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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封的湖面上，寒风如刀。
江宸渊站在破开的冰洞边缘，脸色阴沉得比周围的铅灰色天空更甚。他脚下是厚达一米多的坚冰，冰层之下，墨绿色的湖水幽深冰冷，倒映着他和身后队员们疲惫而困惑的脸。
已经六个小时了。
从接到情报说有不明飞行物和异常能量信号，到他亲自带队急行军赶来，破冰，派遣水下小组潜入这寒冷刺骨、结构复杂的湖底洞穴系统进行搜索……整整六个小时。
结果呢？
除了几处疑似近期能量扰动的微弱残留（现在已经消散殆尽），和一处洞穴深处发现的、嵌在岩缝里的一块“能量结晶”碎片，他们一无所获。
没有不明飞行物，没有隐藏的基地，没有预想中的“第三方”势力痕迹，甚至连像样的资源都没有。
哦，对了，还有那块“能量结晶”。
江宸渊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玩意儿。拳头大小，灰扑扑的，表面有些粗糙的晶格纹理，入手冰凉，能感觉到极其微弱的、混乱的能量波动。乍一看，确实有点像之前在废墟地下设施里见过的那种“技能种子”的劣化版或碎片。
但当他让队伍里那个感知型的队员“老猫”仔细探查后，得到的结论却让他几乎暴走。
“首领……这东西……有点怪。”老猫当时皱着眉头，手指虚按在结晶上方，闭目感知了很久，才迟疑地开口，“能量结构极其混乱，像是多种不同性质的能量粗暴地混合在一起，又强行凝固了。里面确实封存了一些信息，但……全是乱码。无法解析，没有逻辑，就像有人把一本字典撕碎了然后随机粘回去一样。而且……”
“而且什么？”江宸渊的声音已经冷得像冰。
“而且，这能量波动的‘味道’……有点熟悉。”老猫努力回忆着，“有点像……之前在废墟那里，最后消失时留下的那种极其微弱的能量余韵？但更杂乱，更……刻意？就好像是有人故意模仿，但又模仿得四不像，还掺杂了别的东西。”
故意模仿？四不像？
江宸渊当时就捏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被耍了。
彻头彻尾地被耍了！
先是被人在眼皮子底下偷走了整个地下设施，现在又被一个拙劣的“诱饵”引到这冰天雪地里来，白白浪费了宝贵的时间、人力和物资！
那所谓的“不明飞行物”，八成也是某种全息投影或者光学迷彩的把戏！那“异常能量信号”，就是这破石头散发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把他调离“方舟”，调离那片废墟，甚至可能就是为了看他像个傻子一样在这里白费力气！
“找！继续给我找！把湖底每一寸地方都给我翻遍！我不信他们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江宸渊当时对着通讯器低吼，声音里的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
然而，又是两个小时的徒劳搜索。除了寒冷、疲惫和队员们越来越明显的低落士气，他们什么也没找到。
那个“第三方”，或者说，那个“小偷”兼“戏耍者”，就像真正的幽灵，来无影去无踪，只留下一个冰冷的玩笑，和一块毫无价值的破石头。
“首领，所有预定区域都已搜索完毕，没有新的发现。”林骁走过来，声音干涩，脸上也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挫败感，“队员们体力消耗很大，低温症风险在增加。而且……我们的燃料和电池储备，也不允许再长时间停留了。”
江宸渊没有立刻回答。他死死盯着手中那块灰扑扑的“结晶”，仿佛要用目光把它烧穿。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提醒着他刚才的愚蠢和此刻的屈辱。
多久了？多久没有体会过这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却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的感觉了？
自从他执掌江氏，自从他预见末世、建立“方舟”以来，他一直都是掌控者，是棋手。哪怕面对极寒、面对变异生物、面对其他幸存者势力的挑战，他也始终有种大局在握的笃定。
可现在……
一个神秘莫测的对手，用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偷走了他志在必得的宝物，又用如此轻蔑的方式，把他引到这片冰湖上吹冷风。
这不仅仅是一次物资或情报的损失，更是一次对他权威、智慧甚至存在方式的羞辱。
“撤。”良久，江宸渊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强行压抑后的平静。“通知所有单位，清点物资人员，半小时后全队撤离，返回‘方舟’。”
“是！”林骁明显松了口气，立刻去传达命令。
江宸渊最后看了一眼幽深的冰洞和墨绿的湖水，将那块“破石头”狠狠攥在手心，直到尖锐的棱角刺痛皮肤，才松开手，将它随意丢进脚下的冰洞。
“噗通”一声轻响，石头沉入冰冷的湖水中，消失不见。
眼不见为净。
但他心里的那根刺，却扎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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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方舟”的路程，比来时更加沉默压抑。
