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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元山！
此刻这片原本属于天元宗的区域已被神族完全占据。
由于数不胜数的墟兽充斥在这片土地的缘故，这片区域方圆数百万里，已然看不到任何活物。别说人类、智慧生灵了，连飞禽走兽，蛇虫鼠蚁都没有。
即便原本郁郁葱葱的古树，也彻底枯萎，只剩枝干，并会随著岁月流逝，风化、断裂，直至除了光秃秃的山石、沙漠，什么都不剩下。
不过，尽管数百万里已无生灵，但在这片土地中，却有一座座类似于福地般的特殊空间，隐藏在墟兽的感知下。
这是……
地上神国。
和福地相似，但比福地更具神异。
整个神国内部，十之八九仍然维持著血肉生灵形态。
但却有一两成，彻底灵化，转变成类似于精神体般的存在。
精神体的他们似乎被赐予了能量身躯，仍然维持著人类形态，但根据层级不同，却拥有著诸多变化，飞天遁地，轻而易举。
这是圣灵。
一种将自己的精神信念融入神国，绝对忠诚于神国之主的特殊存在。
某种程度上他们已经失去自我，只是神国之主用他们的记忆，模拟了他们的存在，从而让他们觉得他们仍然活著。
就像一个被完全夺舍，继承了其记忆的生灵，不知情的外人看来，他和没夺舍前，也没什么不同。甚至身体能量化后，还拥有飞天遁地、刀兵不伤、聚散如意、长生不死等一系列神异。
正因如此，剩下的血肉生灵，想方设法的要将自己也转化为这种形态。
可惜，想转为圣灵，他的意志和神国之主的意志必须绝对同频，即全心心全意的认可和神国之主合而为一，但凡心中有任何抗拒，都难以成功。
而保持人格独立，是智慧生命的本能。
哪怕很多人对那些圣灵满怀羡慕，且看上去对神国之主也充满虔诚，可生命本能的犹豫，仍然让他们无法迈出最后一步。
当然了，也会有人意识到神国之主的居心叵测，但这种无法驯服之人……
早就成为了墟兽养料的一部分。
此时，在天元宗领地外围，一道道身影驾驶著一艘艘真仙级、虚仙战舰悬浮于空。
数量之多，足有十几艘。
战舰上的散仙，亦是超过了三百之数。
而为首那艘真仙级战舰甲板上站著的，正是九天圣地统治者扶摇圣主。
此刻，这位圣主脸色十分难看：「问心，给我出来，三个月前你们说了，今日必然给我们一个准确答复，眼下，你们居然又拖三个月！？这是第几次了！？今日，你们必须给我们九天圣地一个交代！」「咻！」
一道身影出现在真仙级战舰前方。
不过，他并非真身前来，而是以神识投射，形成能量化身。
看著扶摇圣主驾驶的战舰，这位问心半神神色中似乎带著无奈：「扶摇圣主息怒，不是我们不肯马上付诸行动，而是需要时间……」
说完，他马上一副言辞凿凿的语气：「三个月！我保证，最后三个月，您一定会听到大罗仙宗被包围的消息！」
「又三个月？」
扶摇圣主神色冷冽：「我不是来听你继续拖延时间的，现在，立即，马上，带著你们牧养出来的这些东西，去东洲，给我去攻破大罗仙宗！」
说著，他已经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气：「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否则，休怪我这艘「戮仙』战舰不留情面，打破你们的神国了！」
「我们已经将放牧的墟兽朝著东洲驱赶了，这一点诸位应该已经调查到了，但这些墟兽智慧低下，行动极其缓慢，我们也没有办法。」
问心半神拱著手：「还请扶摇圣主再给我们一些时间。」
「再给一点时间？照你们驯养的这些怪物往东洲推进的速度，要跨越这段距离得多久？十年？十五年？还是二十年？」
扶摇圣主说著，直接擡手：「破虚神光准备！锁定三十万里外那座神国，给我轰了它！」
得到命令的一位位散仙很快操作起来。
顿时，一道散发著虚空波动的流光渐渐凝聚。
问心半神看到这一幕，虽然有些惋惜，但却丝毫没有感到意外。
能争取到十二年，他们已经很意外了。
原以为，最多三五年，九天圣地那边就会忍不住逼他们动手，只是没想到，九天圣地的行动能力这么慢。
当然了，这也和他们对李先太过忌惮，只能一次次依赖他们有关。
