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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私势燎原,公心裂土(第1/2页)
舜帝新政布告九州,浩荡王泽落遍山河,看似抚平了四方暗流,实则只是暂时压住了燎原星火。
礼法可束身,不可束心;政令可规整一时,不可逆转一世人心。
人族万古抗天,挣脱的是域外枷锁、天道掌控,换来的是凡尘自主、人道闭环。可天道从未教会人族如何制衡自己、如何约束私欲、如何在绝对自由中坚守本心。昔日有天外大敌压顶,万众不得不凝心聚力、弃私守公,以族群存续为唯一大道;如今外患尽消、天地无拘,深埋在血脉深处的生灵本能,便冲破了先贤礼法的束缚,肆意生长。
新政推行五年,九州表层依旧盛世斐然,五谷丰登、商旅通行、烟火万家,可地底的人道脉络、世间的人心秩序,已然发生了不可逆的偏移。
最先撕破表面平和的,是蛰伏数年、收敛羽翼的九州豪强部族。
豫州嬴氏经数年蛰伏,早已将吞并的百里公田彻底固化为宗族私产。当年畏于朝堂新政、暂且收敛的兼并之举,如今已然变得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嬴皋年老传位,将部族族长之位、宗族基业尽数传于嫡子嬴费,彻底打破了人族部族千年以来“择贤立长、公推首领”的旧规。
消息传开,九州震动,却无人能制。
此前部族首领更迭,需上报人皇朝堂,经百官核验、万民信服,方可承袭位份,恪守公天下选贤任能的铁律。可嬴氏此番嫡脉世袭,全程宗族自定、血脉自承,全然无视朝堂礼法、天下公规。
有豫州御史据实上奏,弹劾嬴氏私承部族、悖逆公制、侵占公田、祸乱乡土。朝堂依律下旨,责令嬴氏废除世袭、归还私田、认罪自省。
可嬴费接旨之后,当众搁置王令,拒不受命。
“天下太平,部族自守乡土、自耕沃土、自安族人,何错之有?”
嬴费立于宗族高台,直面朝堂传旨官吏,语气傲然,字字铿锵,全然不复往昔部族对人皇的恭敬臣服,“尧帝废天道祀礼,定人间自主;舜帝承公道正统,许万民自安。我人族不拜天、不奉圣、不屈仙,为何独要屈身于朝堂细碎礼法?部族基业,先祖耕耘、族人戍守,血脉传承,天经地义!”
一番言语,看似句句循人道自主之理,实则字字皆是私权割据之心。
更可怖的是,此番悖逆之举,非但未遭豫州乡民抵制,反而赢得了大半部族族人的拥护追随。数年私田滋养、宗族红利倾斜,早已让嬴氏嫡系、依附部族的乡民,尝到了私权世袭的甜头。他们不再信奉天下为公、万民共享的大道,只认宗族庇护、血脉相依的私益。
公心退让,私心上位;大道褪色,小利横行。
豫州嬴氏抗旨不遵,却无天灾降罪、无天道惩戒、无仙圣制衡。
这一幕,彻底打碎了天下部族最后的顾忌。
冀州姜氏、梁州姬氏、雍州姒氏等老牌部族,纷纷效仿,尽数废除公推之制,改行血脉世袭。九州大小部族,凡有底蕴、有实力、有人脉者,皆纷纷割据乡土、固化私产、传承血脉。
短短半载,九州大地数百部族,半数脱离朝堂礼法的严格约束,形成了一个个半独立、半割据的乡土私权势力。
公天下的乡土根基,自此彻底碎裂。
若说民间部族的私势割据是裂土之祸,那朝堂权贵的权柄世袭暗流,便是覆道之危。
