修为。」
江隐神色一动,同身旁几位正说得热闹的弟子交代了几句,便随青云道人往鼎山左侧鼎耳所化的孤峰乘云而去。
鼎山左峰地势险峻,峰顶常年云雾缭绕,松柏倒挂,崖壁上生满苍苔。
江隐缩小龙身在前,青云驾云紧随其后,二人穿过层层云雾,往峰顶而去。
「来人可是王屋山的树中客?」
「来人未通姓名,只是与他随行的那位王屋山玄君与我相识,我看那位玄君言语之间对那人颇为恭敬,处处落后半步,说话时先看那人脸色,这等做派,绝非对平辈道友,想来那位应当也是王屋山哪位隐世不出的神君了。」
他顿了顿,回忆道:「此人形貌清瘦,年约四旬上下,头顶青玉莲花冠,颔下蓄着长髯,身披羽衣,周身清气氤氲,我拿捏不准,便速来寻你了。」
江隐听完青云道人这般详尽的描述,当即道:「我识得他,他确实是王屋山的一位前辈。」
江隐又同青云道人简略交代了一番树中客的来历,青云道人听得面色微变,连连点头,神色中多了几分郑重。
二人边走边说,在山腰处云深雾绕之地,见到了一中一青两个王屋山的道士。
为首之人端正是当日在王屋山小有清虚之天中自述渡仙劫失败后与树相合,守尸度日的树中客。
他身侧站着一个做童子打扮的道士。
那童子望之不过十五六岁模样,面容稚嫩,肤色白皙,双颊微带红润,穿一身藏青道袍,腰间系着杏黄丝绦,手中捧着一柄玉拂尘,垂手立在树中客身侧,目不斜视,姿态恭谨。
树中客见江隐到来,便朝他哈哈一笑:「龙君真是进展神速,只不过短短五六年功夫,便已证得元神,当真是羡煞我等。」
江隐还了一礼。
树中客笑过之后,朝青云道人拱手歉然道:「这位青云玄君,我这弟子久在山中闭关,不习世事,此番也是难得见到如此盛会,不知青云玄君能否领他去鼎山大营之中长长见识?」
青云道人与这童子模样的道士本是旧相识,知道他绝非树中客所说的什么久在山中闭关不习世事之人,此人修行也有数百年了,只是修了某种特殊功法才维持着童子之貌,树中客这般说辞,不过是藉口要支开他与江隐密谈罢了。
青云道人心中虽也好奇树中客要与江隐谈些什么,但方才路上已从江隐口中得知此人乃渡仙劫失败的前辈,在王屋山中辈分高得吓人,当即便也顺水推舟,领着那面色稚嫩的童子沿着石径往山下走去。
待到二人走远,山间重新恢复了寂寂无声的景象。
「龙君今日可还有什么想问的?」
江隐龙首当即想到了那日在小有清虚之天中,他连续六次请树中客为他释明魔潮大兴与仙神毕世之间究竟有何关系。
「有的,还请树道友为晚辈释明,为何此番魔潮大兴与仙神避世有关?为何之前已经避世的水官大帝会为我降下灵韵?」
树中客闻言颇显感慨:「我今日就是来同你谈此事的,其实按照约定,这些事情本来应当由玉渊神君来做,只不过却不想他没有拿捏住境界,一时不察飞升而去,他在飞升之前,曾托了数位同道来向你释明此事,只不过如今看来,好像只有我来了。」
话到此处,他面上浮现出些许感慨之色。
江隐听出了他话中未尽之意。
由此一事,便可知北道之中的门户之见到底有多深。
这样简简单单为人传话的一件事,都没有人愿意同这位新晋神君讲清楚,北方群魔遍地,各派尚且如此,何日才能将这些魔头涤荡殆尽?
