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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不省心的晚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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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不省心的晚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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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
    三十天。
    七百二十个时辰。
    影晨把这组数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黑心货这次是真的把“准备”两个字当成了某种信仰在搞。
    第一天,慕晨把石铎的地脉观测总图残片要过去,对着那块巴掌大的金属板,硬生生画出了三张不同比例尺的放大版手稿。
    石铎蹲在旁边,眼神里混杂着崇拜和“慕长老您能不能给我留口饭吃”的复杂情绪。
    “不是抢你活。”慕晨头也不抬,“我需要把整个上游流域的地脉节点分布背下来。”
    石铎张了张嘴。
    “……全部?”
    “全部。”
    石铎沉默了。
    他默默把自己那叠演算纸往旁边挪了挪,给慕晨腾出更大空间。
    第四天,慕晨把药婆婆堵在洞窟门口,就“如何延长便携止血膏在地脉紊乱环境下的有效期”这个问题,进行了长达半个时辰的技术交流。
    药婆婆难得没有用“你烦不烦”的眼神看他。
    她只是把一只新调配的药囊塞进慕晨手里,说:
    “上游那地方,能量场乱。这膏遇强能量会自动凝结成膜,堵伤口比普通版本快三成。”
    她顿了顿。
    “但遇热会化,别贴身放。”
    慕晨点头,把药囊收进防水皮囊的最里层。
    影晨蹲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黑心货。”
    慕晨看他。
    “你是不是打算把这一个月过成一年?”
    慕晨没有回答。
    但他把物资清单从石桌上拿起来,又从头到尾核对了一遍。
    影晨叹了口气。
    他起身,向铁匠铺走去。
    ——既然劝不住,那就帮着一起准备。
    这是他在归墟就学会的事。
    ……
    第九天。
    刀疤脸打完了最后两枚备用飞镖,开始着手改造影晨那件旧皮甲。
    “肩部这块护甲太薄。”他把皮甲翻过来,指着肩胛位置的磨损痕迹,“上游那地方听说岩壁陡,攀爬多,万一摔了,最先着地的就是肩。”
    他顿了顿。
    “我给长老加一层岩蜥皮衬里。”
    影晨摸了摸那块从老观那儿软磨硬泡来的岩蜥皮边角料。
    “……这不是老爷子存了三十年的宝贝吗?他舍得给你?”
    刀疤脸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他说‘拿去,省得那小子半路摔死了没人给老夫送肉汤’。”
    影晨噎住。
    三秒后。
    “……这糟老头子,关心人就不能直说。”他低声骂。
    但骂完之后,他把那件旧皮甲脱下来,老老实实递给了刀疤脸。
    ……
    第十四天。
    石铎完成了第二版便携定位罗盘的优化设计。
    新版罗盘从巴掌大缩到了婴儿拳头大,符文从十七道简化到九道,能量结晶的消耗降低了四成,续航时间翻倍。
    他把罗盘递给慕晨时,手抖得比第一版还厉害。
    “慕长老,我试了二十三遍,误差稳定在四十五丈以内。”
    慕晨接过罗盘,注入一丝能量。
    符文亮起。
    共鸣光晕稳定地指向上游方向。
    “……很好。”他说。
    石铎的眼眶又红了。
    但他这次没有低头。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水汽憋回去。
    “我还可以继续优化。”他说,声音还有些发颤,但语气已经稳了,“能量回路的传导效率还有提升空间,如果能找到更纯净的传导介质——”
    “先休息。”慕晨打断他。
    石铎愣了一下。
    “你已经连续工作十四个时辰。”慕晨说,“睡醒再优化。”
    石铎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不累”,想说“时间紧迫”,想说很多话。
    但对上慕晨那双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睛,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
    他抱着那叠演算纸,走向自己那间堆满符文材料的小洞穴。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
    “慕长老。”
    慕晨抬眼。
    “您和影长老,”石铎顿了顿,“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慕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石铎那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沉默片刻。
    “因为你是地衡司最后的人。”他说,“有些东西,不能断在你手里。”
    石铎怔住了。
    慕晨已经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整理物资清单。
    石铎站在原地,抱着那叠演算纸,眼眶又红了。
    这次他没有憋。
    他低下头,任由那点水汽滑落。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进自己的洞穴。
    ——他没有说谢谢。
    但他今晚,一定会把第二版罗盘的优化方案再推三遍。
    ……
    第十九天。
    老观来找影晨。
    不是蹲在洞府门口闲聊那种“找”。
    是背着褡裢、面色严肃、直接走进兄弟俩洞府那种“找”。
    影晨正在给“余烬”做保养,看见老观这阵势,手里的油布差点掉地上。
    “老爷子,你这是——?”