司空皋陶垂暮之年,终究没能熬过岁月侵蚀,身归人道山川。
这位辅佐尧舜二帝、奠定人间土木水利基业、守护公天下盛世半生的人族贤良,临终之前,留下一纸遗疏,不求功名、不求追封,唯求一事:举荐其子伯益承袭司空之位,继守百业土木、山川治理之职。
遗疏送入人皇大殿,朝野哗然,人心动荡。
皋陶一生大公无私、功盖九州,是人族公天下道统的标杆人物,是万民敬仰、百官信服的正道先贤。连这般恪守公道、坚守本心的圣贤,临终都难逃血脉执念、世袭私心,足以撼动整个朝堂的道心根基。
昔日百官藏于心底、不敢显露的私念,此刻尽数浮出水面,再无半分遮掩。
朝堂之上,瞬间分化为两派,泾渭分明、针锋相对。
一派为守旧公道之臣,多为年迈老臣、亲历抗天岁月的先贤遗臣。他们死守尧舜礼法、秉持公天下正统,力谏舜帝驳回遗疏、杜绝世袭、坚守选贤任能的铁律。他们声嘶力竭,言司空之位乃天下公器,非一人一族之私产,一旦开世袭之先河,公天下千年基业必将崩塌,家天下私权必将席卷九州,人族人道正统再无存续可能。
另一派为新锐权贵之臣,多为盛世成长、未历苦难的新生代官员。他们久居高位、安享权柄,早已厌倦了朝堂权柄流转、贤才更迭的公制,心底早已渴求血脉永续、家族长存。他们纷纷进言,力挺伯益袭位,称伯益天资卓绝、尽得父学、功绩卓著,足以承袭父职,并非徇私,实为举贤。
两派朝臣当庭辩驳、针锋相对,昔日和睦共治、大公无私的朝堂,第一次爆发了剧烈的政见冲突、道心对立。
朝堂分裂,公道撕裂。
舜帝端坐人皇御座,默然俯瞰满朝文武纷争,神色平静,无怒无悲。
他早已预见此局,知晓皋陶临终遗念,知晓朝堂人心流变,知晓公私之争终有决裂之日。
世人皆道,尧舜盛世,仁德无边、礼法完备,可人人皆忽略了一个根本:公天下的存续,需要万众共苦、同心守道;一旦万众安乐、人心各异,公道便再无强制之力。
昔日人族弱小,公道是族群存续的唯一生路;如今人族鼎盛,私念是权贵豪强的最优选择。大势轮转,人心迁徙,非一人之力、一朝之令可以逆转。
良久,朝堂纷争渐息,百官齐齐俯首,静待人皇定夺。
舜帝声音沉稳,响彻整座人皇大殿,穿透殿宇,落照九州:“皋陶公一生为公,功在社稷、利在万民,德望昭昭,无人可及。伯益贤能,通晓百事、熟稔治世,确有承职之才。”
此言一出,挺世袭一派朝臣尽皆喜色,守公道一派重臣尽数黯然。
可下一刻,舜帝话锋一转,字字沉重,落地有声:“天下公器,终归万民。先贤可举贤,不可传家;权柄可更迭,不可世袭。司空之位,依旧公选,不循血脉,不随私念。皋陶公遗念,朕知、朕感、朕悯,然社稷公道,不可破、不可乱、不可私。”
最终,舜帝驳回世袭之请,依旧恪守公天下选贤任能的正统。
朝堂守旧之臣稍稍心安,以为人皇圣明,可挽公道颓势、镇住私道乱象。
可唯有舜帝自己知晓,此番驳回,看似守住了礼法条文,实则已然守不住人心大势。
他可以废一次世袭、阻一次私权、正一次朝纲,却无法根除万千权贵心底的执念,无法逆转天下部族割据的大势,无法挽回万民沉沦的公心。
果然,圣谕颁布之后,朝堂看似归稳,暗流却愈发汹涌。
新锐权贵虽不敢公然违逆人皇圣令,却彻底寒了守公之心,断了恪守礼法的执念。人人皆知,人皇仁德宽厚、不施铁血、不重苛法,纵然私念滋生、暗藏割据,终究不会重罚重臣、严惩豪强。
