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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着药包站在小厨房门口，到底没进去。
屋里烛火还亮着，窗纸上投着萧珩的影子。
他靠在榻上，一动没动，影子拉得老长。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把药包里的药材倒回了药箱抽屉里。
不想喝了。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不想喝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小厨房熬粥。
萧珩已经从演武场回来了，坐在堂屋里擦剑。
看见我进来，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停。
“药喝了？”他问。
我把粥碗搁在他面前，没看他：“没喝。是药三分毒，再说都过去三天了，喝了也未必管用。”
萧珩擦剑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剑，看着我，语气放得很平：“那几日我也没全好，确实没那么容易有。”
他停了停，又加了一句：“真要有了，就生下来。我会护你们母子周全。”
我盛粥的手抖了一下，粥洒在桌上一点。
赶紧拿抹布擦了，低头不敢看他。
“吃饭。”我说。
萧珩没再提这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
可我注意到，他端着粥碗的手背上青筋鼓起来。
吃完饭他送我到太医院门口，临走前说了句：“别太累，下午我来接你。”
我“嗯”了一声，看着他翻身上马，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进了太医院。
一整天都在忙。
院首把金疮药的后续观察交给了我，又带了两个新伤兵让我诊脉。
李太医凑过来问我：“顾王妃，你那张金疮药方里，三七和白及的比例是多少？我怎么调都觉得差了点火候。”
我跟他掰扯了半天配伍，又手把手教他辨认了两味容易混淆的药材，忙到酉时才出太医院的门。
萧珩果然在门口等我，靠在马背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吧。”他伸手把我拉上马。
我坐在他身前，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今日忙什么了？”他低头问我。
“教李太医认药。”
“他学会了？”
“学会了，就是手笨，得练。”
萧珩笑了一声，气息吹在我耳朵上，烫得我缩了缩脖子。
回到王府吃完晚饭，我回自己院子。
关门进药典秘境，在药浴桶里泡了半个时辰，又在身上抹了一层自己调的护肤膏。
出秘境时整个人都松快了。
换了寝衣，正准备自己把浴桶里的水提出去倒掉，房门被敲响。
萧珩的声音在外面：“水我来倒。”
我还没来得及说不用，门已经被推开。
萧珩也是刚洗完澡的样子，头发还湿着，赤着上身，只穿了一条长裤，手里提着一只大铜壶。
我的眼睛不受控制地扫过他。
他常年习武，背上、肩上、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利落分明，不是那种夸张的壮，是练武人特有的紧实。
腰侧有一道旧疤，从肋骨一直延伸到后腰，看着触目惊心。
我最近在药典秘境里深入研读了人体经络骨骼图，越看越觉得这具身体简直是范本。
若是能在这上面练习取穴进针，该多顺手。
“看什么？”萧珩低头看我，眼里带着笑意。
我赶紧移开目光，耳根发烫：“没看什么。你腰上那道疤，是哪年的伤？”
“大同关那年来的。”他提壶倒浴桶的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挨了一刀，差半寸就捅到肾。”
“那你还不好好养着！”我脱口而出。
他回头看我，嘴角翘得更高了：“嗯，以后好好养。”
他路过我身边时，明显察觉到我的目光。
他背对着我，故意抬手时让手臂和背脊的肌肉更明显了些。
倒完水他提着空桶出去，片刻后又回来。
手里多了一条干净的棉巾。
我正坐在桌边擦头发，头发又黑又长，散了一肩。
萧珩走过去，二话不说从我手里拿走棉巾。
“我来。”
我赶紧偏头躲：“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他按住我肩膀，把我脑袋扳正：“别动。”
他的手指穿过我的长发，动作很轻。
棉巾压着发丝上的水，一点一点擦。
我背挺得笔直，浑身发僵。
头发擦到半干，他换到另一块干棉布继续擦。
我从桌上的铜镜里能看见他的脸。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离我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皂角的清苦味。
擦完头发，他没走，手落到我肩膀上，慢慢按起来。
“你这几日累坏了，按一按松快些。”
他没给我拒绝的机会。
我咬着唇，没说话。
他的手掌很烫，隔着寝衣按在肩上，力道刚好。
我差点没忍住哼出声。
“你这里硬得跟石头似的。”他大拇指按着我肩井穴，力道加重了些。
“嗯……”我没忍住，漏出一点声音，赶紧闭嘴。
萧珩的手停了一瞬，又继续按，只是呼吸重了一点。
按了两刻钟，他才收手：“早些睡。”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这一晚我彻底失眠了。
躺在榻上，一闭眼就是萧珩的样子。
是他说“真有了就生下来”时的眼神，是他擦头发时垂下的眼帘，是他按在我肩上那只手的温度。
我翻来覆去，把脸埋进枕头里，又把被子蒙上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睡着。
再睁眼时天已经大亮。
阳光从窗纸透进来，暖洋洋的。
我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哼哼两声，一点也不想起。
难得睡了个没有梦的好觉。
刚闭眼想再赖一会儿，院门被拍得震天响。
祁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压得极低又极急：“王妃！王爷！出事了！黑山驿来急报，谢老将军和小公子，昨夜被人掳走了！”
我一下子坐起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