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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柠柠！”
程致远把怀里的孩子稳稳托住。
身上那件粉色的褂子被什么东西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袖子从手肘的位置被硬生生撕掉了半截，露出底下缠着伤口的布条，布条上的血已经干透了，凝成暗红色的硬块。
程致远抱着她的那双手在发抖。
他转过身，大步朝停在路边的军车跑去。
“开车！回军区总院！”他抱着宁柠上了车，对驾驶座上的司机吼道。
司机被他这一声震得浑身一个激灵，手里的方向盘差点打滑，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程致远把宁柠小心翼翼地放平在后座上，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探了探她的颈脉。
脉搏很弱。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胳膊往下摸到小腿，当他的手指碰到小腿上那道被布条缠着的伤口时，他的动作停住了。
伤口周围红肿发烫，已经开始感染了。
程致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从急救箱里翻出剪刀，小心翼翼地把伤口周围沾满血污和泥土的布条剪开。
布条下面的伤口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是一道整齐的刀伤，不是被外力撕扯或者擦伤留下的，是刀刃切开的口子。
程致远死死盯着那道伤口。
割的位置在小腿外侧，不是要命的地方。
但伤口很深，不止一刀，是好几次叠在一起加深的。
是被人在腿上划的？不，角度不对。
这个角度，这个位置……
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别人割的。
是柠柠自己。
程致远的手指悬在那道伤口上方，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他闭上眼睛，抬起那只没有沾血的手，用手掌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她被一个成年男人关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屋子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害怕自己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所以她用一把削铅笔的小刀，在自己的小腿上划了一道又一道。
程致远重新拿起剪刀和消毒纱布，开始给宁柠处理伤口。
军区总院，急救室的灯亮了又灭了。
医生从急救室里出来，脸上的表情说不上轻松，但也没有凝重到让人绝望。
她摘下口罩，对守在门口的程致远说：“程副院长，柠柠身上最重的伤就是小腿那道刀伤，伤口比较深但没伤到重要血管和神经，已经清创缝合了，轻度感染，用了抗生素，问题不大,胳膊上那道浅表划伤也处理过了，不需要缝合，应该不会留疤。”
她顿了顿，翻了一页病历，眉头微微皱起来：“她的血液检查显示体内有药物成分残留，毒素科做了检测，是一种抑制肌肉力量的药物,剂量不算致命，但代谢比较慢，所以接下来一两天她可能会觉得没力气，这是正常现象。”
“我们已经开始帮她代谢了，不会留下后遗症,最麻烦的是脱水加低血糖，营养不良的程度有点严重，还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程致远听完，垂下眼睫，沉默了好一会儿：“谢谢。”
医生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程副院长，您也去休息一会儿吧,柠柠还得一会儿才能醒，您在这儿熬着也没用，别等孩子醒了，您自己倒下了。”
程致远摇了摇头。
医生知道自己劝不动，也不再多说，转身回护士站继续忙去了。
程致远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躺在床上的宁柠。
霍明启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和他并肩站着，一起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霍明启拍了拍程致远的后背，力道不轻不重：“你比谁都知道那孩子不会有事的，进去守着她。”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合上了。
程致远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宁柠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小手小心翼翼地拢进自己的掌心里。
不知过了多久，宁柠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还没睁开眼睛，但她的手指先动了，那只被程致远拢在掌心里的小手轻轻勾了一下他的手指。
然后她的小鼻子动了动。
宁柠一点一点地把眼睛睁开。
她眯了眯眼，还没等适应光线，视线就被两张脸挤得满满当当的。
程致远弯着腰探过身子，一双手还紧紧地拢着她的小手，脸上的表情是宁柠从来没见过的。
霍明启也站起来，弯着腰从程致远身后探出半张脸，一双虎目里盛满了血丝和关切。
宁柠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她伸出那只被程致远拢着的小手，贴上程致远的脸。
她的小手凉凉的，软软的。
程致远一愣，连忙用自己的手覆上去，把她的小手整个包住。
宁柠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她想说话，可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霍明启反应快，一把抓起床头柜上的搪瓷缸子和棉签，用棉签蘸了温水，小心翼翼地涂在宁柠干裂的嘴唇上。
宁柠咽下那口水，又舔了舔嘴唇，然后弯起眼睛笑了。
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里重新恢复了那种奕奕有神的光，亮晶晶的，盛满了不服输的骄傲。
“三叔，霍叔叔，柠柠厉害吧？”
霍明启和程致远互相看了一眼。
“我们宁柠真厉害。”
宁柠顿时开心了起来。
霍明启在病房里又待了一阵，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他是军区司令，京城这边的事可以临时托付，但军区那边还有一大堆公务等着他处理，不可能一直守在病床前。
宁柠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她的小脸还苍白着，那双黑溜溜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采，此刻正盛满了不舍。
“霍叔叔，你要走了吗？”
霍明启的喉结动了动。
“等霍叔叔下次来看你，你再还给霍叔叔。”
宁柠想从床上下来，刚掀开被子，小腿上的伤口就扯了一下，疼得她小眉头皱成一团。
她咬着牙还要继续动，被霍明启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躺着。”
“柠柠想送霍叔叔……”
“不用送。”
霍明启把她按回枕头上，又把被子重新拉到她的下巴，“等你腿好了，想送多远送多远，现在乖乖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