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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铁钳(第1/2页)
雪域军军部，此刻屋子里的空气凝固的像是一块铅块压在众人的头顶。
冯锦超那十个字的电文摊在桌上，“四师被围，请求外围策应”，沈康盯着那十个字看了整整三分钟，一动不动。
“陆佳琪。”沈康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的让人感觉到一丝压抑，“情报部核实清楚没有？”
陆佳琪推了推眼镜，把一沓电报纸摊开。“军座，综合侦察结果，目前可以判断确认。强渡布拉马普特拉河的就是因陀罗陆军第4步兵师，师长辛哈少将。根据监听到的因陀罗电台呼号，情报部推测，因陀罗第4步兵师目前渡河兵力为两个步兵旅加师部直属队，约八千人。南岸还有一个旅的预备队和炮兵阵地，二十五磅炮至少十二门，还有若干山炮和迫击炮，没有坦克。”
陆佳琪顿了顿，手指点在一张手绘草图上。“四师主力目前被压缩在渡口以北一片河湾地带，三面环水，唯一的退路被因陀罗军封死。冯锦超的电报说‘请求外围策应’，说明他们还在坚持。”
沈康站起来。他走到地图前，盯着布拉马普特拉河渡口的位置看了很久。
“情报部确定情报的准确性了吗！”
陆佳琪咽了一口水后，说到“我拿脑袋担保，9成准确率。”
沈康扭头深深的看了一眼陆佳琪，然后又看向地图。
“第4步兵师，辛哈。”沈康说着拿起了铅笔，在渡口的位置上重重点了一下，“这个人的战术很明确，用两个旅渡河，把我四师围住，吸引我军主力北上增援。然后……”沈康手里的铅笔从渡口一路往西滑，停在龙山口的位置，“等我们北上增援之际，他的第三旅从渡口往西一插，直接抄了我们龙山口的后路。”
金国强猛地抬头：“军座，那龙山口——”
“龙山口不能动。”还没等金国强说完，沈康就直接否决了，然后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三条箭头，“但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第四师被吃掉。”
沈康转过身，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我拟三路解围。”沈康的声音很冷静，每一个字都清楚的灌进了再次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第一路——防守毛辛拉姆的第二步兵师。”
沈康看向田超超：“给王涛发电，二师立即抽调步兵一团，从毛辛拉姆出发，沿西山小道南下，直插渡口南岸。目标只有一个——切断因陀罗军浮桥补给线。”
田超超飞快地记着，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第二路——山地步兵师，立即抽调步兵三团，从龙山口东侧山脊迂回，绕到因陀罗军东侧迂回部队的背后。告诉殷佳佳，不用硬打，对东侧的第4师部队进行牵制性打击。”沈康的手指在东侧山脊上画了一条弧线，“因陀罗军东侧迂回部队正在合围四师，山地师三团的任务是从他们背后捅一刀，逼他们分兵。”
沈康看着田超超说到，“告诉殷佳佳，部队捅完就走。山地战是他的老本行，打完就钻进林子，让因陀罗军追不上。”
“第三路——”沈康放下铅笔，“命令，坦克团连夜从龙山口南面隐蔽阵地出发，绕行至渡口以东。”沈康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弧线，“等二师一团切断浮桥、山地师牵制东侧之敌后，坦克团从侧后突击因陀罗军围攻部队。二十六辆维克斯，集中使用，给我一插到底，狠狠的打因陀罗军的火力点和指挥所。”
“军座——”金国强这是皱起眉头，“但是，龙山口怎么办？一师主力在龙山口正面，如果因陀罗军第三旅真的从渡口往西插——”
“巴隆城里的因陀罗军有多少人？”沈康突然问。
陆佳琪翻了翻本子：“巴隆城防营，一个营多一点，大概六百人。加上地方警察和民团，满打满算不到一千。”
沈康看着金国强。“因陀罗第4步兵师的主力已经出现在了渡口，巴隆城里那点兵力，一师对付他们都已经是杀鸡用牛刀了。辛哈把主力压到渡口方向，巴隆方向就不可能再有大的动作。龙山口正面，一师顶得住。”
金国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还有。”沈康走回桌前，“严令各部必须在下午五点之前全部到位，否则军法无情。”
沈康说着抬起头，看着田超超，“告诉王涛，二师在到南岸之后，立即用炮火封锁浮桥，不用给我省炮弹。但有一点——”沈康顿了一下，铅笔尖在浮桥的位置上重重一戳，“告诉二师，因陀罗军架设的浮桥要留着，不要炸。”
田超超愣了一下：“军座，桥留着？那因陀罗军不是源源不断地往北岸运兵？”
“对，让他们运。”沈康的声音冷了下来，“只要浮桥还在，第4步兵师才会继续往北岸运兵。运得越多，南岸越空。到时候二师从南岸一压，炮兵阵地一锅端，浮桥再一炸，北岸第4步兵师那些个没有了后路的阿三就成了瓮中之鳖，只有投降的份了。”
帐篷里安静了两秒。
金国强忽然拍了一下大腿：“军座，这是要包大饺子！”
“对。”沈康走回地图前，手指在渡口南北两岸各画了一个圈，“南岸是饺子皮，北岸是饺子馅。二师封住南岸，坦克团从东面切进去，四师从里面往外打，山地步兵师牵制东侧。四面合围，把狗日的因陀罗第4步兵师给劳资扒光了衣服使劲轮上几遍在吞下肚子里。”
就在田超超传达命令的时候，沈康在军部，通过电台要通了四师。
电台前的张丁叔转着旋钮，嘴里念念有词地报着呼号。电台里全是杂音，噼里啪啦的静电声像炒豆子一样。过了呼叫了五分钟，张丁叔才抬起头说到，“军座，通了！”
沈康接过话筒，里面传来冯锦超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军部……四师……我是冯锦超……”
“冯锦超，我是沈康。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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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筒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冯锦超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军座，四师还在。一团残部已经撤进河湾，二团打残了，三团在西侧被咬住，暂时过不来。全师能战斗的兵员大概还有四千。弹药……不多了。”
“还能撑多久？”
又是几秒的沉默。“到明天中午。”
沈康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睁开眼睛，对着话筒说：“冯锦超，你听好了。二师已经出发，从毛辛拉姆直插渡口南岸，下午五点之前到位。山地师三团已经从东侧山脊迂回，抄因陀罗军东侧部队的后路。坦克团也已经出发，绕到渡口以东，下午会从侧后突击围攻你们的因陀罗军。”
话筒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守住。把四师剩下的所有人组织起来，利用河湾地形，打退因陀罗军每一次进攻。下午五点，三路部队同时动手。你听到南岸炮响，就是二师到了。你看到东面坦克冲出来，就是坦克团到了。到时候，你带着四师从里面往外打。”
“明白！”冯锦超的声音忽然有了一丝力气，“军座放心，四师还在。”
“你给劳资，活着回来。”沈康最后对着话筒说到。
“是。”
在结束通话之后，沈康把话筒递给张丁叔，转身走出军部。金国强跟在后面，两人站在军部门口的台阶上。
“参谋长。”
“嗯。”
“下午五点，如果三路全都到位了......”
