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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我盯着那张铺在桌上的绢布，手指点在被画了圈的名字上——林修远。
这人是礼部主事，正六品，平日不显山不露水，可偏偏三次列席紫宸宫夜议。没有腰牌记录，没有任免文书，只有一纸“特许入内”的批签，落款是中书舍人陈明远。
我翻出昨夜整理的三套档案，兵部轮值簿、中书省签印录、宫门通行册，一页页比对。其他官员若有特许入内，必附核查文书，唯独林修远没有。而且每次他进宫的时间，都卡在皇帝不在朝的时候。早朝休议、边报入京、出巡途中——全是混乱节点。
萧景琰站在我身后声音低
萧景琰：“这不是偶然。“
李慕辞：“当然不是。“
我把那几页批文摊开，
李慕辞：“陈明远给他开路，他进去听消息，再传出去。一个看不见的人，反而听得最清楚。“
萧景琰：“现在抓？“
李慕辞：“不行“
李慕辞：“他背后牵着大学士门生，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掀桌子，是看清楚谁在下棋。“
他沉默片刻点头
李慕辞：“那就盯住他。“
我立刻叫来灵犀。她进来时手里还端着一碗凉透的药汤，我摆手让她放下。
李慕辞：“你扮成送药的婆子，去林修远家附近转一转。别靠太近，就在巷口晾药包，看他府上有没有人进出异常。“
她应声退下。
萧景琰转身去了偏厅，调自己手下暗卫去接应。我坐在原地没动，盯着那张图。二十七个名字连成的网，中间这个林修远，像一根细线，牵着整盘棋。
等了两个时辰，灵犀回来了。
她进门就压低声音
灵犀：“大人，黄昏前后，有个穿黑衣的人在他家门口停了不到半盏茶时间，递了个小布包就走。守门的小厮接了，直接进了后院。“
李慕辞：“布包什么颜色？“
灵犀：“深灰，角上绣了一圈暗纹，我没看清。“
李慕辞：“那人走路姿势如何？“
灵犀：“左肩微沉，像是惯用右手。“
我记下这点。萧景琰这时也回来了，带来消息
萧景琰：“暗卫跟了那个黑衣人，一路到城西废弃织坊，没人接头，也没进坊，就在门口石墩上坐了一会儿，走了。“
李慕辞：“单线联络。“
李慕辞：“织坊只是中转点，东西放那儿，自然有人取。“
萧景琰：“明天再跟，看谁去拿。“
李慕辞：“不用等明天。“
李慕辞：“今晚就布控。让暗卫分成两拨，一拨盯林府，一拨守织坊。但记住，不准靠近，不准动手，只记路线、认身形。“
萧景琰：“你怕他们察觉？“
李慕辞：“已经打草惊蛇了。“
李慕辞：“周伯昨天敢来报信，说明他们内部也开始慌。我们现在越安静，他们越敢动。“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安排。
我回到密室，重新铺开绢布，在林修远的名字旁写下“影枢”二字。这是周伯今早悄悄说的。他天没亮就来了，说是睡不着，躲在我家后门不敢进。我亲自去接他进来。
老头抖着手声音发颤
龙套：“李大人……我真不想惹祸。可我亲眼见的，林修远和赵侍郎的门生在茶楼说话，就在上个月初八。他们没坐包厢，选了临街的位子，以为没人注意。“
李慕辞：“你听清内容了？“
龙套：“没全听清。但有一句记得——‘影枢不动，星移不止’。“
我心头一紧。
李慕辞：“我当时就觉得不对。一个六品官，凭什么跟侍郎门生平起平坐？后来我才明白，不是他身份高，是他手里有东西。“
我问他要不要作证，他猛地摇头
龙套：“我不敢！我家三代在吏房当差，就指着这点俸禄活命。您要是拿我去顶罪，我们全家都得死！“
我没逼他。
反而让人取来那份“特许入内”的批文副本，递给他看。
李慕辞：“你认得这字迹吗？“
他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龙套：“这是陈明远的笔迹……可这印章，不对。中书省特许令该用红泥印，这儿盖的是青灰泥。规矩上差一点，就是违法。“
李慕辞：“所以朝廷已经有凭据了。不是靠你一句话，是靠实打实的漏洞。“
我又告诉他，萧景琰已派人暗中守他家，只要他肯说，家人不会出事。
他终于松口，吐出“影枢”这个名字，现在，这两个字就写在绢布上，墨迹未干。
傍晚，我换了身深色衣裳，亲自去了李府后院的瞭望阁。这里能看见半条街，林府在视线尽头。天快黑时，那扇门果然又开了。
黑衣人准时出现，还是左肩微沉，手里拎着个小布包。他放下东西就走，步伐稳定，显然不觉得危险。
我在阁楼上静静看着，直到他身影消失在街角。
萧景琰这时也到了，站在我旁边，低声说
萧景琰：“暗卫已经到位，织坊四周埋了四个人，轮流换岗。只要有人去取，立刻能认出身形。“
萧景琰：“好。“
李慕辞：“今晚别收网，等明天。让他们再传一次，我们才能看清全链。“
萧景琰：“万一他们换地方呢？“
李慕辞：“不会。“
我盯着远处那座宅子
李慕辞：“他们现在觉得安全，才会继续用老办法。越是隐蔽的组织，越怕变规则。一变，就容易漏。“
他轻哼一声
萧景琰：“所以我们就让他们安心。“
李慕辞：“对。“
我收回目光
李慕辞：“让他们以为我们还在查名单，还在翻档案。实际上，我们已经在等他们自己走出来。“
萧景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忍了？“
李慕辞：“以前是有人替我扛事。现在不行了，得自己稳住。“
他没接话，只是把手按在刀柄上，像在确认什么还在。
夜深了，我回到密室，把今天记下的所有细节补进卷宗。刚合上本子，云珠进来通报
云珠：“周伯又来了，在后门等着，说有急事。“
我皱眉，起身往外走，这次他没躲，站在灯影底下，脸色发白。
李慕辞：“怎么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递给我
周伯：“刚才有人塞在我家门口。没署名，可我知道是谁。“
我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明日申时，照旧。”
笔迹工整，墨色均匀，是常用字体，但我注意到，纸角有个极小的折痕，弯成三角。
李慕辞：“你家门前常有人来？“
周伯：“从没有。“
周伯：“今天之前，连个讨饭的都不来。“
我把纸条收好，让他回去，别出门，回屋后，我把纸条放在烛火前照了照，发现背面有一道极淡的划痕，像是用硬物压过的痕迹。
我拿来一张新纸，覆在上面轻轻描，竟显出半个字——“西”。城西，织坊在城西。
我盯着那半个字，慢慢握紧了纸条，原来他们不是单线联络。而是双线并行——一条明，一条暗。黑衣人是明线，这纸条是暗线。
他们已经开始怀疑了。
我立刻写了两道命令，一道给灵犀，让她盯紧周伯家周围有没有人窥探；一道给萧景琰，让他加派一队人，埋在织坊后巷，别露面，只记动静。
然后我坐在桌前，把“影枢”两个字圈了起来。
窗外风响，吹熄了半截蜡烛，我伸手去点火，指尖刚碰到火石，外头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瓦片被踩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