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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地上，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下午在校场，他跟萧珩拳拳到肉地对打，叫萧珩一记背摔掼翻在地，他还咧着嘴哈哈大笑。
周崇媳妇还跟我念叨，说韩参将打起仗来不要命。
她还说，韩参将年前刚死了婆娘，一个人怪可怜的。
现在想想，可怜的是那个死掉的女人。
原来他不要的不是自己的命，是北境军的命。
他那个所谓牵连谋逆案被诛的前妻，这会儿想起来，怕是撞破了他的身份，被他灭口了。
“好一个韩铁山，藏得真深。”
我打了个寒颤，逼自己往下想。
洞里尖嗓子说，老鹰那边来了信，乌金丹的方子落到北境军手里了。
我捐药方的事，知道的人没几个。
师父院首，赵老将军，外祖父，萧珩，周崇。
还有陈慕白。
陈慕白到太医院头一天就追着我问药方细节，又背着我烧纸条。
尖嗓子嘴里一口一个陈大人。
我后背冒凉气。
要是给老鹰递信的就是陈慕白，那太医院里，还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
这些事现在没空想。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七个人，天黑路远，我一个人搬不动。
回头野兽来啃两口，或者他们同伙先找过来，物证就全毁了。
我先把七个人拖到一片空地上，并排摆好。
从秘境里取出驱蛇虫的药粉，绕着他们撒了一圈。
“都给我老实躺着，这些可是我的功劳。”
“功劳够大，舅舅的案子说不定也能松动松动。”
药粉是雄黄配艾草，蛇虫蚂蚁闻着就躲，人闻着没事。
我又把他们身上的兵刃全收了，远远搁开，免得哪个先醒闹出幺蛾子。
撒完药，我又去捡了一堆枯枝，在空地上生起火。
火旺起来后，我往上压了几根半湿的松枝。
白烟一口口升起来，在月色底下老远就能瞧见。
这是给萧珩的信号。
“你要是连这个都看不见，这王爷就白当了。”
我刚在火堆边坐下，远处传来一声狼嚎。
低低的，拖着长音。
我一骨碌爬起来。
黑暗里，一双双绿莹莹的眼睛亮了，从四周围过来。
我数了数，少说七八双。
狼群。
“不是吧，一个接一个，还让不让人喘口气了。”
我蹲了一天山洞，又跑了半夜，腿肚子直发软。
我伸手去抓最近的韩铁山的腿，想把他拖进秘境。
拖不动。
秘境不收活物，晕的醒的都一样。
我骂了一句，松手。
狼群没有马上扑。
头狼站在最前头，一身灰毛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绿眼睛直勾勾盯着我。
“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口粮？”
我嘴上逞强，手心全是汗。
我从秘境摸出五六颗迷烟弹扣在手里，另一只手握紧短刀。
一人一群狼，就这么对着。
风从山脊上刮过来，吹得火苗一歪一歪。
那些绿眼睛围了小半圈，越靠越近。
头狼仰起脖子，一声长嚎。
群狼应声，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
“来得好！”
我把手里的迷烟弹尽数砸在地上，白烟腾起的当口，人已经进了药典秘境。
我扑在秘境的黑土地上，喘着粗气往外看。
冲在最前头的几匹狼吸了迷烟，没跑几步就栽倒。
后头的狼收不住脚，绊成一团，也倒了一片。
头狼站在最远的地方，眼睁睁看着手下一匹接一匹趴下，而我凭空没了。
那双绿眼睛里头，明明白白露出怕来。
它哀嚎一声，扭头就跑，剩下没中招的两三匹狼跟着逃了个干净。
“跑吧跑吧，回去告诉你们狼大王，这人惹不起。”
我在秘境里又等了一刻钟，确认狼群不回来了，才闪身出去。
空地上横七竖八，七个人，八匹狼。
我数了三遍，没错。
那些狼膘肥体壮，皮毛在火光下油光水滑。
我蹲到最近一匹狼跟前，伸手摸了摸。
皮厚实，毛致密。
我一匹一匹摸过去，一张比一张好。
北境的冬天能冻掉人耳朵，这狼皮硝好了，给外祖父做件裘衣，小朗也能做件小马甲。
“小朗要是瞧见这么大一张狼皮，指不定高兴成什么样。”
余下的料子，还能给萧珩做副护腕。
想着想着我就蔫了。
我不会硝皮，更不敢杀狼。
死狼又收不进秘境，等北境军的人一到，狼皮准得充公。
“到嘴的皮子飞了，心疼死我了。”
我蹲在地上叹气。
有点想萧珩了。
也不知道他找到哪儿了。
萧珩带着人搜山，从下午找到现在，三个多时辰了。
他一身玄色轻甲上全是泥和草屑，脸铁青着，下颌绷得跟铁铸的一样。
周崇跟在旁边，嘴皮子都劝干了。
“王爷，那些人要的是药方，断不敢伤王妃。”
“咱们这么多人，一寸一寸地搜，准能搜到。”
萧珩一个字不回，脚下走得更快。
“王爷，您喝口水。”
亲兵递上水囊，他没接，跟没听见一样。
猎犬在前头牵路，火把排成一条长龙，顺着山脊蜿蜒，从外山搜到了内山。
草丛里，树上，废弃的猎户棚子，一处都没落下。
有亲兵捡到半块撕碎的衣料，萧珩一把抓过去，看了两眼，又扔了。
不是她的衣裳。
他一句话不说，可那脸色，比山里头的夜还黑。
周崇心里也越来越沉。
再往里搜，就是老林子了，夜里进老林子，人都得迷路。
走到一处山梁上，周崇猛地停住脚，抬手指向远处。
“王爷！你看那儿！”
萧珩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夜色尽头，一缕青烟直直升上月空。
他脚步钉在原地。
“传令，朝青烟方向，全速。”
“活要见人，她要是少一根头发，你们提头来见。”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