好在，经过长达十二年的积累，三分之一个中洲都已经被墟兽吞噬，虚无之潮已经彻底成型，再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止它们蔓延，将它们扼杀在孕育初期，因此……
「扶摇圣主，我们是真的需要时间才能将这些墟兽带到东洲去，还请给我们一些时间……」问心半神说著。
可远处的虚空中，却是有一道道身影浮现。
这些身影，正是一尊尊虽然未曾转为圣灵，但却对三眼神教满是狂热的信徒。
伴随著这些身形抵达，一座座神国虚影投射。
以这些身影为载体，每一个人，尽情的将神国气息激发。
霎时，明明仅是金丹境修为的几个信徒，身上散发出来的「生灵」气息，毫不逊色于几百万、上千万人汇聚一体。
如此多的「生灵」气息弥漫，刹那间惊动了方圆十万里，乃至数十万里的所有墟兽。
霎时，无数湛蓝色光辉纷纷自大地、自山川、自原野、自河流、自天空，乃至自虚空中渗透而出，竟是以极快速度将天际尽头都渲染成了蓝色。
且在引来这些湛蓝生物后，那几位金丹修士全力朝扶摇圣主所属的十几支舰队冲去。
随著他们一动，弥漫天空的湛蓝色光辉亦是跟著动了起来。
就像一阵完全由蓝光组成的潮水，又像是一片足以席卷任何智慧生灵的洪流，迅速的朝扶摇圣主率领的十几支舰队而来。
这种场景……
直让扶摇圣主脸色一变。
「射杀他们！」
他一声令下，战舰上射出数道破碎虚空的流光，摧枯拉朽般将几位金丹真人隔空灭杀。
但……
金丹真人死去，并没有让这些墟兽消散。
相反，循著能量波动，所有墟兽已然将目光投向这艘「戮仙」号战舰。
尽管速度不算快，可估计也就几十个呼吸，就能将他们这支舰队彻底淹没。
「用灭魂剑阵！」
扶摇圣主再度下令。
战舰上，华光流转，轰向那阵仿佛浪潮般汹涌而至的湛蓝光辉，刹那间在那片汹涌的浪潮中，劈出一片纵横上千里的真空地带。
然而，尽管这一剑劈碎了数十万，乃至数百万级墟兽，可那些被劈碎后的墟兽，身躯蠕动著，竟是再度各自组合了起来。
这一幕，看得扶摇圣主心中一沉。
「毁灭大道不行、虚空大道不行，灵魂大道也不行？到底要什么手段才能灭杀这些怪物？」这一下他深深的意识到，局势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握。
毕竟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他们试著消灭这些怪物了。
「扶摇圣主，我们无意与九天圣地为敌，你们为什么就不肯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呢？」
问心半神看到这一幕，微笑著说道。
「你很得意？」
扶摇圣主盯著这位神族半神：「我们或许灭不了这些怪物，但……灭掉你们神族所有半神却不成问题。」
「那您可得想好了，一旦没有了我们控制，这些墟兽四散开来，首当其冲的就是你们中洲……当然了，你们九天圣地若不遗余力的封堵，倒也可以将这些墟兽封禁在一片区域，只是……代价呢？」问心半神微笑道：「九天圣地怕也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才行，而一旦你们损失过剧，大罗仙宗、御龙宗、造化仙宗等势力绝不介意趁火打劫，到时候……」
「这种代价我们九天圣地承担的起，但你们神族呢？」
「我说了，我们无意与九天圣地为敌……如果扶摇圣主真的咄咄相逼，在你们封禁这片区域之前，我们操控这些墟兽冲击九天圣地山门，还是能够做到……」
「你们真的可以操控这些墟兽？」
扶摇圣主冷笑一声。
「当然可以。」
问心半神道：「如果扶摇圣主不信，我这就将所有墟兽带往九天圣地山门，让您亲眼检阅一下？」说著，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就像驱赶兽群过境一样，这一过程，对周边生态造成一些影响却是不可避免。」
扶摇圣主盯著问心半神……
好一会儿，道：「东洲、西洲我们不管，但中洲……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一头墟兽存在！」
说完，他直接擡手：「发射破虚神光！击破那座神国，给他们一个教训！」
「是！」
得到命令的散仙操纵著这艘真仙级战舰，很快，那团凝聚到极致的虚空之力穿梭而起，仿佛一柄撕裂数十万里虚空的巨剑，以超视距打击手段，轰入那座神国之中。
