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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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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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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归来(第1/2页)
    夜色如墨,海风腥咸。
    一艘破旧的渔轮缓缓靠上码头,柴油机发出垂死般的咳嗽声。
    船舷上站着一个男人,长头发被海风吹得散乱,遮住了半边脸。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夹克,裤腿卷到小腿,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垢的军靴。
    船老大探出头来,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说:“到了,就这儿。”
    男人没应声,跳上码头,动作轻得仿若狸猫。他站定,抬起头,目光穿过岸边的乱石堆和杂草,落在远处那片灯火辉煌的城市上。
    霓虹灯勾勒出高楼大厦的轮廓,万家灯火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他看了几秒钟,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
    “若不杀了那十一个老东西,”他低声说,声音被海风撕碎,“怕是现在还没法回来。”
    这句话说得平淡,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但他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暗光,却像刀锋上反射的寒芒。
    没有人知道那十一个“老东西”是谁。也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杀的。但能从那座地狱般的小岛上活着走出来,并且让那个把他拖进去的怪老头从此忌惮三分——这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
    七年前,他还是这座城市里一个普通的少年。伤人,逃亡,在火车站被一个脏兮兮的怪老头用一张火车票骗上了贼船。
    从那以后,东南亚的雨林、金三角的毒枭、中东的战场、欧洲的地下拳场……他像一条疯狗一样活了下来,最终爬到了那座小岛的顶端。
    然后他杀了很多很多人,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
    现在他回来了,身无分文,没有任何产业,连手机都是偷船老大的。曾经的一切都化为乌有,一切都要从头再来。
    但陆天觉得兴奋。
    那种兴奋不是喜悦,而是猎手踏入猎场时的亢奋。他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微微颤抖,血液里的暴力因子像被点燃的汽油。
    他想见父母。
    他想看看七年过去,那间在老城区的小房子还在不在,母亲是不是还每天早起熬粥,父亲是不是还一边看新闻一边骂骂咧咧。
    他迈开步子,朝市区走去。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城郊结合部的马路渐渐热闹起来。路边是低矮的厂房和老旧居民楼,路灯昏黄,空气里飘着烧烤摊的油烟味。
    前方马路上,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艰难地推着一辆三轮车。车上堆满了硬纸壳和空塑料瓶,摞得老高,用麻绳勉强捆着。是个老太太,六七十岁的样子,腰弯得像一张弓,每推一步都喘着粗气。
    陆天从她身边走过,余光扫了一眼,脚步没停。
    但走出三步后,他停下了。
    他转过身,走到三轮车后面,一只手搭上车尾的铁架。手掌微微用力,往前一推。
    老太太正咬紧牙关推车,忽然觉得背后那股死沉的力量轻了,轻得像车自己往前走。她纳闷地回头,看见一个长发青年正站在车后,一只手推着车,脸隐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小伙子,你……”老太太声音沙哑,带着本地口音。
    “顺路。”陆天说。
    老太太连连道谢,推车轻松了许多,两人一前一后走了百来米。到了巷口,老太太停下车,转身想看清这个好心人的脸。
    路灯正好打在他脸上。
    长发遮眉,下颌线条锋利得像刀削,皮肤偏黑,但五官极其硬朗。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水潭。
    老太太愣住了。
    不是因为帅。
    是因为那双眼睛里的神情,让她想起了某个人。
    “你……你像我家……”老太太嘴唇哆嗦着,声音变了调,“……陆天?”
