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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开雾散之际，天地豁然开朗，远处苍穹垂落五彩霞光，横贯天地，光辉漫洒，山河尽染。
她心中恍然，这方天地她似乎抬手可破，有踏破天际之能。
“九月。”
“好久不见。”
他抬眼间周身龙威浩荡，神光普照，万物臣服，云层翻涌奔腾，有风起云涌之势、天地色变之威。
他早已经不是什么法师，而是执掌乾坤、守护众生的龙神。
而她身后万物生长，山川焕颜，天地间生气沛然。比起他，她更像是神灵，然而不是，他才是此方天地承认的唯一真神。
他一出现，她能踏破虚空脱离这里的感觉碎裂，就好像是一闪而逝的幻觉。
她神情淡漠恍若神祇，“我并不觉得我们应该再见。”
他们之间实在是没什么交情，她对他来说，只是这冗长的一生当中的一个过客，也就仅此而已了。
她不解侧头，“你要对我动手？”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绝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他阖目不断掐诀，口中念着晦涩难懂的咒语。
她眼皮在跳，“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眼中有得偿所愿的释然，“帮我看看她。”
“你疯了？”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口诀字眼吐出，天地间的声响骤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风止了，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在定格。
下一瞬，万物开始倒行。流云逆卷着退回天际，落叶顺着风势重返枝头，开的花回到了花苞的形态，脚下的大地在震动，天空明暗交替。
02眼前的景象层层剥落，新旧之景交叠，往事如走马灯倒转，山峦、行人、街巷在飞速倒退中模糊成一片流光。
时光倒转，唯有身处其中之人记得一切，武拾光化作龙形在空中翻腾，在虚空之中湮灭成灰。
她也受到了干扰，力量不断在流失，以至于连人形都不能维持，化作了一团毛茸茸的雪白幼狐。
在一处寂静无声之地，明月高悬，一汪泉眼映着细碎的流光。暗影之处，一绝色女子心中没有由来的一酸，素来清冷自持的眉眼微微垂着，往日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底，漫开一层薄薄的水光。
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不可得的东西，她轻柔抹干眼泪，忽略心中的异样，如常和其他六名乌发白衣的貌美女子说笑。
殇墟沙渊似曾相识，幼狐睁眼看了周围的环境，漫天黄沙，地表不见任何草木，其他活物更是见不着。
她连防御风沙的妖力都没了，不禁咒骂武拾光这个该死的狗东西，早知道就该先弄死他。
小狐狸迈着短腿奋力奔跑，扑到那棵孤零零、枝桠干枯的老树旁，紧紧贴着树干避风沙，把脑袋埋进蓬松的尾巴里，只露出一点鼻尖呼吸。她长舒一口气，总算有了片刻安稳。
“这便是神谕的指示？”
“应该就是它了，毕竟这附近也没其他活物了。”
“是一只可爱的土黄狐狸！”
……
她愤愤睁眼，怒瞪笑盈盈看着她的青年男子：老子是白狐！
她身上原本柔软蓬松的雪白毛发，被裹上了一层黄灰，可底色还是雪白的，这没眼光的人！
“小家伙，你终于醒了。”
“嘤嘤……”
她张嘴就骂只是发出了细软的狐狸叫，她不醒就怪了，一群穿着打扮一模一样的人在围观她，还对她指指点点，叫她怎么能睡得着？
她数了一下一共九个，宛如复制粘贴，除了发型稍微不同，还有脸长的不一样，其他的都一样。都是一席素色衣衫，气质清冷飘渺，一看就是悲天悯人的仙神。
他们对她的怒目相视一笑而过，包容且温柔，其中最爱笑的一个微微俯身，动作慢得近乎虔诚，伸出双手把小狐狸轻柔地抱了起来。
他垂眸望着怀中小小一团，墨色的眉峰都软和了下来，“你就是九月？”
他生得一副谪仙骨相，面如白玉，眉发如墨，清贵绝艳，她对生得好的人勉强有几分耐心，小脑袋点了点：我是！
不对，他们是怎么认识她的？现在这些都不重要。
随着身体的变化，她的心智也变得幼稚了起来，莫名有种天地老大、她老二的感觉，此方世界所有人都该供着她、捧着她。
她收敛了一下桀骜气质，轻轻地蹭了蹭对方的领口，装出一副乖巧可爱的样子。
阿拾一双眼睛发亮：我很乖，求领养！
他低笑，“真乖。”
“如此，我们回去吧！”
原来他们九个就是传说中的龙九子，龙的九个儿子，最小是螭吻，和寄灵长得两模两样。其他龙八子叫什么名字，阿拾表示不就叫龙大、龙二，一直到龙八吗？
小狐狸抓了抓温暖柔软的狐狸窝，觉得就是这样的。
他们去找她，是受到了无相月女娲谕戒石的指引，上面说她是灭九婴的命定之人来着。
