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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周身裹著的那层气息,凝实得像一块被压缩了千万年的岩层,从头顶一直裹到蹄下,连那根断角的裂口里都被气息填得严严实实。
那种沉凝的、完整的、没有一丝缝隙的厚重感,他在洞里杀过的那头身上只看到了一点雏形。
张远往下扫了一眼。
脚下那片小天地里,上百号人还没散。
方才想抢他储物袋的那七八个已经成了灰,其余的人还趴在土里、跪在坑里看著这边。
那些原本还在四处游走的人,此刻全被那股气息压得趴在原地,连抬头都费力。
有一个穿灰袍的老者趴在土坡后面,半张脸埋在土里,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里的瞳孔缩成了一条针尖大的线。
一个年轻女修跪在碎石堆里,双手撑著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嘴张著,嘴唇翕动著却发不出声。
张远收回目光。
他一直以来压著修为不入至尊。
他不是入不了。
他的混元之力早就到了那个层次,随时都能迈进去。但他一直压著,是因为不想走洪荒那种路。
洪荒的至尊,走的是残缺法则,法则只是法则,掺不进天地里去,走到头也就那样。
他要走的是另一条,是混元归一,是飞地的路。
所以他一直是那个「半步」的样子,力量到了,境界没到。
但今天不行了。
这头兽的力量,已经不是他站著不动的样子能对付的。
它的每一寸气息都沉得像一座山,它的每一次呼吸都在挤压这片小天地的空间,它的存在本身就在碾碎周围的一切。
张远深吸一口气。
丹田里,三颗核开始转。
那颗最沉的主核转得最慢,也最重,暗银色的核面上星纹粗而稳,转动时像一颗沉重的铁球在深潭底部缓缓滚动。
第二颗扁长的核转得最快,星纹细密如丝,转动时带著一丝微弱的拖曳感,像一条被拉长了的光在绕著一个看不见的圆心飞旋。
第三颗最小的核转得最不稳,圆润如珠,表面还带著一层未完全沉定的光晕,转得最慢,像一颗刚被点亮还在晃的星。三颗核越转越快。
主核从缓缓滚动变成飞速旋转,第二核的拖曳感变成了尖锐的啸鸣,第三核的光晕从一明一暗变成稳定的银白色亮光。
三颗核之间那些原本清晰可见的空隙在飞速缩小,三条力脉在那一瞬间同时贯通,像三条被堵塞了许久的河道突然被洪水冲开,滔天的水势从丹田深处涌出来,沿著经脉向全身奔流。
他体内那片一直压著的力气,像被人抽掉了坝的水,往外涌。
他的身形开始往上长。
一丈。
三丈。
十丈。
十丈之身立于天地之间时,他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了那种东西。
那是至尊的掌控。
整个天地在他感知里一下子变了。
脚下的土地哪一块是松的、哪一块是空的、地下多深的地方有水脉在流,全都清清楚楚。空中的每一缕元气从哪来、往哪去、什么时候会散,也全都清清楚楚。
甚至那层封边的厚雾在哪个位置最薄、哪个位置在慢慢收拢,他都能摸得一清二楚。
那些趴在土里的人,每一个人身上的伤在哪里、还剩多少力气、呼吸的频率是快是慢,都在他的感知中纤毫毕现。
他试著抬手,五指虚握。
那一握之下,他身周方圆百丈的元气齐齐一沉,被他攥在掌心里,凝成一道银灰色的气柱,从掌心一直垂到地面。
那道气柱粗如合抱古木,表面流转著细密的银灰色光纹,内部翻涌著被压缩到极致的元气。
他松开。
元气散回原地,那些被攥紧的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向四周扩散开去,将地面上残余的碎石吹得翻滚著散开。
底下那些人全抬起了头。
一个穿青灰色劲装的中年修士从土坑里爬出来,半跪在坑沿上,两只手撑著膝盖,仰头望著那道十丈高的身影,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的气音。
「十……十丈……」
他旁边一个年轻修士的声音在发抖,牙齿磕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响声。「我见过至尊……可至尊也没有这么……这么……」
他说不下去了。
他找不到词。
他见过宗门里的至尊长老出手,见过至尊级别的战斗是什么样的。
可那些至尊站在那里,你还知道他是个人,还有个人的轮廓、个人的动作、个人的呼吸。
而眼前这道身影,十丈之高,立于天地之间,周身裹著一层银灰色的、流转著细密光纹的气场,他低头看人的时候,那目光像从云端落下来的两根光柱。
「刚才,刚才还有人说他要完了……」
一个女修跪在碎石堆里,嘴唇哆嗦著,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刚才那人说他一个人顶不住七八个……」
「那七八个……」
旁边有人接话,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那七八个连他坐著的一拳都没接住……」没有人再说话了。
刚才还有人想著抢他的储物袋。
现在没人敢喘气了。
张远顾不上他们。
那尊兽动了。
四蹄一踏,脚下的地又塌两层,整片天地在它脚下颤。
它朝著那道正在长高的身影扑过来。
它的速度并不快。
它太重了,每一步踏出去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达数尺的蹄印,蹄印边缘的土地碎裂著向外翻卷,碎石被蹄风卷起来,像一圈向外炸开的石浪。
但它的冲击力沉猛得可怕,像一座山被从地底拔起来砸向前方。
它前额那道裂缝里的暗红光芒在扑出的瞬间亮到了极致,像一只睁开了的眼,将那道光的焦点死死锁定在张远身上。
张远双目之中迸发神采。他抬手,一拳。
第一拳他没敢用全劲,只是把主核的力量顺著中脉推出去,在拳面上凝成薄薄一层银灰。
那一拳打出的瞬间,拳面上那层银灰色的光核只有拳头大小,内敛得像一颗沉在深潭底部的石子,连一丝光都没有外泄。
拳出的一瞬,整片天地静了一下。
然后——
「轰!!!!!!!」
拳劲过处,方圆百里的天幕被从正中间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