    陆天浑身一震。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
    七年了,他杀过人,挨过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从来没有怕过任何事。但此刻,他竟觉得嗓子眼发紧,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老太太的眼睛突然亮了,浑浊的泪水涌上来,她一把抓住陆天的胳膊,粗糙的手指死死掐进他肉里,声音沙哑得像撕裂的布:
    “你是小天,妈就知道你没死……妈就知道……”
    她哭得浑身发抖,整个人扑上来抱住陆天,两只手拍着他的后背,一边哭一边骂:“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七年了,连个电话都不打,妈以为你死了,妈天天去派出所问,人家说查不到,妈就天天烧香……”
    陆天僵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半晌,缓缓抬起来,抱住了这个瘦小的老人。
    她的身体轻得像一把干柴。
    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她花白的头发里,鼻尖全是廉价洗衣粉的味道。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还是十七岁的少年,在外面打了架不敢回家,躲在小巷子里,是妈打着手电筒找到他,骂了他两句,然后牵着他的手往家走。
    “妈。”他叫了一声,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母子俩在路灯下抱头痛哭。老太太哭得几乎站不稳,陆天一手搂着她,一手抹掉自己眼角那点湿意。
    他在海外那些年,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哭了。
    原来不是不会,是没到那个份上。
    哭了一阵,老太太终于缓过劲来,擦着眼泪,拉着陆天的手不放,嘴里念叨着:“走走走,回家,你爸要是知道你回来了,肯定高兴死了……你爸在小区当保安,上个月刚换的岗,离家近……”
    陆天扶着她往巷子里走,一边走一边听她说这七年的事。
    老太太的话又碎又多,颠三倒四,一会儿说他表哥结婚了,一会儿说隔壁老张头死了,一会儿又说老房子没拆,还住着。
    陆天沉默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进了家门,是一间不到六十平的老房子,水泥地面,白墙上贴着泛黄的报纸,客厅里的沙发套是老式碎花布,茶几上摆着一个掉了漆的暖水瓶。一切都没变,和他七年前离开时一模一样。
    老太太手忙脚乱地去倒水,陆天拦住了她,让她坐下。他掏出从船老大那顺来的旧手机,看了一眼,没信号。
    正想问家里有没有座机,手机忽然震了。
    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陆天接起,对面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语气急促:“请问是陆长海的家属吗?陆长海在人民医院急诊,被人打伤了,你们赶紧过来!”
    老太太听到“陆长海”三个字,脸刷地白了。
    陆天眼神一凛,问:“谁打的?”
    “具体情况不清楚,你们先来医院。”
    挂了电话,老太太已经慌了神,嘴唇哆嗦着说:“你爸……你爸出事了……”她手忙脚乱地去拿外套,差点绊倒。
    陆天一把扶住她,声音沉稳得像一块铁:“妈,别慌,我去处理。你在这等着。”
    “不行,我得去,我得去看你爸——”
    “你去了帮不上忙,还得让我分心。”陆天盯着她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在家等着,我保证把爸平安带回来。”
    老太太看着他的眼神,忽然愣住了。
    那双眼睛太陌生了。不像她儿子,倒像一头猛兽,冷静、锋利,带着让人不敢违抗的压迫感。
    她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陆天转身出门,脚步快而无声。
    二十分钟后,人民医院。
    急诊大楼灯火通明,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陆天走到护士台,长发遮脸,身上那件旧夹克皱巴巴的,活像个流浪汉。
    值班护士抬起头,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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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因为他的穿着,而是因为那张脸。
    虽然头发遮了半边,但露出来的轮廓硬朗得不像话,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的。更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双眼睛,又黑又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气息。
    “我找陆长海。”陆天说,声音低沉,不怒自威。
    小护士结巴了一下:“呃……急诊……急诊三号病房,走廊走到头右转……”
    陆天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他一走,旁边另一个护士立刻凑过来,眼睛放光:“卧槽,你看见了吗?那男的谁啊?也太帅了吧!”
    “帅就算了,关键是那个气质,我的天,你看他走路的样子,跟电影里那些大佬似的……”
    “比陈浩南还帅!”
