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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致远替她把被子拉到下巴，伸手在她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
“柠柠，四岁了，生日快乐。”
宁柠弯起眼睛笑了笑，在被窝里拱了拱，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程致远关了灯，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窗帘上轻轻晃动。
宁柠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忽然猛地睁开了眼。
她想起了什么。
她还没有给海岛那边的小伙伴联系过。
今天是她的生日，她还没有告诉海岛上的铁蛋哥哥，今天是她的生日。
还有四叔。
四叔不知道她今天过生日。
宁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现在太晚了，不能去找三叔了。
明天吧，明天一早她就去找三叔，问他要发电报的那个机器的钥匙，她要给四叔发电报，给铁蛋哥哥写信。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宁柠就醒了。
她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掀开被子从床上滑下来，光着小脚丫踩在木地板上，腾腾腾跑到门口，拉开门就往楼下冲。
跑到楼梯口才想起自己忘了穿鞋，又腾腾腾跑回去，把两只小布鞋套上，鞋后跟都来不及提好，就踩着鞋帮子往楼下跑。
程致远正在厨房里热牛奶，听见楼梯上那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孩子平时走路虽然快，但从来没有这么慌过。
他把牛奶锅从灶上端下来，转过身，就看见宁柠站在厨房门口。
“三叔！”
宁柠跑得小脸泛红，两只小手扒着门框，眼睛里盛满了急切，“柠柠要发电报，给四叔发电报，还要给铁蛋哥哥写信。”
程致远看着她那副头发乱翘鞋都没穿好的模样，放下手里的牛奶锅，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把她踩塌的鞋后跟一只一只地提好。
“发电报？这么急？”
宁柠用力点头，“昨天是柠柠的生日，柠柠忘了告诉四叔和铁蛋哥哥了，柠柠要告诉他们，柠柠在京城一切都好，正在好好学习，让他们不要担心，还要告诉铁蛋哥哥，让他也好好学习，以后当侦察兵。”
程致远看着她那副认真得不得了的小模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客厅的柜子旁边，从抽屉里拿出电台室的钥匙。
“电台在书房，三叔教你用。”
宁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迈着小短腿跟在程致远身后，一路跟进了书房。
书房不大，靠墙立着一排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医学书籍和期刊。
窗户旁边摆着一张老式的红木书桌，桌面上放着一台军绿色外壳的电台，旁边是一本翻旧了的电码本。
程致远把宁柠抱到椅子上，让她能够到桌面。
他把电码本翻到第一页，手指点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电码表上，耐心地给她讲解每一个字母对应的数字组合。
宁柠听得很认真，小嘴微微张着，黑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数字。
“柠柠来说，三叔帮你发。”程致远在电台前面坐下来，手指搭在发报键上。
宁柠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四叔，柠柠在京城一切都好，正在好好学习，昨天是柠柠的生日，三叔给柠柠买了蛋糕，柠柠许了愿，柠柠想四叔了，四叔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她说一句，程致远就敲一段。
发完给四叔的电报，宁柠又从程致远手里接过纸和笔，趴在书桌上给铁蛋写信。
她握着铅笔，小脑袋几乎贴到了纸面上，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
“铁蛋哥哥，柠柠在京城上学了，老师和同学都很好，柠柠昨天过了生日，三叔给柠柠买了蛋糕，很大很大，上面有奶油和樱桃，柠柠希望你也能好好学习，柠柠会一直给你写信的，你也要给柠柠写信哦。”
她的字还是有点歪歪扭扭，但比上次写邀请函的时候又进步了不少。
写完之后，她把信纸小心地折好，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用胶水封了口。
做完这些，她又仰起小脸看向程致远，眼睛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三叔，柠柠还想给小宝打个电话。”
程致远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拨通了孙茂才家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那头传来孙茂才低沉的声音：“喂？”
“孙叔叔，我是宁柠。”
宁柠两只小手捧着电话听筒，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小兴奋，“小宝在吗？柠柠想跟小宝说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是孙茂才喊人的声音，再然后是一个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是一声又惊又喜的喊叫。
“柠柠姐姐！”
孙小宝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一股子掩都掩不住的激动，声音大到宁柠不得不把听筒从耳朵边挪开了一点点。
“柠柠姐姐，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柠柠没有忘。”
宁柠赶紧解释，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小的愧疚，“柠柠一直想给小宝打电话。”
“嗯嗯，你现在打来了就好，柠柠姐姐，你在京城好不好？学校里好不好玩？”
“可好玩了。”宁柠捧着听筒，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
她从椅子上滑下来，站在地上，一只手攥着听筒，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讲得眉飞色舞，“小宝你知道吗，柠柠在学校里学会了打排球，柠柠现在可厉害了，能一口气垫一百个球，赵老师都夸柠柠是排球队的主力呢。”
她在电话这头手舞足蹈，小身子跟着说话的节奏一扭一扭的，那只空着的手在空中比划着垫球的动作，连带着肩膀和脑袋都在晃动。
程致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书房的角落。
他手里端着那台相机，取景框对准了那个正对着电话手舞足蹈的小小身影。
她讲得眉飞色舞，整张小脸都在发光。
程致远按下了快门。
打完电话，宁柠心满意足地把听筒放回去。
程致远把刚热好的牛奶递给她，然后拿起梳子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