既然朝堂公权不可世袭,那便深耕乡土、固化族业、私蓄势力,以地方私权制衡中央公权,以家族基业取代朝堂俸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私势燎原,公心裂土(第2/2页)
无数朝堂权贵、士族豪强,自此不再执着于朝堂权柄传承,转而将重心尽数移向家族经营、乡土割据、私势积累。
公权无人深耕,私势日日壮大;朝堂日渐虚空,地方日渐割据。
人道闭环的盛世外壳之下,人族内部的分裂、对立、博弈,已然彻底成型。
比朝堂分裂、部族割据更可怕的,是天下万民的彻底心性偏移。
数年公私博弈、朝野乱象,让生于盛世的新一代万民,彻底摒弃了先祖的大公之道。
乡野孩童听闻的不再是先贤抗天、大公无私的典故,而是部族豪强割据一方、家族兴盛富贵无忧的传闻;世人艳羡的不再是舍身为民、鞠躬尽瘁的贤臣,而是坐拥良田、手握人脉、世代安稳的世家。
昔日万民以社稷为重,以奉献为荣;如今万民以私利为先,以富足为尊。
公田尽失,庶民辛劳终年,所得微薄,尽数归于豪强士族;权贵割据,乡野秩序崩坏,强弱分野、贫富分化,悄然在大同盛世中滋生蔓延。
曾经无贵无贱、万民平等的公天下,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阶层壁垒。
豪强士族居于顶层,坐拥良田基业、人脉权势,世代安乐富足;普通庶民居于底层,躬耕劳作、饱受盘剥,终生劳碌、难得富余。
有人富庶奢靡,便有人贫苦困顿;有人世袭荣华,便有人世代辛劳。
平等大道崩坏,阶级分化初生。
最讽刺的是,这般乱象,无人归咎于私念、无人追责于豪强、无人反思自身贪欲。底层庶民不恨士族割据、不怨豪强盘剥,只恨自己无根基、无血脉、无运势;上层权贵不自省私欲滔天、悖逆公道,只叹朝堂礼法束缚、人皇仁德太过软弱。
人心彻底失衡,世道彻底偏移。
九天之上,三清静观凡尘变局,心境各有沉浮,却始终无人出手、无人干预。
昆仑玉虚宫,元始天尊俯瞰九州分裂乱象,眸中寒意渐散,淡漠渐生。
昔日人族人道闭环、跳出天道棋局,他满心忌惮、万般警惕,视凡尘苍生为诸天最大变数、最大隐患。可如今看来,这脱离天数的人族,终究逃不脱生灵本性的桎梏,终究会自我分裂、自我消耗、自我迭代。
“无需天道出手,无需仙庭制衡。”
元始轻声开口,道破万古真相,“人族自乱其心、自裂其土、自毁其道,闭环人道,成了自我轮回的牢笼。无外力破局,便永困自身心性之中。”
太清老子微微颔首,道心通明透彻:“天道制衡万族,以劫难砺人心、以轮回定兴衰,本是天地大仁。人族挣脱外在枷锁,却失了砥砺道心的劫难,无磨无砺,无警无醒,故而人心必腐、大道必偏。此为人族自择之路,无人可替,无人可救。”
碧游宫内,通天教主望着凡尘九州那副盛极而乱、公消私长的模样,心生无尽唏嘘。
他一生逆反天道、追求自由、挣脱桎梏,最是乐见生灵自主、大道独立。人族万古抗天、闭环人道、跳出棋局,曾是他心中最极致的圆满。
可如今他终于彻悟:真正的超脱,从不是无拘无束、无人制衡,而是心有敬畏、行有底线、道有坚守。
