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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这才是真正的炮弹啊(第1/2页)
列城。
陆军后勤总仓库外，初夏的高原风依旧干冷得像砂纸，卷着碎石滩上的浮土，呼啦啦地拍打在重型卡车的帆布篷上。
几辆刚驶入卸货坪的军用卡车还没熄火，排气管在稀薄的空气里突突喷着灰黑的柴油烟。
“一班上车掀篷布！二班把跳板搭稳！”
负责接车的军需少尉挥着手里的夹板喊了一嗓子。
七八名印度士兵搓着冻得发糙的手掌翻上车厢，解开浸透了尘土的麻绳，用力将厚帆布往两侧一掀。
阳光瞬间照亮了车厢里码得严丝合缝的松木货箱。
崭新的木箱四角包着铁皮，箱体侧面用黑色油墨清晰地刷着中英文标识：“REDRIDGE/红岭”，底下还印着品名，
重型野外高压锅、民用庆典礼花发射装置。
一名识得英文的老兵刚弯下腰，目光扫过箱侧那行字，莫名的恐惧让他伸向木箱抓手的手指像是猛地触了电，骤然僵在半空。
“高……高压锅？！”
老兵的声音变了调，下意识松开刚搭上木箱边缘的手，脚后跟在车厢底板上磕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旁边正准备上前搭把手的几名士兵动作齐齐一滞。
车厢下头抬着卸货木杠的两个年轻列兵也停住了脚步，握着木杠互看了一眼，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
整个卸货坪上的吆喝声像是被人一把掐断，只剩下卡车引擎单调的轰鸣。
在列城待过几个月的老兵，没有一个人能忘记“高压锅”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上回那批几千口锅运进山里的时候，突击旅上下也是这样欢天喜地拉上前线的，结果呢？
北岭三号高地半山腰的集结营地里，上百口锅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着，直接在自己人脚底下炸成了一片火海！
整个营地被掀上了天，连块完整的布片都难找出来！
更别说营地还天天被巴基斯坦丢高压锅！
“怎么又是这种鬼东西……”
车厢角落里，一个曾给北岭转运过物资的下士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神发直地盯着那些四四方方的木箱，腿肚子都在发紧，连往前凑半步的胆气都没了。
不光是普通大兵，站在卸货台台阶上的仓库军需少校，此刻一张黑脸也绷得像块硬石头。
听到“高压锅”三个字的瞬间，少校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后背同样窜起一股寒意。
但他没有后退，而是快步跨上车尾跳板，一把抓过随车押运员递来的全套交接单据，手指飞快地翻开华远进出口公司的装箱清单与随货检验文件，又弯下腰，死死盯住木箱侧面那个清晰的“REDRIDGE”烙印。
嗯？
不是那只该死的公鸡！
少校紧绷的胸口猛地松了一半，转过头，冲着车厢里几个畏畏缩缩、迟迟不敢动弹的士兵低喝道：
“都愣着干什么？！看清楚箱子上的牌子！”
刚才退后半步的老兵咽了口唾沫，干巴巴地小声道：
“长官，这上面不还是写着野外高压锅吗……万一搬的时候又像上回那样……”
“闭嘴！这批跟上回那些‘红鸡’根本不是一回事！”
军需少校扬起手里厚厚一沓盖着红章的检验单，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厉：
“这是维克拉姆将军前阵子亲自去广州验过货的！
红岭牌！
整单首批五千口高压锅、五百套庆典发射装置，随箱全都有出厂检验卡！”
旁边的军需少尉也赶紧凑过来接话，指着清单上的条目给底下人壮胆：
“少校说得没错，每一箱的封签和防潮包装都是原厂直发的，而且现在只是出厂原件，里头干干净净，什么都没装，怕什么！”