    老观没理他。
    他径直走到慕晨面前,把褡裢往石桌上一放。
    “上游那座台,老夫要提前熟悉路线。”
    慕晨看着他。
    “你熟悉过。”
    “三十年前熟悉过。”老观说,“三十年了,地形会变,能量场会变,那些堵路的怪物也会搬家。”
    他顿了顿。
    “老夫要重新走一遍。”
    慕晨沉默片刻。
    “一个人?”
    “一个人。”老观说,“人多动静大,容易打草惊蛇。”
    影晨腾地站起来。
    “不行!”
    老观转头看他。
    “为什么不行?”
    影晨噎了一下。
    他说不出“你这么大年纪一个人出去万一出事怎么办”,也说不出口“你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他只能瞪着眼,和老观对视。
    三秒后。
    “那你要去多久?”他问。
    老观想了想。
    “来回五天。”
    “五天不吃不喝?”
    “带着干粮。”
    “五天没人说话?”
    “老夫喜欢安静。”
    “万一遇到苍琊的人?”
    “老夫跑得快。”
    影晨瞪着老观。
    老观坦然回视。
    影晨转向慕晨。
    “黑心货,你说句话!”
    慕晨看着老观。
    老观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五天。”慕晨说,“第五天傍晚,你不回来,我们去找你。”
    老观点点头。
    “行。”
    他把褡裢背上,转身向洞府门口走去。
    影晨追出去。
    “老爷子!”
    老观没回头。
    “你那平安扣!”
    老观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那枚歪歪扭扭的、系着磨毛旧麻绳的平安扣。
    “……带着呢。”他说。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影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这糟老头子。”他低声骂。
    声音有些闷。
    ……
    老观走了五天。
    前三天,影晨还能正常干活——巡训练场、盯铁匠铺、帮药婆婆晒草药、跟慕晨核对物资清单。
    第四天,他开始频繁地往营地入口处张望。
    第五天上午,他蹲在营门口,像一尊风化多年的石像。
    陈伯叼着烟斗走过来。
    “影长老。”
    “嗯。”
    “老观那人,在这地底活了几十年。他说五天回来,就是五天回来。”
    影晨没说话。
    陈伯也不再多说。
    他只是站在影晨旁边,叼着那只从不冒烟的烟斗,一起望着通道尽头那片幽深的黑暗。
    ……
    第五天傍晚。
    通道尽头,一点微光,由远及近。
    影晨腾地站起来。
    那点微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然后老观那佝偻却稳当的身影,从黑暗中慢慢浮现。
    褡裢还在肩上。
    平安扣还在腰间。
    只是头发和眉毛上,沾了一层不知是霜还是某种矿物粉尘的、银白色的细末。
    影晨冲上去。
    “老爷子!”
