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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立刻回答杨丁香说的话。
喝了口茶之后，把茶杯放回桌上，然后才看她。
首先询问她的姓名，再问她是在医署做差多久了。
杨丁香梗着脖子说，三个月。
三个月来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句话也没有说，我就这样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是我把孟医官逼成这个样子的呢？”
杨丁香被噎住了。
没有等她回答的时候，我就转过头来对孟婉娘说，她要赔罪也好，今天医署分派药材，各营的医官、各屯的乡医、药铺的掌柜都在一起，人多，听得很清楚。
她所要赔偿的罪行，一一在众目睽睽之下陈述清楚，如果是她的过错我不会去追究，如果不是她的过错我也给她一个清白。
孟婉娘低头的时候，眼泪还没有干，没有想到我会这样说。
杨丁香又向前迈出了一步，抢先说了出来。
一开口就高声说话。
“孟婉娘是太医院七代行医之家的后代，在苦寒边关义诊的时候，一天要看几十上百个病人，手都被冻裂了，即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又说夹了一筷子菜，王爷就当众甩她脸，指着她鼻子骂她蠢货，连亲哥哥都要和她断绝兄妹关系。”
“一旦传播出去，还有谁愿意到边关服役呢？寒窗苦读十几年的学医人，难道就只能让权贵糟蹋吗？”
前厅中传来了人们议论纷纷的声音。
门口两个外地来的老乡医背着装药的褡裢，小声议论着。
说原来靖王妃就是这个人，看上去还很年轻。
摇头叹气说，京里发生的事情我们不了解，最好少说。
在领取药品的军医中，有两位曾经和我在义诊时一起看病，熟悉我的针灸手法，想为我说情，但是被旁边的人拉住袖子按住了。
杨丁香要的就是这个。
不用去分辨真假，在人的内心深处先播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她就已经赢了一半。
孟婉娘低着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等到杨丁香把话说完之后，等那阵议论也平息下来之后，我才平静下来开口问道：“你是不是已经说完？说完之后就轮到我说几句话了。”
第一件事情就是说骂蠢的事情。
把那天在席间所说的话又讲了一遍，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咬过筷子给两个人夹菜，无心两个字是遮掩不住太医院医官的名头的。
“我当时给她留了面子，话没说完。今天这么多人在场，我把剩下的事情也说清楚，是无意还是有意，孟医官心里最清楚。”
于是我就去问孟婉娘，那天我说到一半的时候有没有说完后面的话。
孟婉娘嘴唇动了动，过了很久才从喉咙里吐出两个字来。
前堂又传来了嗡嗡的声音，这一次的方向不一样了。
我再说一桩，义诊的事，并不一定是哪一个抢了功劳。
点白清藿的名字。
白清藿站起来把案上的册子翻开之后，在众人的面前报数。
“义诊一路走来，王妃诊治了113人，施针47次，并且亲自修改了军中三份旧方子。孟医官负责药材登记、发放，这是医署最初分配的任务，各司其职，并不互相争夺功劳。”
说到登簿的时候，他就从册子里拿出两张脉案来给大家看。
一个病人二十多岁的时候来就诊，在脉案上写的年龄是十六岁，另一张二十多岁的病人却写成了十八岁。
“太医院七代行医之家，连日子都不会写吗？”白清藿说话声音很小，但是每句话都重重地敲在了大堂之上，“脉案要入册、药材走的地方也要跟着去，日子差一天就复诊不出去，出了人命怎么算？”
孟婉娘的脸色苍白，结结巴巴地说这几日心神不宁。
心神不定的时候就在病人的脉案上乱写，白清藿看着她，如果是在太医院的话，她就会被打板子。
他这句话很有道理。
跟着外祖父学习中医的时候，第一节课就学习脉案。
病人什么时候来、是什么症状、用的是什么药物、下次复诊的时间等等，每一笔都不能出错。
一旦出现错误，就会导致复诊不一致或者换药伤人，这是关系到生命的大事。
太医院出来的人肯定知道这些。
前厅已经非常安静了。
再看杨丁香，说第三件事。
问她今天站在这里替孟婉娘打抱不平所说的那些话中，有几句话是她亲眼看到的，在席上的事情有没有发生过，脉案的事情有没有查过。
杨丁香两样都只能摇头。
没有的话，我的语气还是平和的，在医署大堂上给王妃扣上仗势欺人的帽子也敢。
“杨丁香，在医署考察期对不对？”
白清藿在一旁冷冷的补充道，在考察期的学徒，按照医署的规定，搬弄是非、构陷上官的，查实后革除医籍，发回原籍。
杨丁香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
她慌了，于是就转过头来看孟婉娘。
但是孟婉娘向后退了半步，低下头去没有和她的眼神相撞。
端起茶杯来，眼睛都不抬一下。
我说我不为难她们，孟婉娘的罪怎么算，有医署和她兄长做主，我不插手。
杨丁香刚来的时候被人利用了一次，这次记住了，以后再也不犯同样的错误。
“但是这些药材是发给各营士兵、各屯百姓的。”
我在堂中走动，声音不大。
“如果有人想利用这些东西做文章，先问一问我的针同意不同意。”
孟婉娘站在大堂之中，双手藏于袖中，手指被绞得发白。
散班的时候，人群三三两两地往外走，看她的目光也发生了变化。
孟婉宁站在堂中，看着刚才还在替她不平的人，现在一个个绕着她走，脊背挺得再直也遮不住脸上的狼狈。
在边关能够调动的兵力本来就不多，只有杨丁香一个。
最后一把刀今天也要当着众人的面收起来。
她走到我的面前，福了福身，压低声音对我说，只有我能听见。
“王妃很会说话。但是有些事情，靠嘴皮子是顶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