问心半神微微变了脸色。
凭借这艘「戮仙」号战舰阵法的霸道，不用猜就知道那座神国会有什么下场。
「你们有三个月时间！超过三个月，每隔一个月，我们就击破你们一座神国！」
扶摇圣主冷冽道：「这种神国，不止相当于你们这个修行体系的领域，应该还有一丝洞天宝物的神异，价值不会低于一件顶尖道器吧？」
他重重道：「目前你们神族十六座神国都在我们九天圣地的锁定中，中洲，是我们九天圣地的地盘！不要用你们的愚蠢来挑战我们的耐心！」
问心半神的本体这一刻和诸多半神进行了紧密的商议。
甚至请示了无限天神。
考虑到九天圣地浑厚的底蕴，以及现在虚无之潮的规模尚未达到巅峰，最终……
问心半神脸上再度堆出笑容：「扶摇圣主尽管放心，我们这就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些墟兽驱赶到东洲去。」
他略带讨好道：「我们不止会帮贵宗覆灭大罗仙宗，连无极星宫也不会放过。」
这种姿态……
几年前扶摇圣主见了，还会生出一丝倨傲。
可现在看来……
那笑容，怎么看都觉得讽刺。
「哼！」
他没有再说话，擡手，宣布了撤退的命令。
同时给九天圣地内部下了一道死命令：「继续找！我就不信，除了硬抗，用自己的精神意志磨灭这些墟兽以外，找不到任何可以对付它们的办法。」
李先在虚空中风驰电掣，直奔天元山。
不过没到天元山，他已感觉到了什么，身形一动，转移了方向。
飞行不过数万里，一片完全由湛蓝色光辉组成的海洋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在那片湛蓝色海洋深处……
他模糊感觉到了一个熟悉的气息。
不过，没等他深入感悟，更多的湛蓝色光芒组成的墟兽已经朝他扑了过来。
时间紧急，他倒是没有靠自己的精神意志磨灭这些墟兽，而是打出绝仙剑气，将一头头扑上来的墟兽打散。
尽管打散不是打死，可墟兽身体的聚合仍然需要时间。
靠著这段时间，他亦可进退自如。
而随著他自湛蓝色光芒中开出了一条道路，他亦是终于看清里面的那道身影。
「紫垣。」
位于所有湛蓝光芒中心处的身影，正是紫垣。
此刻，她浑身上下沐浴著湛蓝色光辉，几乎要和这些光辉融为一体。
看到李先，她的神色亦是没有任何变化。
「李先，你走吧，我想安安静静的修行，参悟虚无玄妙，不要打扰我。」
「嗯？」
李先的目光在紫垣身上停留了片刻，很快察觉到不对劲。
下一刻，大罗无极剑气爆发，无数道剑光肆意纵横，切割入那阵湛蓝色海洋之中，生生撕裂出一片偌大豁囗。
紧接著，李先一步向前，一把拉住了紫垣的手臂，带著她冲出了这片湛蓝海洋。
「你要干什么？」
紫垣询问著。
语气中同样没有任何情绪。
可对李先带走她的行为，也没有任何反抗。
似乎李先即便给她一道绝仙剑气，洞穿她的上元洞天，她也不会有太多的挣扎，反而会将其视为融入虚无的一种方式。
见状，李先神识激发，剑意凝聚，永恒烈阳散发出来的光辉带著不朽不磨的威能，迅速将紫垣周身的湛蓝色光芒尽数驱散。
足足驱散了十数个呼吸，紫垣的状态似乎才熬过了某个临界点……
「我是在修炼。」
她的语气中有了一些情绪。
「修炼？」
李先看了她一眼：「你都快要被虚无吞噬了，还修炼。」
紫垣摇了摇头：「你不懂。」
并且，也没有半点要解释的意思。
似乎觉得根本没这个必要。
又似乎觉得懒得解释，解释下去也毫无意义。
李先带著她破空数十万里，直到抵达了一处层次不高，但却颇为热闹的修行坊市后，这才落了下来。「你需要好好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
李先说著，在最热闹的一片区域租了一座洞府，并将紫垣丢了进去。
这一过程，紫垣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也没有拒绝。
似乎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觉得一切都是无所谓。
这种相较于以往截然不同的变化……
「她好像有些太高看自己了。」
灵墟的灵性波动冒了出来：「要不是你及时赶来发现了她，快则十天半个月，慢则一两个月，她必然被虚无完全吞噬，进而自身也成为虚无的一份子。」
李先没有说话，只是感受著刚才用永恒烈阳驱散虚无之力的过程。
