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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时闭上眼睛，把意识沉进体内那股比之前平稳了许多的能量里。
母体的记忆散落在那些刚被吸收的能量冗余层里，碎成无数个不连续的片段。
她需要从那些碎片里翻找出和这扇门相关的信息。
好在，这个过程很短。
零时睁开眼睛，走到门前，抬起右手。
她的掌心亮起了一层极淡的微光。
「母体的能量可以操控结晶物质，这道门用的虽然是一种特殊的透明晶体，但在成分上还是来源于这里的地下矿脉。」
零时一边解释，一边把掌心贴上那扇透明的门面。
「只是它的纯度极高，而且被远征军的切割技术重新塑造过。」
她把掌心按在门面的正中央。
淡白色的光从她的掌心边缘向外扩散，渗进透明材质的内部。
齐修站在她身后三步的位置，盯着门上逐渐变亮的光。
他能听到一种极低的声音，从门本身内部传出来的。
紧接着，门亮了，又暗了。
然后，它碎了。
整扇门的材质从零时掌心接触的那一点开始往四周均匀地瓦解。
所有透明材质的颗粒在被瓦解的瞬间就化为细密的粉尘，顺着门框边缘飘落在地面上。
零时收回手，拍掉掌心上沾着的一层极细的透明粉末，对齐修说道：「可以了。」
通道里很安静。
零时沿着阶梯往上走，步伐平稳，齐修跟在她身后两个台阶的距离。
他注意到沿途的通道比之前更光滑更规整，像是有什么力量抹平了这里的所有物理损伤。
从裂谷底部的古河道出来的时候，齐修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这里处于一种非常彻底的静止状态，安静得不像是荒漠。
「大战结束了。」零时在戈壁滩边缘停下脚步，看着主行星的方向。
齐修站在她旁边，也往主行星的方向看。
从沙漠行星的地表望过去，主行星在裂隙内部淡金色的天幕里只是一颗略亮于背景的光点。
看不出任何正在交战的迹象，防空炮台的火网消失了，巡航的舰影也一个都看不见。
如果是主行星的防线被攻破，那些以天体为食的椭球体现在应该已经把裂隙内部的每一颗行星都啃完了。
但沙漠行星的地表还在，没有碎片，没有吞噬痕迹，那些衍生体在他过来的路上也一个都没出现。
齐修收回目光，快步走向姬明停放穿梭机的那处戈壁滩。
穿梭机还在。
但穿梭机周围没有人。
成宵不在。
姬明也不在。
戈壁滩上只有穿梭机底部起落架压出来的几道浅坑，和一堆被推进器的尾风扫成半月形散开的砂砾。
齐修在穿梭机周围转了一圈，没看到任何战斗痕迹。
没有长矛戳刺的坑洞，没有气劲爆发的地裂，没有尸体，没有血迹。
他打开穿梭机的舱门，驾驶舱里没人，客舱里也没人，只有姬明丢在座椅上的一个可携式终端。
屏幕早就灭了，按了几下没反应，可能是电量耗尽或者被能量脉冲烧掉了。
「你还能感知到什么吗？」齐修转头问零时。
零时闭上眼睛，把感知范围扩大到整颗沙漠行星的地表。
她的感知能力在上一次失控后又暴涨了数倍，再加上刚刚吞噬了母体的能量。
现在，她的感知覆盖范围已经远远超出了最初的成长估算。
她把感知往地下深处探，探到母体能量源原本所在的那个位置。
那里只剩一个被抽空了的空腔，腔壁上的能量残余也在缓慢消散，什么都没有了。
「这颗行星上什么都没有了。」零时睁开眼睛说道。
齐修点了点头，没有犹豫，直接坐进了穿梭机的驾驶舱。
零时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齐修启动了引擎，穿梭机从戈壁滩上升起，朝主行星的方向飞过去。
从太空里看主行星，那种变化比从沙漠行星地表望过去要直观得多。
行星护盾已经关闭，护盾内部的那些红色晶石柱也已经停止了生长。
它们仍然矗立在城市建筑群之间，高度超过了周边的任何一栋建筑。
防空炮台的炮口全部朝下，没有开火的迹象。
远征军战舰的残骸散落在高轨道上。
齐修用穿梭机的扫描系统扫了一遍主行星的近地轨道，没有任何椭球体或衍生体的活动信号。
远征军的战舰也一艘不剩，要么被击毁飘在轨道上，要么就是在大战结束后撤离到了别的空域。
穿梭机降落在主行星北半球那座不起眼的停机坪上。
从停机坪往外走，街道还是那些街道，建筑的排列仍然保持着精确的等宽等距。