这条神谕一出，谕戒石就像是耗尽了所有的神力一样碎成灰了，所有渣子都随风而逝了。
好在只是石头毁了，无相月的圣泉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不然无相月的七只狐狸就会失去不死之身。
她怎么灭九婴，九个龙之子都不知道，当务之急是先把她养大。
“哥哥，我想吃朱果！”
小狐狸摊成一张狐饼睡在树荫下，垂涎地望着树顶上红彤彤的朱果，爪子指了指最想吃的那一个。
“好，哥哥这就给你去摘。”
螭吻把小狐狸拎起来抱在怀里，“怎么这么懒了？”
他无奈叹气，“小九月，你能化人形了……”
“不听不听！”
小爪子捂住狐狸耳朵，变人是一个不足三岁的幼童，身体用起来不怎么灵活，她不现在才不要变人。
“调皮。”
说不能惯她的，是他螭吻，给她果子洗了，切了装盘的还是他。
她最喜欢和他待在一块，可能就是因为他天生笑脸，爱笑的人更容易得小狐狸的青睐。
她吃完一盘果子之后，在花丛里乱蹿，找个好地方睡觉，呼吸间就能闻到鲜花的芬芳，听起来就是个好主意。
别说吃睡行走坐卧她的修为都在增长，所以她并不着急修炼。
“谁家的小狐狸？”
“这么可爱，没人要我就捡走了！”
她甩了甩尾巴，“雾姐姐！”
无相月狐狸一直遵循谕戒石上的神谕行事，会显神谕的石头毁了，这让她们陷入了无限的迷茫和恐慌当中。
好在上古时期龙神和无相月殿是盟友，她们还能继续联盟，过来龙神的地盘学习怎么守护这世间。
雾妄言细细给她梳理毛发，“小九月，你似乎认识过我？”
阿拾四仰八叉躺在她怀里，享受美人的照顾，“嗯嗯。”
“是吗？很久以前就认识？”
阿拾点头，“大概是这样，你想知道吗？我准许你对我用言灵之术，你可以自己来看。”
窥探她的记忆是个好主意，只是也未免太过不礼貌了。而且被那九条龙知道，她很可能会有大麻烦。
雾妄言最终还是没忍住好奇心，眸子泛着浅金色的光芒，“我想看。”
她也只能从她的记忆当中窥见些边边角角，只是她似乎感情太过丰沛，不知何时就泪流满面了。
她喃喃，“帮我看看她……”
她的气息莫名悲怆起来，难道是痛失所爱？
阿拾一动不动看她，“仅凭似是而非的记忆……武拾光？”
雾妄言如清冽的梨花带笑，“对于我来说，只是一段走马观灯的记忆而已，就像集市上看人唱戏，情到深处感动落泪，并无他想。”
“只是，有一个妹妹，似乎挺好的。”
“啊……”
她有点担心了。雾妄言好笑，“我没想干什么。”
当她有了少女的身形，她知道该去尘世历练了，由她去消弭九婴在人世间掀起的风浪，让九婴逐步变弱。
人间恶念依旧不绝，只是九婴被净化消灭了，再也不能重返人间作恶。
在未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战争，在故事的开头就不会再有苗头，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再发生了。
她这个大功臣虽然不被世人所知，但是她有九个哥哥，还有无相月的七个姐姐，团宠的生活绝对不腻。
这一世不会有武拾光，也不会有荒芜衣。在未来的时光，不会有洛安城大旱，也不会再有寄灵，只有南山玉眠湖边生活着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狐狸。
她还是低估了雾妄言的胆大妄为，以自身精血、舍不死之身为代价“生”了个孩子。
缩小版的露芜衣天真可爱、古灵精怪，调皮时让人头痛欲裂，乖巧可爱的时候又能让人心都化了。
雾妄言眉目舒朗，“没有妹妹，有个女儿也是好的。”
其他六只无相月狐狸都有些无奈，事已至此，也只能接受小露芜衣这个外甥女。
雾妄言：余生太过漫长，永生不死对我来说就像诅咒，不如找些有趣的事情做。
于是她有了露芜衣这个女儿，主动脱离了无相月，成为了民间的一个捉妖法师。
再后来，露芜衣也是一个优秀的法师，她在玉眠湖救下一只眼盲的小狐妖，她给他取名为寄灵的那一刻，属于他们俩的故事开始了。
微风轻轻拂动窗纱，她轻轻伏在他胸前小憩，脸颊贴着他微凉的衣料，呼吸轻浅，睡颜恬静。
他似乎也被影响了，手中的书卷掉落，逐渐进入了梦乡，呼吸缓慢而均匀，领口微开，风吹动衣襟让他身上的痕迹若隐若现。
睡梦中的她突然被人紧紧抱住腰，迷迷糊糊喊了他的名字。
螭吻温柔安抚她，“睡吧……”
她翻了个身发现睡不着，便撑着他的胸口借力坐了起来，“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温柔的笑意在他眉眼蔓延开，眸子中满是深情，“我做了一个梦。”
她打了个哈欠，又往他怀里钻，“什么梦？美梦，有我吗？”
“是个美梦，当然有你……我梦见，我们要有个儿子了，名为拾光……”
武拾光？这是什么见了鬼的噩梦？
她睡意全无，“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他含笑，“大概是神谕，九月，我们快要有孩子了。”
……
武拾光？要当她儿子？溜了，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