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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纵横捭阖定前路，涿鹿风雨压九州(第1/2页)
不用旁人多说，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场席卷人族的大乱，已经离得很近了。
眼下炎帝、九黎、有熊三家各占一方，三足分立的架子算是彻底稳住，表面看着各守疆土互不侵扰，一派暂时安稳的模样，底下藏着的暗流却一刻没停，天边时时刻刻悬着厚重的战云。南疆那边的蚩尤从来不肯歇着，全族上下日复一日锻造甲胄、打磨兵刃，整片南方飘着的铁器凶气一路往北蔓延千里，压得中原整片天地的气息都沉了下去，让人喘不过气。中土的炎帝只能死死守住世代传下来的肥沃土地，一边安抚边境流离的百姓，一边日夜提防九黎突然举兵突袭。北边的轩辕有熊部落看着格外低调，从来不主动争抢地盘，暗地里却一刻没有停下整顿军政、操练兵马，锋芒全都收敛起来，只等着合适的时机展露。
这百来年，虽说没有爆发能牵动三方的大规模决战，但人间从来没有真正太平过一天。
两边接壤的边界，大大小小的冲突隔三差五就会冒出来，各部族之间积攒的矛盾一年比一年深重，根本化解不开。
九黎士兵骨子里带着悍勇好斗的性子，经常越过划定的疆界抢占土地，主动挑衅炎帝治下的中原族群。只要铁蹄踏到哪片村落，当地百姓要么主动归顺依附，敢硬着头皮抵抗的，直接就会迎来九黎大军的镇压，刀剑相向毫不留情。蚩尤打心底瞧不上伏羲神农流传下来的文德教化，也不心疼寻常百姓的死活，在他的认知里，乱世之中只分强弱，世间万事只有输赢，弱小族群依附强者生存，是天地间本该如此的道理，没什么道理可讲。
炎帝承袭神农留下来的宽厚本心，天生不愿意掀起大规模厮杀，更不忍心看着无辜百姓卷入战火死伤遍地。每次边境爆发摩擦，他最先做的从来不是调兵反击，而是派人前去两边调停，摆清道理规劝对方，想用仁德化解矛盾。就算自己这边的族人受尽欺辱，大片边境土地被慢慢蚕食侵占，炎帝依旧死死约束麾下军队，尽量避免正面开战，只求守住一时安稳。
可一味退让从来换不来长久和平，柔和的仁德，也拦不住步步紧逼的霸道武力。
炎帝这边越是克制忍让，九黎就越发肆无忌惮；中原族群越是秉持温和处事，蚩尤的胃口就越大，一次比一次咄咄逼人。
时间一长，天底下散落各个角落的小部族，心思慢慢发生了转变。
早些年所有人都公认神农一脉是人族正统，发自内心奉炎帝为统领所有人族的共主，可连续多年边境节节败退，所有人都亲眼看见，空谈礼乐文德根本挡不住金属兵刃的冲击，安稳农耕生活在杀伐面前不堪一击。那些偏远地带、紧挨南疆边境的小型氏族，心里渐渐生出动摇，不再一心一意追随炎帝。
身处动荡乱世，百姓想要的早就不是虚无缥缈的仁德教化，只是眼前实实在在的平安日子；各个部族考量的也不再是谁拥有正统传承，而是谁有足够强悍的力量，能护住自己全族老小不受侵扰。
南疆周边几十个中小型部落，暗地里悄悄派人前往九黎示好，主动依附在蚩尤麾下，只求借着九黎强大的武力庇护，在即将到来的大乱里保全自身。
传承数万年的中土人族正统威严，第一次在纯粹的铁血武力面前摇摇欲坠，再也没有从前一呼百应的分量。
炎帝把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整日满心忧虑，却找不到妥善解决的办法。
他身负神农完整道统，心里装着天下苍生，怎么会看不明白，无休止的退让只会助长蚩尤的气焰，一步步酿成更大的祸乱。但他从小浸润农桑仁德之道，骨子里本就没有杀伐争雄的狠劲，整个部族长久以来都以养育百姓为核心，军备、兵阵、征伐相关的积累极度薄弱。就算他心里有抵抗九黎的想法，手里也没有能和九黎百万铁兵正面抗衡的资本。
