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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月然被差役押着往前走，经过我身边时，朝我看了一眼。
那目光中的恶意毫不掩饰，唇角甚至扯了一下。
跟看一个跳进陷阱还不自知的蠢货似的。
我皱了皱眉。
她笑什么？
现在人证物证俱全，刘鹃儿当场暴露，三皇子也交出了纸条，难不成她还有底牌？
萧珩低头看到我皱眉，温声问：“在想什么？”
我回过神来，犹豫了一下：“你觉得我昨天中药的事，和谭月然有关系吗？”
萧珩没有丝毫犹豫：“有。”
他的语气很笃定，跟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似的。
“今天早上，我问了昨日同去巡诊的另外三人，他们说发现你不见后本要去找，是谭月然说自己身体不适，众人忙着照看她才耽搁了。”
“还有刚才，我们故意放刘鹃儿逃跑，她却直接跑来找谭月然。”
他眼神冷了下来：“一件事可能是巧合，巧合太多了，就是人为。”
我点头。
但心中隐隐觉得不对。
谭月然擅长借刀杀人，上次长乐公主的事就是例子。
她从来不亲自出手，每一步都算好了退路。
可刘鹃儿刚才闯入值房说的那些话，太明显了，简直是当众认罪。
谭月然心机深沉，利用刘鹃儿时真的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吗？
她就是故意的。
故意让刘鹃儿跑，故意让刘鹃儿当众说出那些话。
可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我想不明白。
两人在太医院门口分开。
萧珩去北境衙署处理军务，我回府。
午后的日头正毒，晒得路面发白，街边的槐树叶子蔫蔫的耷拉着。
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走得不快，每走一步腰都酸得发沉。
回府后关上门，进入药典秘境泡了个药浴。
秘境里的药泉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草药味。
我把自己泡进水里，温热的药液裹住浑身的酸痛，骨头缝里的乏意一点点被抽走。
给身上的伤痕擦了药膏。
药膏清凉，消肿止痛，当下就见了效。
手臂上的簪伤已经结了薄痂，碰上去还有些刺痛。
等药膏吸收得差不多，才穿上衣服。
从秘境出来时，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了。
我靠在榻上歇了一会，脑子里还在转谭月然那个笑。
傍晚萧珩回来，饭菜已温好。
四菜一汤摆在桌上，他解了佩剑坐下，先给我盛了碗汤。
吃饭时他开口：“我刚去了趟刑堂。刘鹃儿已经交代了，说是受谭月然指使。但谭月然不认。”
我抬头。
萧珩皱眉，放下筷子。
“谭月然说刘鹃儿是受你指使，故意攀扯她。现在找不到证据证明刘鹃儿的说辞。”
偏偏谭月然说得有理有据。
她说刘鹃儿和我前日在军医帐篷发生矛盾，我用刘鹃儿的差事威胁她帮忙攀扯。
至于刘鹃儿给我下药、联合三皇子毁我清白，也成了我“自导自演”。
不然怎么解释一个人中了药却能安然逃脱，反倒废了三皇子？
田承恩还在刑堂施压，拍着桌子说女儿是被冤枉的。
他是太医院院判，在太医院经营多年，人脉盘根错节。
没有确切证据，只能放人。
我低下头，将菜咽下去后看向萧珩：“所以现在是拿谭月然没办法？”
萧珩点头。
他的脸色不太好，眉宇间压着一层戾气，端着汤碗的手背上青筋绷起。
我伸过手，盖在他握紧的拳头上。
他怔了一下，紧绷的指节慢慢松开，反握住我的手。
掌心滚烫。
“别急。”我低声说。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但那股戾气散了些。
我并不意外。
下午药浴时我就一直在想谭月然那个笑，现在听到这个结果，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她让刘鹃儿跳出来，就是为了这一步。
反咬一口，把水搅浑。
只要没有直接证据，她就能全身而退。
可惜，她偏偏漏了一着。
我从袖中取出一张药方递给他：“等会我自己去刑堂。你拿着这张药方去找院首和赵老将军。”
这是一张消炎解毒的药方，我早就准备好要捐给北境军。
方中几味药材配伍精妙，对刀伤感染和腹泻发热都有奇效。
谭月然不是倒打一耙说我指使刘鹃儿吗？
那我就用同样的方式反击。
相比“我因私怨指使刘鹃儿攀扯”，“谭月然为了夺取药方故意设局害人”更合理。
毕竟这张药方的价值，值得有些人铤而走险。
萧珩接过药方看了一眼，指尖在纸面上顿了顿。
他一下就明白了我的意思，抬头看我，眼里有些赞许。
“好，我去找赵老将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自己小心。”
我点头，起身换了件见客的衣裳，又将发髻重新挽好，对着铜镜仔细理了理衣襟。
刑堂位于城东营区，是一座灰扑扑的三进院落，门口两根朱漆柱子已经掉了漆，墙上挂着【肃静】的牌子。
门口的差役认识我，进去通禀后便放了行。
我跟着差役穿过前院，走到值事堂门口。
刚跨过门槛，正碰到田承恩从里面出来。
他穿着太医院院判的墨绿色官服，胸前绣着白鹇，腰间系着犀角带，面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看到我，他脚步一顿，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两道目光像刀子似的扎在我脸上。
“顾明嫣，前日太医院的事院首已经处罚过了，你若不满可以说，为何要用这般狠毒的手段污蔑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