话虽这么说，少尉自己伸手拍木箱时，动作也比平时轻了不少。
车厢上的几名士兵面面相觑，心头那层沉甸甸的阴影到底没法一下子散干净，但听说是少将亲自去华夏验过的真货，又只是空锅，这才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重新弯下腰。
只是抬箱子的时候，每个人都屏着呼吸，仿佛抱着的不是一口锅，而是一颗随时会响的重磅航弹。
军需少校看着第一只木箱稳稳落上平板推车，抹了一把额角渗出的细汗，立刻转身对身后的少尉吩咐道：
“看好他们，轻拿轻放，先全部卸进一号主库！我马上给指挥部打电话，向维克拉姆将军报告！”
……
同一时间，列城前线指挥部。
少将办公室里的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维克拉姆·辛格背着手站在窗前，目光死死盯着窗外远处覆着积雪的灰褐色山脊，腮帮子咬得生硬，额角的青筋一下接一下地跳动着。
宽大的木制办公桌上，横七竖八地压着七八份来自前线各防区的急电和补给请示报告。
缺重火力、缺压制弹药、缺御寒耗材……
每一页纸上都写满了前线军官近乎哀求的催促。
而压在这些前线急电最上头的，是一份他刚从新德里熟人渠道私下获悉的内部消息抄件。
就在前些日子，一批运抵国内、连封油都没启开的苏联原装现货火炮和上万发配套杀伤爆破弹，他原本以为都会调往北方高原，好歹让被巴基斯坦人压着打了几个月的列城防线喘上一口气。
结果呢？
最近传来的确切消息，上面那帮老爷们竟然转手就把那整批苏联现货装备全卖给外国人换美金去了！
“混账……一群钻进钱眼里的混账！”
维克拉姆猛地转过身，一拳狠狠砸在办公桌边缘，震得桌上的铜墨水盒哐当作响。
不到半个小时前，北翼两个守备营的营长还顶着风雪打来电话，问他后方的弹药和支援火炮什么时候能批下来。
他当时握着听筒，硬是一句准话都说不出口！
他能怎么跟手底下那些在冰天雪地里挨炸、连抬头都困难的官兵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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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让他直接拿起电话告诉前线的士兵，别盼了，你们在雪坑里流血拼命，可在新德里那帮高官和大家族眼里，前线将士的人命，根本比不上他们倒卖一批装备赚来的钞票重要？！
一股混合着羞耻、难堪与暴怒的邪火在胸膛里左冲右突，偏偏对着下属半个字都不能露，憋得维克拉姆胸口一阵阵发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笃笃！”
不等维克拉姆开口，副官已经推门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久违的亮色，立正敬礼道：
“将军！后勤总仓库刚刚打来电话，广州签的那批红岭物资，第一批已经运抵总仓了！”
维克拉姆猛地抬起头，原本阴沉如水的眸子骤然缩紧：
“真是红岭？！”
“核实过了！”
副官语速飞快地答道，
“军需少校亲自查验了随车单据和箱体标识，千真万确是‘REDRIDGE’红岭正品！
现在正在一号库卸车！”
维克拉姆胸口那团憋了一早上的浊气猛地一松，抓起桌角的大檐帽扣在头上，顺手抄起牛皮手套和马鞭，大步流星地就往门外走：
“备车！马上去一号总仓库！”
……
十分钟后，越野吉普车带着一溜黄尘，一个急刹停在了一号主仓库敞开的大铁门前。
仓门内外，十几名军需人员和搬运士兵看到少将亲自赶到，连忙停下手里的活计，并拢脚跟准备敬礼。
维克拉姆根本没心思看他们的军姿，手里的马鞭一摆，目光越过人群，第一时间看到了仓库中央码成小山似的原木货箱上。
“礼就免了！箱子呢？快撬开给我看！”
维克拉姆几步跨上水泥台，声音又急又沉。