依靠文德安稳了万年的中原，一遇上崇尚征伐的乱世，所有短板一下子暴露得明明白白。
中土城内，各部族长老、主事之人天天聚在一起商议对策，吵来吵去始终拿不出统一主意。
一部分人坚持守住神农传下的本心，继续以仁德感化南疆，静待天道自行平衡局势；
另一部分人觉得不能再一味示弱，应当立刻整顿军队、强硬守住边境，一寸土地都不能再拱手让人；
还有一部分看得更通透，提议派遣使者北上拜访有熊，和轩辕结成同盟，南北两股势力联手，一同抵挡蚩尤的霸道扩张。
几种说法各有道理，众人争执不休，朝堂之上始终没有敲定最终方案，中原彻底陷入进退两难的僵局，无论选哪条路，都伴随着难以预估的代价。
同一时间，北边姬水河畔的有熊部落，上下却是一派紧绷肃穆的氛围，所有人都在默默积攒实力。
轩辕坐在主营大帐之中，听着手下人源源不断送来各处消息：南疆兵力一日强过一日、中原持续退让、边境氏族人心涣散、天下大乱近在眼前。听完所有情报，他脸上始终没什么起伏，冷静地看着眼下这场人族变局。
他冷眼旁观各方争斗许久，早就看透乱世最核心的症结：如今三方拉扯对抗，根本无关礼法优劣、正统归属，更谈不上谁对谁错，说到底就三件事——完成人族大一统、建立全新稳定秩序、为人族铺好往后千万年的前路。
蚩尤推崇的霸道征伐，不是他个人无端作乱，而是眼下乱世催生出来的一股大势；中原炎帝不断退让，也不能简单归结为软弱无能，本质是延续万年、只适合太平岁月的文德体系，到了该落幕的时候。
当年伏羲、神农四位古圣出世，带着人族走出蛮荒、建立文明、收拢流离族群，成功把族群从与野兽争夺生存资源的原始时代，带进衣食无忧的盛世光景。只是太平岁月延续太久，从前零散划分部族、各自割据一方的旧制度，还有松散无约束的治理模式，早就跟不上当下人族不断扩张的规模。
天底下成千上万个氏族，各管各的领地，没有统一调度的军队，没有通行全境的律法，更不存在一位能号令所有人的共主。大家虽然同属人族一脉，内里却像一盘散沙，稍有风吹草动就各自盘算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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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心里清楚，如果不经历一场统一全境的征伐，打破持续万年的割据局面、重新划分疆土、把四散的人心凝聚到一处，就算这次侥幸避开大战，过不了多少年，各族之间依旧会再起冲突。人族永远困在内部消耗之中，没办法真正站稳脚跟，在洪荒天地间拥有独一无二的地位。
关于未来该走什么样的路，轩辕心里早就有清晰规划，只是他从来不会急着主动挑起战事。
真正奉行王道的人，不会执着于一时一地的输赢长短，只会耐心等候天时、地利、人和三样条件全部齐备。
时机没成熟就贸然开战，只会白白损耗部族积攒多年的气运；底下各族人心没能完全收拢，强行带兵出征，路上只会不断出现氏族叛离溃散的状况。
所以他依旧选择隐忍蛰伏，一门心思深耕内部治理，严格整顿军队纪律，四处招揽有才干的能人，安抚北方大大小小散落的部族。
对内，他重新完善整套兵役制度，分出步兵、阵地守军、边境守备队、侦察斥候，每一支队伍分工明确，行军进退都有固定章法。同时改良甲胄与兵刃冶炼工艺，借鉴九黎开采五金锻造兵器的法子，炼出兼顾防御与进攻、刚柔适配的铠甲武器。但他刻意避开九黎依靠凶煞滋养战兵的路子，锻造出的所有兵器，初衷都是守护疆土、庇护百姓，而非主动屠戮征伐。
对外，轩辕始终推行宽厚仁德，安抚周边所有族群，收留从中原边境逃难、失去家园的百姓，庇护那些被九黎不断侵扰、走投无路的弱小氏族。
大量饱受南疆战火摧残、被蚩尤军队压迫得无法生存的小部落，别无去处，只能一路向北迁徙，主动归附到有熊麾下寻求庇护。