车队在风雪中颠簸前行，车厢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和风拍打车厢的响声。每个人都感觉到了首领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低气压，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江宸渊闭着眼睛靠在头车的座椅上，看似在休息，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复盘，分析，推演。
从第一次发现废墟的异常信号，到探索时遭遇伏击和“种子”失窃，再到整个设施凭空消失，最后是冰湖上的诱饵和戏弄……
这一切，不是偶然。
对方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那个地下设施，以及里面可能产出的“优化种子”。而且，对方对自己这边的动向似乎有一定的了解，否则不会时机抓得那么准，也不会用那种针对性明显的诱饵。
拥有超越认知的“隔空取物”或“空间收纳”能力，能够制造以假乱真的全息投影和能量信号模拟，行事风格谨慎、狡猾、带着一种戏谑般的挑衅……
这到底是谁？
是某个隐藏极深、拥有超前科技的地下组织？是官方秘密部队的新式装备和战术？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江宸渊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他一直寻找，却始终杳无音信的女人——慕紫嫣。
嫣嫣，你会拥有这样的能力吗？如果是你，你会这样……戏弄我吗？
他想起前世她最后离开时那决绝而悲伤的眼神，想起今生重逢时她那些语焉不详的警告和神秘消失的物资，想起她给自己的那瓶神奇的“水”……
不，不太像。慕紫嫣的性格他了解，她或许会疏远，会躲避，会为了自保而算计，但不太会用这种近乎“恶作剧”的方式来表达敌意或戏弄。而且，这种大规模、高技术含量的行动，不像她一个人能做到的。
但……万一呢？万一她有了什么奇遇？万一她背后有别的力量？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在他心中疯长。
他猛地睁开眼，对旁边的林骁下令：“回去后，立刻重新整理所有关于慕紫嫣的情报，包括末世前她最后出现的地点、接触过的人、可能去过的所有地方，以及末世后任何可能与她有关的蛛丝马迹！动用我们能动用的一切资源去查！我要知道，她到底在哪里，变成了什么样！”
“是，首领！”林骁心中一凛，立刻应下。他知道，首领对那位慕小姐的执念从未放下，而这次接连的挫败，似乎让这种执念变得更加焦灼和……偏执。
江宸渊重新闭上眼睛，手掌无意识地覆在胸口。那里贴身放着的，除了那支珍贵的异能稳定剂，还有半块温润的玉佩——与慕紫嫣那对龙凤佩中凤佩对应的龙佩。自从凤佩随着她消失后，这半块龙佩就再也没有过反应。
但此刻，在这风雪归途的沉闷车厢里，在这接连受挫的烦躁与暴怒之下，在这对那个神秘对手和失踪女人的反复猜疑之中……
掌心下的玉佩，似乎……极其轻微地，温了一下？
江宸渊浑身一震，倏地睁开眼，低头看向胸口。
玉佩静静地贴在那里，光泽内敛，触手冰凉。
刚才……是错觉？还是长途奔波、心神激荡下的幻觉？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捻起玉佩，放在眼前仔细端详，又闭上眼睛，用他那日渐强大的精神力和火系异能的细微感知去触碰……
没有反应。
依旧是冰冷的死物。
江宸渊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偏执的笃定。
不是错觉。
一定不是。
嫣嫣，你一定还活着。而且，你一定和最近发生的这些“怪事”，有着某种联系。
等我找到你。
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会找到你。
然后，所有的事情，都要有一个清清楚楚的答案。
车队在暮色中驶入“方舟”那厚重的合金大门。
门内，是温暖的灯光、相对充足的食物、和暂时安全的栖身之所。
但江宸渊的心，却仿佛留在了那片冰冷的湖面上，留在了那个被掏空的地下洞穴里，留在了那个戏耍了他的幽灵留下的、充满嘲弄的迷雾之中。
他踏下车的瞬间，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峻与威严。所有的怒火、挫败、疑窦，都被他深深压入眼底，化为更加幽暗深沉的光芒。
“通知各负责人，一小时后，作战会议室集合。”他一边大步走向主控室，一边对林骁下令，“我们要重新评估外部形势，调整策略。另外……”
他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风雪弥漫的入口方向，声音低沉却清晰：
“关于那个‘第三方’……悬赏额度，提高三倍。同时，启动我们埋在几个大型官方基地里的‘暗桩’，重点搜集关于‘特殊空间能力者’、‘不明高科技装备’以及……任何与‘慕紫嫣’这个名字可能相关的、哪怕最荒谬的传言。”
“明白！”
江宸渊点点头，转身继续前行。
他的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拉得很长，孤独，却依旧挺直如标枪。
冰湖的挫败，没有击垮他，反而像一块磨刀石，将他骨子里的执拗、多疑和掌控欲，磨砺得更加锋利，也更加……危险。
他不知道那个幽灵般的对手是谁。
但他知道，这场冰原上的暗斗，才刚刚开始。
而他江宸渊，绝不会轻易认输。
无论是为了被夺走的“宝藏”，还是为了那个可能就藏在迷雾深处的女人。
他都要，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