「罢了罢了,不说这些了,北道是什么样子,你我都清楚。」树中客突然岔开话题,话锋一转,向江隐抛出一个颇为现实的问题。
「如今玉渊神君飞升而去,你们一力推动的玄戈镇魔府又分崩离析,龙君也已证就元神,你打算如何做?接下来是入驻玄戈镇魔府,继续荡平北地群魔,还是有其他什么打算?」
谈到此事,江隐陷入了沉默。
玉渊神君飞升之后,涵清神君代为执掌玄戈镇魔府本属权宜之计,偏生涵清神君手段不够强硬,性格也偏柔和,压不住府中各派各家的争执,使得玄戈府东西分裂,如今连涵清神君本人也不再坐镇玄戈镇魔府位于擂鼓山的大营,府中一应事务形同虚设。
而鼎山大营这边,这几年在青云道人与金锋玄君的操持之下,倒是勉强撑住了一方局面。
二人同海外连山坊市搭上了关系,以黄河入海口的地理之便打通了一条海陆贸易路线,鼎山大营以此商贸之利,解决了玄戈镇魔府分崩离析后与其他七司一样人力物力不足丶只能被迫停运的困境,使得如今的水部司,即便不依靠玄戈镇魔府,也能凭藉这条商贸路线自行运转下去。
但也仅此而已。
神州北方地域广大,自太行以西至吕梁以西,自燕山以北至阴山以北,魔头遍地,层出不穷。
亢冥老祖不过壶口一隅之患,已需江隐亲自出手方能击退,而在太行深处丶阴山北麓丶河套故地,类似亢冥老祖甚至更胜于他的魔头,不知凡几。
单凭一个水部司,向西能令黄河不会因魔头作乱的缘故而溃决泛滥,祸害神州,向东能配合崂山太清宫丶昆嵛山丶遇仙派丶随山派等守住黄渤海沿岸,已是他们人力物力所能覆盖的极限。
而水部司这么大的摊子,能打的高端战力实在寥寥。
沿海伏魔之事全靠金锋玄君与青云玄君二人,黄河沿岸诸多河段,从前需八司各自分守,如今齐齐压在江隐一人肩上,而除他与两位玄君之外,水部司中修为最高者不过是几个金丹六变,尚未寻到机缘点化元婴的老牌金丹修士,再往下便是那些尚未在各自道途上寻到大机缘丶大契机的二境三境年轻弟子们。
想到此处,江隐心中又同当日遍寻三山五镇却无门可投时一般,生出几分寂寥之态。
鼎山大营看似人声鼎沸法舟如织,但真正能在魔潮之中独当一面之人,屈指可数。
「树道友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我这鼎山大营之中看似热闹非凡,但大多都是些二三境的弟子们,这几年中,我为了身合天象随效仿三丰真人在神州北方各地伏魔奔波,但按下东头,浮起西头,才定这边又乱那边。」
他龙首转动,回首望向下方鼎山大营。
从树中客与他所在的孤峰向下望去,鼎山全貌尽收眼底。
营中众妙毕集,弟子们庆祝的景象尚在持续。
鼎山之外黄河奔涌而来,衔天河,吞云雾,浩浩汤汤,横无际涯,只见上下澄明,一碧万顷,有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郁郁青青。
从江隐所在的位置向下望去,只见大营之中众妙毕集,弟子欢庆。
有老道诵经,有剑修试剑,炼丹者于芦苇之畔分享丹饵,饮酒者闲庭湖滩猜拳行令,烹茶者隐于松柏,也有海外散修在各处罗列海药珊瑚丶夜明宝珠。
江隐望着这派热闹光景,沉默许久。
「若是树道友问我接下来是何打算?」江隐沉吟片刻,「我打算先在鼎山大营中巩固修为,之后再将黄河流域一应群魔涤荡殆尽,日后若是条件允许,看能不能顺势将整个北道清扫一番吧。」
「希望到时能有更多有志之士与我共行此事吧。」
树中客听罢,忽然抛出一个让江隐为之一顿的问题。
「我听闻龙君向来以清净修行丶逍遥得仙为自己的追求,不知此番又是为何要主动摄入这魔潮之中,令自己忧愁缠心?」
江隐沉默许久。
「……树道友。」
江隐缓缓道:「你们都说我水运垂青,福泽深厚,但这世上可曾有无缘无故的垂爱?」
「这倒也是,这倒也是。」树中客连连点头,神色中竟带上了几分心有戚戚的意思,像是江隐这句话触动了他心中某处久远的记忆。
「事实上,道友想问我的事情和我问的事情是一样的。」
树中客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入袖。
袖口宽大,他从袖中缓缓取出一只形如烛龙的灯盏。
灯盏以龙首为灯口,龙身盘曲为灯身,龙尾卷作灯座,龙目紧闭。
灯盏取出之后,并不生出光亮,烛龙紧闭的双眼如两个幽深的黑洞,隐隐有将此地方圆数十丈内一应光亮吞吸殆尽之势,令孤峰之上本就松荫笼罩的昏暗山色愈发深沉。
树中客将烛龙灯盏挂在他与江隐之间的虚空中,望着那灯盏,开始娓娓道来。
「江道友应该也知道,我等以三清为大道本源,以三清之序隐喻天地始终。」
太上者,道之始也,先天地而生,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
大道无形,太上无名,强为之容,曰道之根本。
是先天地万物尚未分化之前的混沌状态,是无中之有,是万象未形之前的本源之气,彼时阴阳未判,五行未立,天地未成,唯有大道自存,寂兮寥兮。
元始者,道之序也,象徵大道自无形化为有形丶自无相生出有相。