短短几十年光景，依附轩辕的氏族数量翻了数倍，麾下百姓源源不断，征兵的兵源变得十分充足，整个有熊部族的根基一天比一天厚重扎实。
轩辕从来不会主动挑起争端，可他安安静静收拢天下流离人心，一点点积攒起足以左右乱世走向的磅礴大势。
对比三方势力，局势已经在悄悄发生反转。
蚩尤依靠武力四处抢占土地，版图越扩越大，却失了四方氏族的民心；
炎帝依靠仁德守护中原故土，百姓感念他的善意，可面对九黎扩张，缺少能稳住局面的硬实力；
轩辕走王道蓄势之路，一边收拢人心一边夯实根基，静静等候决战时机，还没有正式开战，无形中积攒的号召力，已经悄悄超过另外两方，稳稳压过天下所有势力。
三方来回拉扯、互相试探，暗处的博弈从未停歇，潜藏的暗流汹涌翻涌，随时可能引爆全面战火。
中原这边吵了许久，最终放下身为正统延续万年的傲气，不再纠结颜面得失，敲定派人北上。使者一路奔赴姬水岸边的有熊王帐，递上结盟的提议。
炎帝愿意和有熊缔结同族盟约，南北两股力量联手，以中原文德搭配有熊王道，仁德教化结合规整军政，一同出兵讨伐九黎，平定南疆持续不断的战乱，让人世间重归安稳。
轩辕看完盟约文书，当即痛快应允下来。
人族本是同根同源，所有人共享一套古圣传下的文明，血脉、传承、薪火全都连在一起。
炎帝毕生心愿是保全天下万千百姓，轩辕一心想要建立统一长久的秩序，两个人看似道路不同，心底守护人族的初衷完全相通，说到底只是殊途同归。
这次炎帝与有熊结盟，不是为了争夺权力、瓜分疆土，核心目的只有一个：终结人族内部持续蔓延的乱世，完成全境统一，彻底消除族群之间无休止的内耗，给后人留下千万年安稳太平。
人族南北联盟就此正式成型。
整个天下的势力格局彻底改写，从前三足分立的局面不复存在，变成中原、北地两股圣道势力联手，一同对抗南疆，独大的蚩尤霸道。
结盟的消息一路传到南疆九黎的王庭，蚩尤高坐高台之上，听完属下禀报，当即放声狂笑，狂傲的笑声在连绵南疆群山间不断回荡，满是不屑与轻蔑。
“炎帝生性懦弱，死守老一套规矩不知变通；轩辕看着宽厚隐忍，实则满心算计，全是伪装出来的伪善！”
“就算他们两家联手，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文德那一套软弱无力，根本撑不起一场硬仗；轩辕素来避战隐忍，骨子里就缺少拼死征战的魄力，两家绑在一起，照样挡不住我九黎百万铁兵的冲锋！”
蚩尤从来不会惧怕什么联盟，不在乎天下各族如何非议自己，更不担心所谓的天时大势。
他这辈子大半时光都在征战厮杀，凭一己之力整合南疆散落八十一氏族，开创人族第一套完整兵冶体系，亲手打造出一支横扫四方的无敌强军。在他眼里，乱世本就是强者取代弱者、霸道推翻陈旧秩序的棋局，炎帝与轩辕的结盟，不过是一群弱者抱团取暖，做一场徒劳无用的挣扎，根本改变不了最终结局。
话音落下，蚩尤立刻传令南疆全境，命八十一支氏族全部整备军队，百万披甲士卒尽数开拔到南北交界的边境，磨刀砺刃，只等一声令下即刻挥师北上。
放眼南疆边境，长短兵器密密麻麻林立，士兵身上的铁甲反射日光，刺眼夺目，整片大地升腾起无边杀伐煞气，直冲云霄，连中原天地间原本平和清朗的气息，都被这股凶气尽数遮盖。
走到这一步，三方之间再也没有缓和、谈判、退让的余地，全面大战无可避免。
人族内部自相残杀的滔天战火，已经积攒到临界点，只需要一点微小的***，就能瞬间点燃整片洪荒中原。
只是没人把目光放得更远，所有人都沉浸在人族三方的权力博弈里，争土地、争民心、争天下正统，殊不知在凡人族群互相征伐、暗流涌动的表层之下，那些长久蛰伏在天地隐秘角落、存活万古的古老势力，早就被这场即将到来的大乱牵动，躁动不安，暗中的变化，远比人族内战更加凶险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