    老观抬眼看他。
    “……急什么。”他说,“说五天就五天。”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还是那副欠揍的平淡。
    影晨瞪着他。
    他想骂“你这五天到底干嘛去了”,想问“有没有受伤”,想说“下次不许一个人走”。
    但他最终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块肉干,塞进老观手里。
    “……饿了吧。”他别开脸,“陈伯给的,趁热。”
    老观低头看着那块还带着体温的肉干。
    他慢慢咬了一口。
    “……嗯。”他说,“热。”
    ……
    老观这一趟,不是白走的。
    他带回了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条绕过那片污染蔓延区的新路线,比老路多走两个时辰,但全程没有苍琊势力的活动痕迹。
    第二样,是上游观脉台外围的最新地形草稿——依然写意派,比例尺依然成谜,但关键地标和危险区域标注得比上次那张还详细。
    第三样,是一小撮用旧布包着的、泛着淡蓝色微光的苔藓粉末。
    “莹白苔的变种。”老观把这包粉末递给药婆婆,“长在上游台外围的岩壁上,能量比普通莹白苔纯三成。”
    他顿了顿。
    “也许能用上。”
    药婆婆接过粉末,凑近嗅了嗅。
    “……比咱们库存的好。”她说,难得语气里带了几分敬意,“这趟辛苦。”
    老观摆摆手。
    “顺手。”他说,“反正都要走一趟。”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影晨知道,那不是顺手。
    那是这个人用自己的方式,把他们这支队伍能走得更远、活得更久的筹码,一粒一粒,攒进褡裢里。
    ……
    第二十七天。
    石铎完成了第三版便携定位罗盘的优化设计。
    新版罗盘从婴儿拳头大缩到拇指大,符文从九道简化到六道,能量消耗再降三成,续航时间又翻一倍。
    他把罗盘递给慕晨时,手已经不抖了。
    “慕长老,这是我目前能做到的极限。”他说,“如果以后能找到更纯净的能量结晶,还能继续优化。”
    慕晨接过罗盘,注入能量。
    符文亮起。
    共鸣光晕稳定而精准地指向上游方向。
    “……足够用了。”他说。
    石铎的嘴角慢慢扬起。
    那是一个二十七岁年轻人,终于被认可时才会有的、发自内心的笑。
    ……
    第二十九天。
    慕晨把物资清单从头到尾核对了最后一遍。
    石铎的符文材料。
    药婆婆的急救药品。
    刀疤脸打的备用武器和护具。
    陈伯塞的肉干。
    老观画的地形图和那包新苔藓粉末。
    影晨那壶从老观那儿蹭来的、已经喝得见底的茶叶。
    以及他自己的。
    ——秩序能量的恢复结晶。
    ——冰霜陷阱的触发核心。
    ——那罐从地表带下来、至今尚未发芽的草籽。
    他把那罐草籽放在石桌角落。
    看了一眼。
    然后他站起身。
    “明天出发。”他说。
    ……
    第二十九天深夜。
    影晨睡不着。
    他躺在自己的“长老专座”上,把玩着那块拇指大的便携定位罗盘,安魂枝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黑心货。”
    “嗯。”
    “你说,上游那座台里,会有什么?”
    慕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洞府角落里那罐尚未发芽的草籽,沉默良久。
    “……可能有更多碎片。”他说,“可能有完整的观测记录。”
    他顿了顿。
    “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影晨没有说话。
    他把罗盘收进怀里。
    “那就去看看。”他说,“有就有,没有拉倒。”
    他翻了个身,背对慕晨。
    “反正咱们又不是冲着发家致富去的。”
    慕晨看着他的背影。
    “……嗯。”他说。
    不是冲着发家致富去的。
    是冲着那扇三十年前有人守着、三十年后该有人去关的门。
    是冲着那些欠了半辈子、该还的人情债。
    是冲着这地底深处,总得有人记得——曾有人在这里活过、等过、信过。
    影晨的呼吸渐渐平稳。
    慕晨收回目光。
    他躺下,闭上眼睛。
    ……
    第二天清晨。
    灰鼠营的入口处,站着七个人。
    兄弟俩。
    石铎。
    老观。
    刀疤脸。
    壁虎。
    阿默。
    陈伯站在人群最前面,叼着那只从不冒烟的旧烟斗。
    药婆婆站在自己洞窟门口,手里捏着一把刚晒干的草药。
    那些影晨叫不出名字、但每天都会在通道里擦肩而过的营民们,依然站在人群边缘。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挥手。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支七人小队,一步一步,走向通道尽头那无边的黑暗。
    影晨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陈伯!”
    陈伯一愣。
    “上次说的肉汤,等我们回来,记得加肉!”
    陈伯叼着烟斗,嘴角的皱纹深得能夹死岩鼠。
    “……加双份!”他喊。
    影晨心满意足地转回身。
    “走了走了。”
    他的脚步,比上次出发时,更轻快了几分。
    ——因为这次,他知道有人在等他回来。
    ——因为这次,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回来。
    通道的微光在他们身后渐行渐远。
    前方是无边的、幽深的黑暗。
    但他们走得很稳。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因为这条路,三十年前有人走过。
    三十年后,他们替那个人,再走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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