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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你觉得我越界？(第1/2页)
深水埗，一间通宵营业的茶餐厅里。
十四K的几个堂主围坐在角落里的一张圆桌前，桌上摆满了空啤酒瓶和吃剩的菠萝包。
十四K是港岛最大的帮派之一，但正因为大，内部派系林立，谁也压不住谁。
这几个堂主平时见面就吵，今晚却难得地坐在一起，没有吵。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出大事了。
“兰桂坊的事，你们都听说了？”最先开口的是旺角片区的堂主，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绰号“肥猫”。
“听说了。”另一个堂主——油麻地片区的负责人，一个瘦高的中年人，绰号“竹竿”——点了点头，“雷老虎被废了，三十多个人，一个都没跑掉。”
“那个陆天，到底是什么来头？”第三个堂主问。
“大陆来的，据说和国安有关系。”肥猫压低声音，但茶餐厅里没什么人，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还是显得格外清晰，“但我不信。国安的人怎么会跑到港岛来混江湖？肯定另有来头。”
“不管什么来头，他动了水房的人，水鬼荣肯定不会放过他。”竹竿喝了一口啤酒，眼神闪烁，“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决定自己的立场。是帮水房，还是观望，还是趁乱抢地盘？”
桌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几乎同时，所有的堂主都开口了——但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
“我觉得应该帮水房，毕竟大家都是港岛人，不能让一个大陆仔骑到我们头上！”
“你疯了？帮水房？水鬼荣那个老狐狸，平时抢我们地盘的时候怎么不说大家都是港岛人？我建议观望，等他们打完了我们再出手。”
“观望个屁！趁他们打起来的时候，我们去抢水房的地盘！尖沙咀那边，我们眼馋多少年了？”
“抢地盘？你抢得过谁？我们十四K内部都搞不定，还想着抢别人的地盘？”
吵声越来越大，最后差点动起手来。
肥猫拍了拍桌子，把所有人都压了下去。
“好了好了，别吵了！既然大家意见不统一，那就各干各的。想帮水房的帮水房，想观望的观望，想抢地盘的抢地盘。反正我们十四K从来就没有统一过，这次也别指望了。”
这场没有结果的会议就这样散了。
几个堂主各自离开，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算盘，但有一个念头是所有人都共有的——
港岛，要变天了。
葵涌，凌晨五点。
一辆出租车沿着葵涌道往九龙方向行驶，速度不快，车灯在晨雾中拉开两道模糊的光柱。
出租车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港岛，嘴里叼着一根牙签，收音机里放着午夜场的粤曲，白驹荣的《客途秋恨》，唱腔苍凉，在车厢里回荡。
后座上坐着一男一女。
女人靠窗坐着，穿着一件深色的便装，头发扎成马尾，露出一张冷艳的脸。
她的表情很复杂，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
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自己的腿，敲了十几下之后，终于停了下来。
“陆天。”
“嗯？”
楚冰转过头，看着坐在她身边的男人。
陆天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楚冰知道他没有。
跟这个男人相处了这么久，她已经学会了一件事——陆天永远醒着，哪怕他闭着眼睛。
“你今晚做的事，已经超出了一个国安特勤的范畴。”楚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困惑和不安压不住，“在兰桂坊打残几十个人，对着全港岛放话‘香港我话事’——这已经不是维护国家安全了，这是在搞江湖争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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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天没有睁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弧度很轻，但楚冰看到了。
“你觉得我在越界。”
“我没有说你在越界。”楚冰深吸一口气，斟酌着措辞，“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做，会让上面很难办。国安特勤的身份是保密的，但如果你在港岛闹出太大的动静，有心人总能查到你的背景。到时候，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事，是国安的事，是国家的事。”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陆天睁开眼睛，侧头看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着叶继欢被水房吞掉，看着港岛的地下世界继续被一群杀人放火的人渣瓜分，然后灰溜溜地回青龙市，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楚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港岛地下世界，几十年来一直被这些帮派割据。水房、斧头帮、十四K、新义安、和胜和——他们贩卖毒品、走私军火、逼良为娼，每年有多少人死在他们手里？港岛警方管得了吗？管不了。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这些帮派的根基太深了，深到已经渗透进了港岛的每一个角落——警察局里有他们的线人，法院里有他们的律师，就连立法会里都有人帮他们说话。”
“但如果港岛的地下世界被一个人统一了呢？”
陆天转过头，重新闭上眼睛，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一道数学题，
“一个统一的、有规矩的、不碰毒品不逼良为娼的地下世界，会比现在这种四分五裂的局面好控制得多。警方管不了几十个帮派，但可以跟一个人对话。上面要的不是港岛没有江湖，而是要港岛不乱。一个江湖一统的港岛地下世界，更容易稳定。”
楚冰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陆天说的是对的。
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对，不是这样。那个声音很微弱，但一直存在，像一根刺，扎在某个她不愿意触碰的地方。
她看着陆天，看着他那张在路灯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平静的脸，忽然很想问一个问题——
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港岛的稳定，还是为了你自己？
但她没有问出口。
因为她知道，就算问了，陆天也不会回答。或者说，陆天会回答，但那个答案不是她想要的。
出租车继续往前开，穿过了葵涌的工业区，驶上了弥敦道。
天边已经露出了一线灰白色，像一块黑色的布被人从边缘撕开了一道口子，透出底下微弱的亮光。再过一会儿，天就该亮了。
“停车。”
陆天忽然睁开眼睛，对司机说了两个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打了右转向灯，缓缓靠边停下。
车子停在路边，距离四季酒店还有大约三四百米。
这个时间点，弥敦道上几乎没什么车，只有远处偶尔驶过一辆夜班巴士，车灯扫过路面，然后消失在街角。
路灯稀疏，行道树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风吹过的时候，影子就跟着摇晃，像一群无声的鬼魂。
楚冰愣了一下，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陆天：“你干什么？酒店在前面。”
陆天没有回答。他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路边，往酒店的方向看了一眼。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马路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