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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
窗外日头已经升得老高，白晃晃的日头从窗纸照进来。
外面的哭诉声还在继续。
“三殿下还在医棚里躺着没醒来，大夫说他……他那处废了，他还这么年轻，以后可怎么办啊！”
“也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这么狠心！”
我听得出来，顾明婉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带着刻意装出的娇柔。
跟拿尺子量过似的，每一个字都哭得恰到好处。
“王爷您一定能找到凶手，这种人就该交刑堂严办！”
下一刻，萧珩冷漠的声音响起。
“你说他昨日下午就不见了，为何今日早上才发现？”
院子里，顾明婉听见这话，眼神明显慌了一下。
不过她很快就稳了稳，抬手抹了把眼泪。
“前日姐姐故意当着三殿下的面挑拨离间，你们走后他就发火，对我动手。”
“后来他摔门出去，晚上也没回来。昨日我带着早膳去找他，他吃了后就让我滚。”
“昨晚他没回来，我以为他还在生气。今日早上再去找，问了才知道他昨日下午没下工就请假了。”
“找了一圈，最后才在屯垦区边缘的废弃柴房找到他。”
顾明婉低声啜泣，哭得很伤心。
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有多心疼。
可我分明看见她抹眼泪的手指缝里，眼睛干得很。
看萧珩站在原地不动，她怯怯的看过去。
“王爷……”
她说着，怯怯的伸手，想去抓萧珩的衣角。
这是她惯用的伎俩。
从前在顾府的时候，每次闯了祸，她就摆出这副模样去父亲面前哭。
十回有九回能糊弄过去。
手还没碰到，头顶就传来萧珩冰冷的声音。
“站远点。”
顾明婉吓了一跳，抬头对上他冷冷的眼神，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那眼神像腊月里的寒冰，看得她打了个哆嗦。
我从内室出来，就看到这一幕。
身上还穿着素色寝衣，头发松松挽了个髻。
顾明婉看见我，目光在我和萧珩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咬了咬下唇。
她那眼神我太熟悉了，上辈子在顾府见得多了。
每次我得了什么好东西，她就是这副表情。
我眼神讥讽的看向顾明婉。
萧珩本来站在廊下，听见动静回头。
看见我，他原本冷冷的眼神一下柔和下来，走到我身边，低头看我。
“可是吵醒你了？”
听着他这话，我不受控制的想到了昨晚。
他凑在我耳边说的那些话，手掌划过我脊背时的温度，还有那一声压着嗓子的“可以吗”。
耳垂发烫，赶紧收回思绪，摇了下头。
“没有，我睡醒了。”
萧珩的目光落在我泛红的耳垂上，眼神暗了一下，没说什么。
顾明婉站在原地，眼睛都不眨的看着这一幕。
她嫁过人，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只看我这副模样，再看萧珩那眼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里那股嫉妒却快溢出来了。
凭什么。
她顾明嫣凭什么。
被退过亲的人，转身嫁了个王爷，还被这么放在心上。
而她费尽心思搭上三皇子，到头来连个侧妃的名分都没捞着。
这些念头我当然不知道，但她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含泪看向我：“姐姐，你肯定有办法帮三殿下的，我求求你，就当看在你们多年的情分上……”
我嗤了一声：“你确定我跟他有情分？”
顾明婉眼珠转了转，柔声说：“你们以前毕竟是订了婚的，还差点……”
我直接打断：“他受伤了？那可真是太好了。”
顾明婉瞪大眼睛看着我。
我唇角轻扯，语气里满是讥诮。
“就是可惜，怎么就只是废了呢。”
这话一出，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顾明婉的脸色白了又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她又看向萧珩，希望他能开口。
不管怎么说，三皇子也是他的亲侄子。
他立在一旁，看都不看她一眼，偏头对我说道：“饿了没？先吃饭吧。”
我点头。
心中却确定，我要去一趟屯垦区。
昨日我是从医棚后面经过拐角时被人从身后击昏的，醒来就在柴房。
三皇子一个人根本无法在不惊动旁人的情况下将我带过去。
不说医棚里还有陈慕和其它军医，就是屯垦区来来往往的兵丁也不是瞎子。
所有线索指向一个人，谭月然。
之前刘鹃儿的事没能抓住她的把柄。
但这次，她的手伸得太长了。
正沉浸在思绪中，面前已经放了一双筷子。
萧珩低声说：“先吃饭。想去的话，吃完饭我带你过去。”
我拿起筷子：“去，正好有事要问他。”
萧珩点头，并没有问我要问什么。
午饭是他从城中酒楼带回来的，这会儿还热着。
四菜一汤，有鱼有肉，装在食盒里一层一层摆得整整齐齐。
吃饭时他不停给我夹菜，都是我爱吃的。
一块去了刺的鱼肉放进我碗里，又舀了勺蛋羹。
我身体还有些酸软，没有拒绝他的投喂。
两人之间气氛和谐。
顾明婉站在院门外，肚子咕咕叫。
她早上忙着去找三皇子，到现在粒米未进。
正午日头毒辣，晒得地上的青石板都发烫。
不一会她就出了一身汗，鬓角的碎发粘在脸上，精心描过的眉也花了。
可那两人根本没有喊她的意思。
她只能站着，闻着从堂屋飘出来的饭菜香味，咽了口唾沫。
等到两人吃完，已经是两刻钟后的事。
萧珩去厨房收拾碗筷，我坐在凳子上用帕子擦嘴。
顾明婉眼睁睁看着，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几道月牙印子。
萧珩收拾完，三人一块朝屯垦区走去。
一路上顾明婉跟在后面，嘴唇闭得紧紧的，再没掉过一滴泪。
屯垦区医棚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汗味。
三皇子刚醒来不久，已经从大夫口中得知自己被废的事。
他躺在硬板床上，面色惨白如纸，两眼布满血丝。
看到我从门口进来，他当场目眦欲裂。
“你这毒妇，我要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