    “陈浩南那是演的,这个是真的有那种感觉……”
    陆天没听见这些,或者说听见了也不会在意。他走到三号病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一个年轻男人不耐烦的声音。
    “老东西,我再说一遍,这事你最好识相点。我们雄哥说了,你要是敢报警,下次就不是打你几下这么简单了,直接撞断你两条腿,让你下半辈子坐轮椅。”
    陆天脚步一顿,瞳孔微缩。
    他推开门。
    病房是三人间,另外两张床空着,只有靠窗那张床上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手打着石膏吊在胸前,嘴角有干涸的血迹。正是他父亲,陆长海。
    床前站着三个年轻人,都是二十出头,染着黄毛,穿着紧身T恤,胳膊上纹着乱七八糟的图案。说话那个正用手拍着陆长海的病床栏杆,拍得咣咣响。
    陆长海咬着牙,一声不吭,但眼里有怒火,也有无奈。
    “听见没有?”黄毛又拍了一下栏杆,“你要是敢——”
    门开了。
    三个人同时回头,看见一个长发青年站在门口,穿着破旧,像个捡垃圾的。领头那个黄毛皱了下眉,不耐烦地挥手:“小子,你特么谁啊?没你事,滚出去。”
    陆天没动。
    他看向病床上的陆长海。
    七年没见,父亲老了太多。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那只打着石膏的手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骑摩托车摔断胳膊的样子。
    陆长海也看着他,先是茫然,然后瞳孔猛地放大,嘴巴张开,却没发出声音。他认出来了——那张脸虽然从少年变成了青年,但轮廓没变,那是他儿子的脸。
    “爸。”陆天叫了一声。
    陆长海嘴唇剧烈地抖起来,眼眶瞬间红了。
    “操,叫谁爸呢?”黄毛不爽了,走到陆天面前,伸手就要推他肩膀,“老子跟你说话没听见?让你滚——”
    陆天出手了。
    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黄毛伸出来的那只手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折,小臂断成了两截,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肤露了出来。
    黄毛甚至来不及惨叫,陆天的第二击已经到了。一记掌根撞在黄毛的太阳穴上,力道之大,黄毛的脑袋猛地一偏,整个人像被卡车撞了一样横飞出去,砸在旁边的空床上,当场昏死过去。
    剩下两个混混愣住了。
    陆天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一步跨出,左手掐住左边那个混混的脖子,单手将他提离地面,像拎一只小鸡。
    右手握拳,一拳砸在他胸口,三根肋骨同时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混混嘴里喷出一口血雾,眼睛翻白,软了下去。
    最后一个混混终于反应过来,转身要跑。陆天抬脚踢在旁边的输液架上,金属架飞出去,精准地砸在混混的后膝窝。
    混混惨叫一声跪倒在地,陆天走过去,一脚踩在他的小腿上,缓缓用力。
    “啊——!!!”混混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小腿骨在重压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随时会断。
    陆天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具尸体。
    “想死,还是想活?”
    那声音不大,却像从地狱深处传来。混混浑身发抖,裤裆已经湿了一片,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拼命点头:“活……活……大哥饶命,我活……”
    陆天松开脚,蹲下身,从混混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钱包,抽出里面的一沓现金,大概两千多块。又从另外两个昏迷的混混身上各掏出一把钱,加起来将近五千。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小护士,正是刚才在护士台的那个。她听到动静跑过来看,正好目睹了整个过程,此刻脸色煞白,瞪大眼睛,手里的病历本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陆天把那沓钱塞进她手里。
    “这是那三个人的医药费。”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多了算小费。”
    然后他转身走回病床前,看着陆长海。
    “爸,等我回来。”
    陆长海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个字:“……天。”
    陆天点了下头,转身揪住最后一个混混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拖起来,大步走出病房。
    走廊里响起混混拖地的声音和求饶的哭喊,渐渐远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
    那个小护士还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沓钱,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过了好几秒,她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沓还带着体温的钞票,又看了看病床上目瞪口呆的陆长海。
    然后她听到身后传来同事的脚步声,接着是一连串倒吸凉气的声音。
    “天哪……那男的是谁?”
    “我看见了……一拳把人打飞出去……这是拍电影吗?”
    “老伯,那是你儿子?太厉害了!他是练武的?还是当兵的?”
    “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天哪,帅炸了!‘等我回来’,简直跟电影台词一样!”
    小护士们叽叽喳喳,眼睛里全是小星星。病床上的陆长海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盯着门口,浑浊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往下淌。
    他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不是害怕。
    是激动,是骄傲,是七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把他淹没了。
    旁边那张空床上还躺着昏迷的黄毛,骨茬刺出皮肤的画面触目惊心。但陆长海一点都不怕。
    那是他儿子。
    他儿子回来了。
    走廊尽头,陆天拖着那个混混走进安全通道,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走廊里的灯光被切断,只剩下安全出口指示灯发出惨绿色的光。
    混混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不停地求饶:“大哥……大哥我错了……都是雄哥让我们干的……不关我的事……”
    陆天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深吸一口,烟雾从他鼻子里喷出来,在惨绿的光线下扭曲扩散。
    “雄哥是谁?”他问。
    “是……是我们那片儿的大哥,开棋牌室的,住在幸福里小区……陆叔就是那儿的保安……雄哥的车停在消防通道上,陆叔说了两句,雄哥不高兴,就让人打了陆叔……”
    陆天又吸了口烟,然后把烟头摁灭在混混的手背上。
    混混惨叫一声,但不敢缩手。
    “带我去找他。”陆天站起来,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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