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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梁远征的声音传过来，“出什么事了？”
“宁欢对我用了蛊惑手段。”
程致远没有绕弯子，直接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她想借我的手杀掉柠柠。”
程致远说完这句话，沉默了片刻。
梁远征在那头听完了全程，他攥着听筒的手青筋暴起，但声音还算稳，“柠柠没事吧？”
“没事。”程致远的声音低下去，“差一点。”
梁远征沉默了好一会儿。
差一点。
程致远靠在墙上，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窗户上。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窗玻璃上映着他自己的影子，还有身后空荡荡的走廊。
“也好在送到你那边去了。”
梁远征没有接这个话。
他们都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宁欢的狐狸尾巴已经藏不住了，可他们不能只凭程致远一个人的记忆就定宁欢的罪。
他们在电话两端，隔着一千多公里，说了很久。
……
宁柠住院伤口愈合得不错，精神头也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她靠在摇起的床头上，手里捧着一本程致远给她带的医疗绘本，正看到骨折固定那一章。
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宁柠抬起头，
还没来得及应声，门就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圆滚滚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宁柠身上，一下子亮到了极点。
“柠柠姐姐！”
李安从门缝里挤进来，迈着两条小短腿就往病床边跑。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色短袖衬衫，领口规规矩矩地扣着，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宁柠眼睛一亮，放下绘本，下意识就想坐起来。
她两只小手撑着床沿，身子刚往上抬了几寸，小腿上的伤口就被扯了一下，疼得她小眉头猛地拧成一团，嘴巴一咧，露出一排细白的小乳牙，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躺着躺着！”
门口传来一个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李老司令拄着一根深棕色的木质拐杖，步子虽然不快，但比刚做完手术那阵子稳当多了。
李老司令走到病床边，一只手按住宁柠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劲儿，把她重新按回枕头上。
“腿上有伤还乱动，你三叔怎么教你的？伤员就得有伤员的样子。”
宁柠被他按回被窝里，只露出一张白白净净的小脸和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瘪了瘪小嘴，声音软软糯糯的，“柠柠想坐起来跟李爷爷说话嘛……”
“躺着也能说，爷爷耳朵好使着呢。”
李老司令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拐杖靠在床头柜旁边。
李安自觉地爬到另一把椅子上，两条小腿悬在椅子边缘，一晃一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宁柠。
李老司令的目光在宁柠缠着纱布的小腿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她胳膊上那道已经开始结痂的划伤，眉头拧了起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柠柠，爷爷问你，抓你的那个人，是什么来头？”
宁柠的手指在被子底下轻轻揪了一下床单。
她不知道李爷爷知不知道雨燕的事。
三叔跟她说过，爸爸当年对付雨燕是秘密任务，知道的人不多。
她咬了咬嘴唇，在心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念头，然后抬起头。
“是爸爸以前的敌人，他们恨爸爸，所以想抓柠柠出气。”
李老司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拐杖头上轻轻敲了两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追问下去。
有些事，他这把老骨头心里有数，但孩子不愿意细说，他就不问了。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宁柠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那个坏蛋把柠柠关在一间小黑屋里，还给柠柠吃了药，想让柠柠没有力气，柠柠就装成一点力气都没有的样子，等他走了之后，柠柠就用小刀在自己腿上划了一下……”
她说到这儿，看见李老司令的脸色变了，赶紧加快语速，“就一小下！不深的！然后柠柠就清醒了，等到合适的机会翻窗户跑出去啦。”
李安听得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柠柠姐姐，你不怕疼吗？”李安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
宁柠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然后认真地摇了摇头，“怕呀，但是柠柠更怕见不到三叔和霍叔叔他们，所以柠柠就不怕了。”
李安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病床边，“柠柠姐姐，你是最厉害的。”
李老司令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这个躺在病床上还眉飞色舞地讲着自己怎么逃出来的小丫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人，带过太多兵。
可这个四岁的小丫头，被人下了药关在小黑屋里，想到的不是哭不是等死，而是拿刀划自己的腿让自己清醒过来翻窗户跑。
他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孩子。
李老司令开口了，声音沙哑，“你爷爷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人里头，能称得上有大将之风的没几个，你，也算一个，其实一个是宁安东。”
宁柠被夸得小脸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两只小手揪着被子的边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李老司令靠在椅背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浮起一层回忆的光。
“宁安东当年也跟你一样，天不怕地不怕的，有一回在前线，他们小队被敌人围在山头上，弹尽粮绝，所有人都觉得要交代在那儿了，他倒好，趁着夜色一个人摸到敌人后方，把对方的弹药库给点了，炸得满天通红，愣是把包围圈撕出一个口子来。”
宁柠听得入了神，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老司令，整个人往前倾。
她从来不放过任何一个关于爸爸的故事。
李老司令被她这么一看，心里那点存货就再也藏不住了。
这小丫头听故事的样子太招人疼了，那双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把肚子里所有的话都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