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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上,差不多的人流已经涌到那些门里去了。
有宗门成队地走,一队人互相搀扶著冲进门里,门合上时最后一个人的衣角被门缝夹住,又被一股力量轻轻推了进去。
有散修一个人走,独自穿过那片银白色的光幕,在门后那片陌生的天地里茫然四顾。
荒原上的人越来越少。
那些界外人的身影还在四处游走,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那些门像一道道看不见的堤坝,将他们的攻势分散、割裂、阻挡。
与此同时,天在变。
从飞地的天开始,往玄黄界的方向,一层一层地开始裂。
那不是溃散,那是分。
飞地与玄黄之间的那层天地,裂成了千万块。
有的碎得极细,只剩一块块浮在雾里的浮岛,在虚空中打著旋儿漂向四面八方。
有的碎得极大,一整片天地接著一整片天地地向外漂移,像一块块被从大地上揭起来的板块,载著上面的山、水、树、人,向未知的方向飘去。
每一块漂出去之后,都往不同的方向去了。东一块,西一块,南一块,北一块。
有的往高处去,漂向更高更远的虚空深处。
有的往深里去,沉入看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整片玄黄之地,从那一日起,分成了千万块。
四散,隐藏。
张远被卷进了其中一块。
那是一片不大的天地,方圆不过百里,上下四方都被一层浓稠的厚雾封死。
天空是暗沉的灰蓝色,地面则覆著一层半枯半荣的草皮。
边缘那层厚雾像一圈蠕动的墙,将这块小天地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落在这片天地时,身边还有上百号人。
有宗门的,有散修,有男有女。
他们都是从门里被送进来的,成了这片天地里的第一批居民。有的人落地时还保持著奔跑的姿势。
有的人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喘著粗气。
有的人则茫然四顾。
张远落在一处土坡上。
他扫了一眼那上百号人,那些人也在打量他,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不安。
这片天地只有一束从上方照下来的灰光,照亮了中央一小片石台和四周散落的残树。
那些树的枝杈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像是从地里伸出的干枯手指。
没人知道这片天地什么时候才会稳定下来。
也没人知道稳定之后,这里还会剩下些什么。
所有人都在等,张远也不例外。
他找了一棵半死的树坐下,将三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放在身侧,又按了按怀里那块黑色的晶石,确认它还在。
他打算等这片小天地彻底稳定下来。那些想找他「谈谈」的人,也等了整整两日。
两日里,天没变,地没变,那上百号人也没变。
有人开始在这片地里走动,用脚步丈量边界。
有人用兵刃去劈砍那层封边的厚雾,结果像砍进一团虚不受力的棉絮。
更多的人,开始相互打量,目光在那些独自坐著、身上带伤、储物袋鼓胀的人身上游弋。
第三日早上,有人朝张远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眉骨很高的中年男子,穿著一身暗绿色的劲装,腰间挂著一柄短刀。
他身后跟著七八个人,气场都压得很低,一看就是常年在这种地方厮混的老手。
他在张远面前停下,低头贪婪地看了一眼他脚边那三只被界石棱角撑得变形的储物袋,脸上挤出一个「推心置腹」的笑容。
「这位兄弟,独来单往,在这块地里不好过吧?你那几袋子东西,分我们一半,往后这块地里的事,我们罩著你。」
张远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那中年男子等的就是他这一抬眼。他身后那七八个人立刻同时往前逼了一步,七双脚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震得地面都微微一颤。
他们形成一个半弧形的包围圈,将张远和他靠著的枯树围在中间。
周围那些观望的人纷纷后退。
有人低声议论:「那人看来要完了。」
「他一个人,哪顶得住七八个。」
「可惜了那几袋东西。」
张远听著那些话,依旧没动,只是把手轻轻按在了身边的一只储物袋上。
那中年男子以为他要服软,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狞笑著又往前迈了一步,右手已经探向了腰间的刀柄。
他指腹在缠著黑布的刀柄上摩挲著,发出「沙沙」的声响。
就在这一刻,张远动了。
他甚至没有站起来。
只是随意地抬起手,一拳,从坐姿打出。那动作简单得就像拂去膝上的一粒灰尘,没有半点灵力波动,没有半点光芒闪烁。
然而,当拳面触碰到那中年男子胸口的一刹那,空气中爆开一声沉闷至极的「啵」响,像是有人一拳砸进了一潭深水里。
那中年男子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的胸口以一个诡异的速度向内塌陷,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从中心开始向内部坍缩。
衣物、骨骼、血肉,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那股绝对的力量。
他整个人在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里,被压缩、碾碎,最后无声无息地化成一缕极细的灰丝。
风一吹,便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身后那七八个人齐齐愣住了。
整个小天地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起,那是有人拔刀拔到一半,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卡住了刀鞘。
紧接著是「咕咚」一声,有人恐惧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张远这才缓缓站起身。
他拍了拍玄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往前踏了一步。
「嗡——!」
一道极细的银青色流光在他脚下炸开,将地面的草皮掀起一圈圆形的涟漪。
下一瞬,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空气中只留下一声尖锐的破空锐啸。
当他的身形再次显现时,已经站在了那七八个人中最外围一人的身旁。
那人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就想转身格挡,但张远的动作比他快得多。
张远抬手,一掌,轻飘飘地印在那人的胸膛上。
接触的一瞬间,一声「砰——」的沉闷巨响如同平地惊雷般炸开。
那人的身体如同被一头远古凶兽正面撞上,整个儿倒飞出去,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狠狠撞在三丈外一棵枯树上。
「咔嚓嚓——!」那棵碗口粗的枯树从树干中间应声折断,碎裂的木屑四散飞溅。
那人深深嵌进了断裂的树干里,身体扭曲成了一个不可能的弧度,然后无声地化为了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