“是！马上开箱！”
军需少校不敢怠慢，亲自接过卫兵手里的铁撬棍，卡进最前头一只木箱的顶盖缝隙，双臂发力往下一压。
“嘎吱——啪！”
铁钉拔出木槽，厚实的松木箱盖被一把掀开。
最先露出来的是一层严整厚实的防潮油纸，揭开油纸，四角卡着专门定制的防震木撑，木撑上方，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张盖有红色合格印章的出厂检验卡，以及一本印着醒目安全警示条款的中英文产品说明书。
两名身材壮实的士兵走上前，双手探进箱内，憋足了劲往上一托！
“咚！”
一声沉闷厚重的金属落台声响起。
一口泛着冷冽灰银色金属光泽的红岭牌二代重型野外高压锅，稳稳当当地摆在了验货木台正中央！
原本缩在几步开外、眼神里还残留着惊惧的士兵们，看到木箱里严丝合缝的防潮包装和规整大气的原装器物，紧绷的肩膀不知不觉松了下来，一个个忍不住伸长脖子，悄悄往前凑近了两步。
维克拉姆更是连手套都没戴，上前一步，伸出粗糙的大手直接按在了冰凉的锅身上。
真的沉啊！
指腹顺着锅身侧面摸过去，那行冲压成型的“REDRIDGE/红岭”钢印棱角分明，清晰得硌手；
再顺手摸向锅口边缘的加厚咬合齿与密封顶盖，金属表面加工得光洁齐整，连一丝多余的毛刺和沙眼都摸不到，双手握住耳柄轻轻一拧，顶盖与锅体严丝合缝地锁死在一起，纹丝不动！
就是这个分量！
就是这种质感！
“旁边的箱子也抽检打开！还有那五百套庆典装置，开两箱！”
维克拉姆头也不抬地喝道。
撬棍声接连响起。
一口又一口一模一样的二代高压锅被抬出来，紧接着，旁边扁长的木箱也被撬开，一根根壁厚惊人的无缝圆筒、稳固的底座支架和调节组件成套嵌在木槽里，油光锃亮，整齐得让人眼热。
维克拉姆抬起头，看向仓库大门外。
阳光下，后续几辆重型军卡还在缓缓倒向卸货口，印着“红岭”字样的木箱正源源不断地从车厢上卸下来，一箱摞着一箱，几乎要把前半截库房堆满。
直到这一刻，维克拉姆悬着的心，才彻彻底底落回了肚子里！
站在台边的军需少校盯着台上那口二代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刚才摸过的厚重锅沿，想起几个月前清理北岭残局时见过的那些变形裂口，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喃喃感叹道：
“将军，这……这做工，这钢材厚度和咬合口，跟上回那批‘红鸡’比起来，简直不像是一个世界造出来的东西……”
“那还用说？”
维克拉姆冷哼一声，手指重重弹了一下锅壁，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金属颤音：
“我在广州亲眼看到实物的时候，心里就有数了，红鸡和红岭简直是天差地别！”
话音落下，维克拉姆脑海里不由得闪过当初北岭营地化为乌有的惨状，闪过新德里那帮人在事故后推三阻四的嘴脸，更闪过夏尔马家族一边拿着追责逼宫军方、一边把死人吹捧成卫国英雄的恶心戏码。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略微侧过身，
“夏尔马真是死得不冤啊！”
围在旁边的几名军官神色微变，脸上的附和笑容瞬间僵了僵，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谁都没敢接这个话茬。
在场的都是明白人，当初那三千口红鸡仿制锅拨给突击旅、批准七天夺回北岭高地的军令状，维克拉姆少将自己也是签了字点了头的；
事后军方上下联手把责任往采购和死人身上推，大家心照不宣也就罢了，这时候谁敢顺着少将的话往下多嘴半句？
维克拉姆却压根不在意旁人的沉默。
他转过头，双手重重拍在冰冷沉实的红岭二代高压锅锅身上，眼底压抑已久的精光猛地暴涨，声音洪亮地震响了半座库房：
“这才是真正的炮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