金国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沈康话没说完。
“但是，如果有一路没到位……”沈康没有往下说。
金国强看着沈康的侧脸，那张平时看不出什么表情的脸，此刻绷得像一块铁。
“军座，您觉得哪一路最悬？”
沈康沉默了一会儿。
“坦克团。二十六辆维克斯，从龙山口南面绕到渡口以东，要穿过四十公里的山地和林子。没有路，坦克得自己开出路来。张帆那边……压力最大。”
金国强点了点头。“张帆这个小子，打仗有股狠劲。铁砧山那次，他带着二营摸到茶园，一辆坦克都没给因陀罗军留。这次应该也能行。”
“但愿吧。”沈康把手里那根一直没点的烟塞回口袋。
毛辛拉姆，手里握着电报的王涛已经站在了二师一团的集结地前。
他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二十分。三十公里山路，六个小时。军部下的死命令是在，下午五点之前必须抵达渡口南岸。王涛把怀表塞回口袋，抬头扫了一眼面前黑压压的队伍。一团团长祁雨同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两千多名士兵，每个人的绑腿都扎得紧紧的，机枪和迫击炮分解后扛在肩上，骡马队驮着弹药箱，队伍里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起起落落。
“出发。”
王涛一声令下，队伍像一条灰色的长蛇，无声地钻进西山的密林。
西山小道是工兵团修筑防线的时候踩出来的，羊肠一样挂在悬崖边上，宽的地方能过两个人，窄的地方只能侧身走。祁雨同走在最前面，工兵团的一名少尉在前面给一团带路，后面的人踩着前面人的脚印，一脚踩空就是万丈深渊。
走了两个小时，队伍翻过第一道山脊。王涛停下来，掏出地图看了一眼。毛辛拉姆到渡口南岸，直线距离不过二十公里，但中间隔着一道海拔两千四百米的山梁和三条溪涧。地图上标着的小路，走到跟前才知道那叫“路”——有些地方根本就是猎人追野羊踩出来的痕迹，一脚踩下去，碎石哗啦啦往悬崖下滚。
“师长，前面三号溪到了。”祁雨同跑回来报告，“水不深，但底下的石头是滑的，骡马过不去，得卸了驮子扛过去。”
王涛点了点头。“卸驮子，人扛。骡马能牵过去的就牵，牵不过去的就地放掉，不要了。”
祁雨同愣了一下，但没多问，转身跑了。
三号溪的溪水是从雪山上融下来的，冷得刺骨。士兵们把弹药箱和迫击炮管从骡马背上卸下来，扛在肩上蹚水过河。水没到大腿根，脚下的石头滑得站不住，有人摔倒了，旁边的人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没有人大喊大叫，所有人都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过了三号溪，又是一道山梁。等他们翻过第二道山脊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王涛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四十分。走了四个小时，不到十二公里。照这个速度，五点肯定赶不到南岸。
“祁雨同。”王涛喊了一声。
“到。”
“立即组建先遣队，轻装急行，带上所有的迫击炮和炮弹，先走一步。主力跟在后面，能多快就多快。”
“是。”，祁雨同二话不说，转身从队伍里挑了两百号人。这两百人把背包全扔了，只带武器弹药，像一把尖刀插进了密林深处。
王涛跟在先遣队后面。他的腿在雪域高原的时候落下了老寒腿的毛病，走路时间长了膝盖就钻心的疼，但他一声没吭。走在他旁边的警卫员陈小春，十七岁，去年才从藏都翻山过来的，看王涛咬着牙走路的样子，伸手想扶他。
“滚到一边去。”王涛甩开了陈小春的手，“老子还没老到走不动路。”
下午三点四十分。先遣队钻出了西山密林，趴在渡口南岸外围的一道土坎后面。
祁雨同举起望远镜，往渡口方向看去。南岸的河滩上，因陀罗军的帐篷密密麻麻，至少有一个营的兵力。帐篷后面是一片缓坡，缓坡上架着十二门二十五磅炮，炮口齐刷刷地对着北岸。再往后，是一排用竹子搭的临时仓库，门口堆着弹药箱和油料桶。
“炮兵阵地。”祁雨同把望远镜递给旁边的侦察排长，“十二门炮，位置在缓坡上，后面是仓库，左边是帐篷。守军一个营，没看到重机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