人族挣脱了天道的外在束缚,却挣脱不了自我的内在心魔;赢得了凡尘的绝对自主,却输掉了万古的纯粹道心。
紫霄宫混沌深处,鸿钧老祖默然端坐,万古不变的眸光扫过凡尘九州的每一寸动荡、每一缕私心、每一道裂痕。
人道气运依旧浩瀚磅礴、厚重纯粹,不流九天、不入天道、不归仙门,依旧是独立万古的凡尘道统。可这浩瀚气运之中,已然不再万众归一、纯粹无瑕,而是滋生出无数斑驳支流、纷乱脉络。
公气运日渐稀薄,私气运日渐鼎盛;苍生气运日渐消散,家族气运日渐凝聚。
“天数可避,自运难逃。”
鸿钧淡淡低语,声震混沌万古,“人族脱天道之棋,入人道之劫。外力之劫可破,心性之劫难圆。此局,无输无赢,唯自渡耳。”
涿鹿深宫,沉寂多年的轩辕黄帝,再度睁开双眼。
他眸光深邃,洞穿山河表象,直视人道本源深处的裂痕,看清了九州大地的人心崩塌、公道碎裂、私势燎原。
相比于天道碾压、仙圣屠戮的惨烈外劫,这般温水煮蛙、自腐根基的内劫,更隐秘、更凶险、更磨人。
外劫是生死存亡的绝境,绝境逼人同心、绝境逼人奋进、绝境逼人破局;
内劫是安乐沉沦的幻境,幻境教人懈怠、幻境教人贪婪、幻境教人分裂。
黄帝缓缓抬眸,望向人皇大殿的方向,望向端坐朝堂、独守公道的舜帝,心底生出无尽感慨。
尧舜二帝,以极致仁德、极致大公,撑起了人族万古唯一的公天下盛世,打造了人道最圆满、最纯粹的黄金时代。可他们终究只能守一世公道、护一代苍生,无法禁锢万古人心、定格永恒盛世。
文明迭代,本就是破而后立、乱而后圆。
公天下太过圆满、太过纯粹,纯粹得没有一丝瑕疵,故而无法存续万古。唯有历经公私之争、阶层之裂、社稷之变、战乱之苦,人族万民方能再度警醒,方能洗尽私欲、重铸道心,方能让人道在轮回磨砺中,成就真正的万古不朽。
“仁德可安一世,不可定万古。”
黄帝轻声叹惋,眸中了然,“无铁血以镇私心,无劫难以砺民心,盛世必腐,公道必崩。舜帝守成有余,革新不足,此非帝之过,乃大道之必然。”
他看得通透,人族的劫难,才刚刚开始。
私势燎原,必将彻底焚毁公天下的残垣;阶层固化,必将彻底割裂万民大同的根基;权柄割据,必将彻底引爆九州社稷的纷争。
今日之朝堂分裂、乡土割据、人心私化,只是乱世的序幕;来日之王朝更迭、战火纷飞、天下逐鹿,才是人族内劫的真正锋芒。
深宫之中,黄帝缓缓闭目,再度归于沉寂。
依旧不干预、不扭转、不点拨。
人族之路,当人族自走;人族之劫,当人族自渡;人族之道,当人族自圆。
诸天外力,无一能插手;万古天道,再无资格定夺。
凡尘九州,盛世皮囊依旧锦绣,内里早已暗流滔天、裂痕遍布。
人皇大殿,舜帝独坐高台,望着阶下貌合神离、公私相悖的文武百官,望着九州各地层层递进、愈演愈烈的割据乱象,心底生出一丝无力。
公天下的余晖,正在一点点消散、一点点熄灭。
九州大地,风调雨顺依旧,岁岁丰熟依旧,可万民之心,早已不复当年纯粹;社稷之序,早已不复当年大同。
私火燎原,焚尽万古公道;
人心偏移,开启百世纷争。
人族跳出天道棋局的无上荣光,终究化作了自我轮回、自我磨砺、自我圆满的漫漫征途。
无天可救,无圣可援,唯人自渡。
万古人道的第二次涅槃,在盛世的繁华与崩塌中,正式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