好一会儿，他才道了一声：「这种力量，确实诡异。」
说著，他不禁有些好奇：「我的剑意本质是极限、是超越，剑域锚点更是不灭之光，永恒骄阳，不知道我能不能一直扛下去。」
「你最好别试。」
灵墟道：「虚无的本质，直指虚无本源，哪怕你的剑域锚点再坚固，精神意志再坚定，不朽不灭，可一直被虚无之力侵蚀，终究也会沦落虚无……」
它灵性波动显得十分凝重：「别忘了，虚无，从来不是将你彻底抹杀，只是让你换了一个活法，你的不朽不灭，或许不止无法让你彻底战胜虚无，反而会让你陷入不朽的虚无，到那个时候，你便是永恒的虚，不朽的无！」
李先听得，不禁微微沉吟。
永恒的虚，不朽的无？
听上去似乎很厉害。
「何况，你不是想对付神族么？神族中有没有顶尖强者我不知道，但每一个达到巅峰半神级的，都是比苍横峰那等顶尖地仙还要强大的存在，最弱估计都有宁思容、霍光的水准，你最好调整状态全力应对，万万不可大意。」
灵墟提醒道。
「那行。」
李先微微颔首。
等先解决了神族，他再来好好尝试一番。
哪怕不是为了对抗虚无，至少，也得弄清楚虚无之力的本质，以便于更好的将虚无大道推升到小成，大成，乃至圆满境界，彻底打通无极真仙的晋升桥梁。
当下，他拿出这一次特意带出来的大型可携式通讯阵盘，将其激活。
激活后他主要是为了让无极星宫派个人来看著紫垣。
否则以她此刻被虚无侵蚀的状态，直接被人捡走了也不奇怪。
做完这些，他再度从宗门那边要来了神族的详细资料。
无极星宫的人一到，他便要去对付神族，自是要做到知己知彼。
可惜……
神族行事相对隐秘，强如大罗仙宗，对这个势力的了解都不多。
对这一族群中留下来的半神也知之甚少。
只知道神族代表名为问心半神，此外，还有几个强大到近乎重钧、沈屠这些巅峰地仙的半神。如照夜半神、永昼半神等等。
至于叶燃烬、江截海、秦无赦这个级别的无敌地仙……
倒是没有记载。
天元山。
神族新立的大本营。
一座最庞大的地上神国中，一位位半神屹立于神座两旁。
而最中央处，尽管仅半神实力，可却是由天神所化的无限，高坐其上。
搪塞完九天圣地的问心半神此刻恭敬的向无限天神施礼。
「陛下，九天圣地之人已经退去，不过这三个月，差不多真到九天圣地的极限了，接下来，我们哪怕糊弄一下，我们也得假装人员正在往东洲调度。」
「嗬，九天圣地的季纯钧、柳仙遗，堪称雄主，剩下如慕武帝、张玄黄、易洪荒几人，也可谓人杰。」无限天神语气平静：「但，他们太出色，将九天圣地打理的井井有条，换成一群小辈主持局面，无论是果决、魄力、执行力，都远不如他们的先辈。」
这位天神级人物一眼就看破了扶摇圣主等人的真正想法：「这些小辈内心更多的念头，是撑著，撑过这几十年，等季纯钧他们回归……哪怕他们看上去最重视的围剿大罗仙宗李先、无极星宫紫垣，也没有他们想像中的不遗余力。」
「他们的心思在神主您的面前，自是如同稚子小儿。」
问心半神躬身道。
他这番话完全发自内心。
正是因为自家神主每一次精准算计出九天圣地的底线，才能让他们引下来的虚无之潮在中洲全力扩张了整整十二年。
「接下来，中洲这边，以消化为主，将重心转向东洲和西洲。」
无限天神道：「当然，不用急著过去，虚无之潮推动缓慢，花个十几二十年很正常，有这十几二十年，将一路上所有生灵，尽数化为虚无之潮的一部分，必可摧枯拉朽般横推东西二洲，获得更多圣灵。」他笑了笑：「若能横推了东西二洲，虚无之潮必然发展到真仙，乃至天仙都无能为力的地步，到时候即便众多真仙自天外归来，都无济于事。」
「这一切，都赖神主您的全局统筹。」
问心半神再度鞠躬。
「九大仙宗占据真仙大世界，占据仙界之门如此之久……终究也该轮到我们神族了。」
这位天神化身擡头瞭望，看著那座仿佛处于另一维度般的高大门户：「等仙界之门关闭，一切都成定局，再没有人能够阻止我们……」
「荣耀归于神主。」
神座两旁的半神满怀恭敬的高呼。
「这一次的机会得天独厚，再不会像六十万年前那样……再出一尊仙王！」
无限天神淡淡道。
下一秒…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望向远方。
天际尽头，一道身形穿梭虚空，从天而降，仿佛陨石一般，撞向这座位于天元山最核心处的神国。正是安置好紫垣的李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