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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柠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个还在舔她手指的小毛球，又抬起头看了看程致远。
三叔还记得。
那天在菜市场，她蹲在竹筐旁边看了那群小奶狗好长时间，回来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着那只小黄狗。
后来三叔问她要不要养一只小狗，她说要上学，没时间照顾。
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是三叔没有让它过去。
三叔从那时候就开始帮她找小狗了，找了好久好久。
狗妈妈还在怀孕的时候就开始等，等小狗生下来，等断奶，又托人从那么远的地方捎过来。
宁柠的眼眶慢慢红了。
“三叔……”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程致远伸出手，用大拇指的指腹在她眼角轻轻蹭了一下，把那颗还没来得及掉下来的泪珠擦掉了。
“这只狗品种是京巴，三叔挑了很久才挑中这一只。”
他在心里默默咽下了后半句话。
挑京巴，当然是有私心的。
以后要是五个叔叔都争着要柠柠的抚养权，他手里得多攥几张牌。
这条京巴算一张，以后还可以再养一只猫，或者别的什么柠柠喜欢的小动物。
到时候就算老霍老四他们再怎么争，柠柠也舍不得走。
宁柠当然不知道程致远心里在盘算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个还在努力往她手指缝里钻的小毛球，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然后抬起头，认认真真地问。
“三叔，今天星期几呀？”
“星期四。”
宁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就叫它周四好啦，因为柠柠是在星期四见到它的！”
程致远低头看了看那只正在用四颗小乳牙努力啃宁柠手指的奶白色小毛球。
周四。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挺好。
“好，就叫周四。”
宁柠把周四捧到面前，用自己的鼻尖轻轻蹭了蹭它的小鼻头。
“周四，以后柠柠就是你的姐姐啦，柠柠有三叔，有霍叔叔，有四叔，还有二叔和五叔……”
她说到二叔和五叔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一点，但很快又重新亮了起来，“现在又多了一个周四，柠柠好高兴。”
周四用一声细细的奶叫回应了她，然后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在她鼻尖上飞快地舔了一下。
宁柠被舔得痒痒的，咯咯笑起来，把周四小心地抱在怀里，站起来，腾腾腾跑到茶几旁边。
“三叔，周四吃什么呀？它可以喝牛奶吗？还是只能喝水？”
“它还太小，只能喝羊奶，三叔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厨房的柜子里。”
宁柠抱着周四，又腾腾腾跑回笼子旁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周四放回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毛巾上。
“周四乖乖的，姐姐去给你冲羊奶，马上就好。”
她说完，又腾腾腾往厨房跑，刚跑出两步，又回过头来，弯下腰从笼子缝隙里伸进一根手指头，轻轻勾了勾周四的小耳朵。
“周四，姐姐马上回来。”
吃饭前，宁柠又跟周四黏糊了一会儿。
她把周四从笼子里抱出来，让它躺在自己的膝盖上，用手指轻轻揉着它软乎乎的肚皮。
周四四脚朝天地躺着，四只小短腿在空中乱蹬，粉红色的肚皮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舒服得小尾巴在宁柠的裤子上扫来扫去。
程致远从厨房里探出头，看见这一幕，又缩回去了。
他在灶台前面站了一会儿，默默地把糖醋排骨的火候又调小了一点。
第二天的最后一节课是班会。
周老师站在讲台上，黑板上用白色粉笔写着两个大字，防拐。
“同学们，昨天的班会课临时调到了今天，因为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跟大家讲。”
周老师把手里的粉笔放在讲台上，转过身，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脸上带着一种比平时严肃得多的表情。
宁柠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上，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叠在课桌上，腰板挺得笔直。她已经猜到了周老师要讲什么。
“昨天下午放学的时候，我们学校门口发生了一件事。”
周老师的目光在宁柠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有一个陌生男人，假装是某个同学的家长，在校门口想把那个同学拽走，好在门口的保安叔叔及时发现，拦住了他，后来查明了，那个人根本不是家长，是人贩子。”
教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钟莲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用口型无声地对宁柠询问。
真的吗？宁柠轻轻点了点头。
“所以今天的班会，老师要跟大家讲一讲，遇到拐卖该怎么办。”
周老师在黑板上又写了几个字，然后把粉笔放下，两只手撑着讲台边缘。
“如果有陌生人接近你，不管对方说什么，说认识你的爸爸妈妈，说带你去买好吃的，一律不要相信，立刻往人多的地方跑，往有穿制服的叔叔阿姨身边跑。”
“如果对方要强行拽走你，一定要大声喊，喊你不是我爸爸，喊你不是我妈妈，喊救命，喊我不认识你，能喊多大声就喊多大声，把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宁柠听着周老师的话，小拳头在课桌底下慢慢攥紧了。
她想起昨天校门口那个被拽住胳膊的小男孩。
他拼命喊我不认识他，不是我爸，嗓子都喊哑了。
如果不是便衣叔叔们反应够快，那个小男孩现在不知道会被带到什么地方去。
也想起了自己被王岳掳走的那天。
那块浸透了迷药的厚布条捂上她的口鼻之前，她连一声三叔都没来得及喊出来。
周老师的声音还在继续。
“记住，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保住性命是最重要的，想办法留下记号，记住坏人的长相特征，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想办法报警，找穿制服的叔叔阿姨求助。”
说到这里，周老师忽然停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宁柠身上，那一眼里带着一种宁柠能看懂的疼惜和敬佩。
宁柠对上她的目光，弯起眼睛轻轻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