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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指挥中心,大屏幕上,无人机传回的热成像画面里。
那群围在黄河大堤上的国军已经连成了一大片刺目的红色光斑。
"给药量统计出来了没有?"
钟部长问。
"至少四个装药段,每段药室十二到十八个不等,总量一百五十箱以上。”
“按他们现在的装载方式,要是真起爆,决口宽度不会小于三百米。"
"三十分钟内,水头就能到中牟。"
"王鹤林的人全上去了,一个没退。"
钟部长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等。
因为再等,就真的会死人。
凌晨三点整。
黄河大堤上的国军工兵正把最后一批炸药箱往主药室上堆。
一个扛着箱子的老兵走到半坡,突然觉得背后一阵风压了下来。
那风很怪,不像是河风。
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头顶掠过,把整片空气都往下一按。
他下意识抬头。
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厚云。
云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坠落。
一道细长的、拖着暗红色尾焰的亮点,像根烧红的铁棍,从云层里直插下来。
他还没看清那是个什么玩意。
轰——!!!
泥浪冲天而起。
第一发巡飞弹精准命中大堤东段的三号药室,爆点就在国军工兵堆积的炸药箱正中。
诱爆的梯恩梯掀出一道十几米高的火墙,整段堤坡像被人狠狠踹了一脚,往下塌了半尺。
三个正在的药室旁钉导爆索的工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出来,就被冲击波掀飞出去七八米。
其中一个摔在河滩上,半个身子都是黑的。
"空袭!空袭!"
"是谁在打炮?"
"罗店!是罗店的飞机!他们来了!"
大堤上炸了锅。
三千多人像是被人往蚂蚁窝里浇了一瓢开水,轰的一声四散奔逃。
有的往堤北撤退,有的滚下南坡,有的疯了一样朝黄河滩里跳。
王鹤林在土地庙里听到第一声爆炸,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撞翻了面前的供桌。
"完了……来……来了……"
"师座,罗店的飞机,来了!"
副官冲进来,脸色煞白,
"大堤上已经乱了!咱们的人在四下逃命!"
"工12营呢?炸药呢?响了几响?"
"一共就一响……不,又响了!又响了!"
轰——!
第二发巡飞弹落在四号药室,爆炸当量更猛。
那辆停在堤脚装了半车厢雷管的卡车被点燃。
在夜空中炸成一朵比城门楼还高的火焰。
轮胎、木板、黄色的军服碎片,混着人的断肢,飞得满天都是。
紧接着,第三发、第四发。
所有的爆炸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全部精准命中预先标定的药室。
没有一发落在空地上,也没有一发碰着河堤主体。
那些炸药、雷管、导爆索,在国军自己的堤坝上,被一颗接一颗地点掉。
黄河堤身,安然无恙。
而这时候,天上那两架察打一体无人机,已经再次拉升,把红外吊舱对准了整片河堤。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能看见,那些原本成片列队的红色光斑,此刻正像受惊的田鼠一样,朝着四面八方拼命逃窜。
"蜂群清扫。"
钟部长说。
"明白。"
命令通过数据链,在零点几秒内传到了待命的发射架上。
数十架小型自杀式无人机从郑西郊外的阵地中弹射升空,像一群被放出笼子的黑蜂,朝着黄河大堤方向扑去。
它们没有大飞机的航灯,也没有炮弹的呼啸。
只是一片极细极密的嗡鸣,像千万只野蜂振翅。
贴着河滩、掠过公路、穿过树梢,寻着热源、寻着军装、寻着那些还扛着炸药和步枪的活人,一头扎下去。
轰轰轰轰——!
夜空中开满了花。
红的,白的,还有被火光映亮的,是黄泥与水雾。
那些留在堤上的工兵、那些扛着枪不肯撒手的督战队员、那些从土地庙方向冲出来试图抢救炸药的军官,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
有的是被冲击波震得口鼻流血,倒在泥地里。
有的是被弹片削中,连人带枪翻下河堤。
更多的,是丢下一切,朝着没有火光的地方狂奔。
"降了!我降了!"
"别打我!我是被逼来的!"
几十个人跪在河滩上,把手举过头顶。火光在他们身后跳跃,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又长又丑。
夜空中,无人机已经锁定了下一个目标。
土地庙。
王鹤林带着两个贴身马弁,正沿着大堤外的一条土路拼命往北跑。
他跑掉了军帽,跑丢了手枪,只穿着单薄的马靴在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地乱踩。
天上的巡飞弹没有追他。
因为直升机来了。
三架武直从黄河北岸方向压着河面而来。
旋翼卷起的水雾让它们看起来像三头从黄河里钻出来的怪物。
机腹下的探照灯刷地打下来,把王鹤林照得通亮。
"新八师师长王鹤林!立即止步!双手抱头,趴在地上!不得再行逃跑!"
王鹤林还在跑。
他骑过那匹马,早被炸得不知去向。他只能靠自己的两条腿,在河滩地里死命地蹬。
武直没有开枪。
它只是往前压,探照灯死死扣住他的后脊梁,又近又冷。
"最后警告!如不服从命令,立即击毙!"
声音从机腹下方的扩音器里滚出来,如雷贯耳。
王鹤林跑出不到十米,终于腿一软,扑倒在泥里。
两个马弁比他更早趴下,脸贴着地,筛糠一样发抖。
武直降落。
几个特战队员跳下来,把王鹤林反剪双手,从泥里硬生生提了起来。
这曾经耀武扬威的国军师长,此刻满脸黄泥,嘴唇哆嗦,裤腿上全是血和尿。
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只有两行浊泪从眼眶里往外爬。
天快亮的时候,罗店的空降部队已经全面控制了花园口大堤。
两个爆破小组在工兵营的配合下,清除了剩余的所有炸药和雷管。
几处挖了一半的药坑被填回,堤面上的裂缝用速凝水泥紧急封补。
而这一切,至此还没有发出任何一个字。
罗店没有广播,没有通告。
就好像这片大堤上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直到早上七点整,金陵广播电台全部频率同时插入了一段声音。
"各位听众,这里是罗店特别新闻。"
"今日凌晨,重庆方面军队在河南花园口大堤秘密集结,企图炸开黄河大堤,制造人为洪水!"
"经我部先期掌握,连夜出击,现将其全部阴谋粉碎。”
“新八师师长王鹤林,已被我部当场擒获。"
"其所部三千余人,多数被俘或弃械而逃。"
"现在,请全国人民听一听,这个炸堤主将亲口说出的第一句话。"
随后,是另一段录音。
风声很大,隐隐还能听见黄河水声。
一个沙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广播里传了出来:
"我……我王鹤林,没有良心……上头让我炸……炸黄河……"
"是谁让你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