元始天尊于混沌之中分清浊丶定位阴阳,令日月星辰各循其轨,山河湖海各安其位,灵机运转自有其律,四时更替自有其常。
天地运转之法则自此而立,万物生灭之秩序自此而定。
此即元始开天辟地丶定立乾坤之功。
灵宝者,道之归也。
待到天地运转既至其极,秩序渐衰,法则渐弛,万物将归于无名,天地将复于无形。
此归真返璞之际,便称之为末劫。
灵宝天尊便是天地归于混沌的终极归宿,是万物从有回归无的最后归途。
太上为源,元始为序,灵宝为归,此三者同体而异名,实为大道一体之三面,象徵天地轮转的根本之理。
天地万物,皆在太上演化丶元始运转丶灵宝回归的浩荡洪流之中循环往复,周而复始,无有尽时。
「而为何会有仙人避世之说?」树中客继续道:
「元始天尊立天地法则,分判阴阳,定位五行,更替四时,使令一应仙神成为此秩序之维系者与执行者。
天庭统御天道,运转日月星辰,掌控雷雨风云。
地府执掌轮回,核定善恶功过,分配生死寿夭。
洞天福地孕养灵机元气,滋养道门法脉,济度众生。
是以仙神之存在,本就是元始天地秩序的一部分。」
「但天地非一成不变的,随着元始法则运转,此方世界已随宙光流转,历经神人共居丶天庭治世丶仙神隐退等多个阶段,缓缓走到了人道大兴之时。
早在第一次仙神避世之际,便有帝君推演天机,算出此方世界将会随着人道大兴而渐渐不适宜仙神修行,人居天地之间,生齿日繁,人欲日盛,红尘浊气日渐浓厚,会排斥甚至侵蚀天地间纯粹的道炁灵气,我等的生存空间将不断被压缩。」
事实上,自上古天真飞升天庭丶神人帝君之后,人道便不断与仙神之道相互摩擦,使得修行体系越来越繁复。」
「彼时修行之法简易直指,呼吸吐纳便是服气,合乎道理便可自然功行圆满,根本不需什么金丹九转丶元婴六变和合天象而证元神之说。而随着秩序渐衰,人道兴盛,天罡地煞的采集越来越难,灵机元气日渐枯竭,修士便只能将修行之法变得愈发繁复迂回。在服气之外增了符籙,符籙之外增了炼气,炼气之外设了科仪,让修道者穷尽一生,要将大半光阴都耗在采集天罡地煞丶炼制符法丹药之上,使得修行越来越艰难,越来越难以存续。」
用他的话说,就是元始鼎盛之时,天地气运充盈,大道法则昭然。
而到了此时,天地法则的运转已到了灵宝归真之时,继续这般下去,修士迟早会进入天罡地煞绝迹丶灵脉枯竭丶法门尽废的末法之时。
依《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所言,末劫时,大劫交会,天地改易,日月无光,星辰失位,四时乖违,五行错乱。万邪并起,疫厉流行,兵革迭兴,万姓流离。诸天魔王各行魔兵来伐正道,魔氛遮蔽天日,道法难以施展,修士如身处泥沼之中寸步难行。
而此番魔潮大兴,正是此番末劫降临的先兆——魔兵来伐正道,恰如经中所言。
树中客为江隐详详细细介绍了一番末劫降临之后天地会遭遇的种种情形。
「江道友没有法脉传承,有些情况有所不知。」树中客话锋一转,从大道义理转到了更为实际的宗门秘辛上,「其实在阴司闭世之前,我等各宗大教之中便有仙人降下旨意。」
「仙人告诫我等,此番魔潮便是魔氛讨伐正道的体现,仙人令我各宗顺天时而行,不可妄动,不可逆天而为。」
这便是为何北道诸派对魔潮采取消极应对之策的根本缘由。
江隐听完此言当即问道:「那为何南方的正一盟却又主动出击,已荡平了南方群魔,还神州南方一片安宁?」
这个问题的确尖锐。
同样是玄门道脉,北道遵从祖师法令消极自守,南方正一盟却在魔潮之中主动出击,不但不避魔氛,反而以雷霆手段将南方群魔一扫而空。
同是受三清法旨约束的道门法脉,为何南北应对之策截然相反?
「这——」树中客话头顿住,「此为祖师法令,我等不知,我王屋山的祖师只降下顺天时而行不可妄动八字,至于南方正一盟为何得了不同法旨,或是得了法旨之后自行解读出不同意思,老道确实不知。」
他想了想,又重新拾起方才的话头,回答江隐最先提出的第二个问题。
「对于祖师法令,我等其实也有过推测,大多北道中人认为,朱明一朝正是天人相分的又一个高峰,自大明开国以来,人道愈盛,红尘浊气日渐浓厚,天地法则加速向灵宝归真的末劫方向滑去,在此等天地大势面前,修士之力如同螳臂当车。若是贸然介入,极易被天地大势裹挟,推到那劫头之下,做了应劫之人。」
「此等劫难,若是侥幸度过,自然风头无量,道途广大,能以一人之力扭转天地大势,这份功果之大,足以让一个普通的修士一步登天。」
「可若稍有不慎,便容易被劫力反噬,生死道消,劫力之下,任你是元神神君也好,在世仙真也罢,都脆弱得如狂风中的灯烛,而且稍有不慎,便会令劫力反噬整个法脉道门,也就是说一人应劫失败,师门丶同修丶弟子丶法脉气运统统都要陪葬,这便是为何北道诸派中有人明明有实力除魔,却宁愿闭门不出。」
江隐听完这一番话,当即了然道:「所以你们认为我就是天地水运推出来的应劫之人,所以整个对此番魔潮持消极态度的北道都不欲与我深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