但街上没有行人，建筑内部的灯光也熄了大半，只有少数几栋楼还亮着淡金色的基础照明。
齐修沿着姬明之前带他们走过的路，穿过那条不起眼的巷子，穿过那栋伪装成普通行政楼的地表建筑，进了电梯。
走廊里的冷白色照明还在。
议会厅的门却是开着的。
圆桌上方的全息屏幕全部熄灭，圆桌旁没有人的踪影。
墙壁上那个巨大的全息屏幕显示的是主行星地核的能量监测数据。
监测数据在齐修走进来之前就已经跳到了接近零值的水平，母体能量源的生命特徵曲线被一条横向的红色虚线标了出来。
那条曲线早已经彻底拉平，然后在数据表上打出了一个灰色的标记。
能量源本体已枯死。
圆桌上留着一个可携式终端，终端的屏幕亮着，上面有一条暂停播放的全息录像。
录像的录制人是苏平。
齐修按下了播放键。
苏平的半身投影从终端上方浮现出来，背景是翠鸟级的舰桥。
从画面边缘偶尔经过的船员的步伐节奏来看，翠鸟级当时应该处于低速巡航或停泊状态。
苏平开口了，声音清晰稳定。
「齐修，殿下那边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星光联邦的那支分舰队被彻底清理乾净。」
「殿下过来接人了，但你们所在的那个山洞，殿下进不去。」
「他已经试过直接开启能力挪移，也试过用远程投射扫描，都没办法穿透山洞外面的那层晶壁结构。」
「殿下说他强行突破可以，但可能会连带山洞内部的局部空间一起撕碎，风险太大，他只能选择带着我们先撤。」
苏平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说了下去。
「殿下说他会尽快恢复能力再开一次裂隙，把你们接出去。」
「这里有远征军留下的维生系统和休眠舱，即使时间流速对不上，也能撑很久。」
苏平的投影停了下来。
齐修把终端收起来，在圆桌旁坐下。
休眠舱在主行星地下一层的医疗区里。
齐修在分区游览时见过，是远征军从联邦带来的标准军用休眠舱，理论上可以维持数百年的生理冻结状态。
但万恒多久才能恢复能力，多久才能重新开启裂隙，苏平给不出具体时间。
他需要另一个靠自己的方案。
齐修站起来，看向站在议会厅门口的零时。
「你说你有办法离开这片异空间，需要什么条件？」
零时靠在门框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母体在被分割封存进每颗行星的地核之前，曾经以完整形态在这片空间里活动过一段时间。」
「那段活动的记忆里，有关于这片空间边界结构的原始数据。」
「其中就有一条路径，是它为了自己离开这片宇宙而计算出来的。」
她抬起手，在她掌心浮现出一团淡白色的微光，微光在她手掌上方扩散成了一张粗略的能量流向图。
母体在计算这条路径的时候，利用的是它的能量，在边界局部制造出一个极短时间的超空间通道。
这个通道的稳定性不高，维持时间也极短，但足够让一艘具备超空间引擎的战舰在通道关闭之前穿过去。
「所以，必须有一艘能启动超空间引擎的战舰。」零时收回了能量流向图，「可是，深红远征军的战舰已经全灭了。」
齐修坐在圆桌旁边。
翠鸟级丶泰坦号和企业号都被万恒带走了。
深红远征军的战舰在高轨道上飘着的全是残骸。
不过……
苏平的录像里说，他们在战争结束后等待了十余天。
十余天，按照签到系统的时间，他在永夜裂隙边界外签到的日蚀级超级歼星舰早就应该送到了。
齐修停在圆桌前，神情凝重。
难道，奖励其实已经送到了，只是在那片未知空间里？
毕竟，那个未知空间的意志，是在他意识被拽进夹层的时候出现的。
签到系统启动防御协议直接把那意志整个蒸发掉的瞬间，那个空间本身的坐标信息被系统捕捉到了。
如果系统判断那个未知空间是一个合理的存在区域，然后把签到的奖励按那个坐标送了过去……
如果系统判断那个未知空间是一个合理的存在区域，然后把签到的奖励按那个坐标送了过去……
齐修没再往下想。
因为，议会厅里的灯光突然闪了一下。
墙壁上的全息屏幕跳出了新的信号探测警报，主行星轨道上的残余传感器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庞大的空间扭曲信号。
他把终端收起来，快步走到议会厅的全息屏幕前。
屏幕上，永夜裂隙的边界出现了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