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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维持世间的本体(第1/2页)
布偶猫轻轻“喵”了一声，声音轻柔得如同风拂过檐角的铜铃，随即伸出粉红小舌，舔了舔小扶苏的手背。那触感温软湿润，惹得小扶苏咯咯笑出声来，全然忘了周遭杀机四伏。
虞青见状，悄然退后半步，袖中手指微动，一道无形符印悄然没入地面。
殿前石砖缝隙间，几缕青色藤蔓无声蔓延，如活物般缠绕成环，将三人一猫悄然护在中央。
嬴政目光沉凝，望向布偶猫颈间隐约浮现的一圈淡金色纹路——那纹路竟与传国玉玺底部的铭文有七分相似。
他心头一震，尚未开口，远处黑雾深处忽传来一声低沉悠长的钟鸣，仿佛自九幽之下穿透而来。
钟声所及之处，空气骤然凝滞，连无双鬼撕裂怪物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百毒王终于按捺不住，身形疾掠至众人身侧，手中药瓶接连抛出，在空中炸开团团青烟，勉强隔开那诡异音波的侵袭。
“这钟声……”白亦非剑势一顿，眉心微蹙，“不是人间之物。”
话音未落，玄猫猛然弓起脊背，浑身毛发炸开，金瞳死死盯住长廊尽头——那里，一道模糊人影正踏着钟声缓缓走来，每一步落下，地面便浮现出一朵暗红莲花，转瞬即逝，却留下灼烧般的焦痕。
那身影裹在灰黑长袍中，面容隐于兜帽之下，唯有一双苍白如骨的手垂在身侧，指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缕缕黑雾。
他步伐缓慢，却似踏在众人的心跳间隙，每一步都令殿前青藤微微震颤，仿佛连草木也感知到某种古老而禁忌的存在正在逼近。
布偶猫忽然从小扶苏怀中挣脱，轻盈跃至虞青肩头，蓝瞳紧缩成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不再是先前温顺的模样。
小扶苏怔怔望着那道人影，手中的饼干无声滑落，碎在石阶上，竟被地面悄然吸尽，不留痕迹。
嬴政缓缓上前一步，玄色龙袍无风自动，周身气机如渊渟岳峙。
他并未拔剑，只将右手负于身后，左手轻抬，五指微张——那是秦军列阵时统帅号令千军的姿态，亦是帝王面对天命时最后的尊严。
黑袍人抬头望着覆盖苍穹的庞大身影，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几乎要撕裂到耳根，他发出低沉而诡异的笑声：“虽然降临于此的仅仅是一道分身，但若能将其吞噬消化，汲取其中蕴含的无上伟力，那么从此天上地下，将再无任何存在能够威胁到我的性命，我将真正获得不朽与自在！”
曦静静地凝视着那扭曲的黑袍身影，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视本质，祂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意味：“已然化形显圣了么？看来它已将献祭而来的所有生灵与能量尽数吞纳吸收，彻底融为一体。眼前这具凝聚了滔天怨念与神力的躯体，应当便是它蛰伏已久的真实本体了。”
一旁的无面神闻言，却显露出几分困惑，祂那平滑的面孔上虽无五官，却仿佛能传递出思索的波动：“这……这就是老大的本体？可它方才为何称是‘分身’？我记得在神域之中显现的，气息与威压同样真切不虚，分明也是老大本体亲临，绝非虚影幻象，更不是寻常分身所能比拟。这其中莫非有何我等未曾知晓的关窍？”
嬴政剑眉微蹙，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其中的矛盾与异常。
他侧过身，将探寻的目光投向曦，玄色龙袍的袖摆随着动作轻轻拂动。
这个来历不明的黑袍人，是如何得知连神域众神都未必清楚的秘辛？
据曦所言，此事即便在神域也属绝密，上一任创世神虽偶有疑虑，觉得曦的气息似乎与完全体有所差距，仿佛实体分身那般虽具其形却未臻其神，却也始终无法真正判定眼前这位伴随自己左右、时而顽皮跳脱时而沉稳可靠、且确实承载着创世神一切权能与特质的存在，究竟是否为真正的本体。
这黑袍邪祟，又是从何途径获悉？
曦并未直接解答嬴政的疑问，祂那浑厚而充满岁月质感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平静无波，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观汝言行，想必是曾有幸觐见过‘衪’了。依吾看来，‘衪’大抵是连瞥汝一眼都觉得多余，更遑论与汝多言。故而，汝今日费尽周折降临此间，真正的目标，恐怕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吾而来的吧？想要掂量掂量吾这‘分身’的斤两？”
这番直指核心的言语，仿佛戳中了邪神的痛处与狂怒之源。
它猛地抬起枯爪般的手指，直直指向曦，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扭曲，破口大骂：“狂妄！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被本体遗留在此的可怜分身罢了！‘衪’那般至高无上，强大到令我战栗，可我也从未见过‘衪’会为这些蝼蚁般的尘世亲自出手！即便我毁灭了那么多世界，吞噬了无数生灵，‘衪’也依旧漠然不动，这恰恰说明了什么？说明在这些真正的至高存在眼中，这些人类，这些脆弱的造物，根本就不应该存在于这天地之间！他们的存续，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面对邪神歇斯底里的咆哮与恶毒的指控，曦的神色依旧没有太大波澜，仿佛对方喷涌的只是无意义的噪音。“‘衪’不动，”曦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俯瞰般的淡然，“并非因为默许汝的恶行，更非认为人类不该存在。那仅仅意味着，汝的所作所为，汝的全部存在，根本就未曾进入过‘衪’的视野，连被正视的资格都没有。若非上一任创世神至今沉眠未醒，神域秩序需人暂维，汝觉得吾会有这份闲情逸致，出来陪汝玩这等无聊的把戏？奉劝一句，莫要真以为自己有了几分气候，就可以在此蹬鼻子上脸，肆无忌惮。”
邪神闻言，周身黑雾骤然翻腾如沸，兜帽下的面容虽不可见，但那股被彻底无视的屈辱与暴怒却化作实质般的威压席卷而出。
地面青藤寸寸断裂，石阶崩裂，连远处残存的怪物都哀嚎着匍匐在地，仿佛承受不住这源自本源层面的碾压。
它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枯指猛然攥紧，黑雾凝聚成无数尖刺，直指曦所在方位：“好！好一个‘未曾入眼’！今日我便将你这具分身彻底撕碎，再以你的神核为引，点燃通往神域的通道——我要让‘衪’亲眼看看，是谁在替这些卑微虫豸撑腰！”
话音未落，其身形骤然虚化，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芒疾射而出。
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塌陷，连光线都被吞噬殆尽，唯余一道不断扩大的漆黑裂痕，如同天地被硬生生剜开一道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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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并未后退半步，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屈。
刹那间，整座宫殿的地脉似被唤醒，无数金纹自地底升腾而起，在祂周身交织成一道流转不息的古老阵图。
那阵图中心，隐约可见一枚虚幻玉玺轮廓，与嬴政袖中所藏之物遥相呼应。
黑芒撞上阵图的瞬间，并未爆发出惊天巨响，反而陷入一种诡异的静滞——仿佛时间本身被强行拉长、凝固。
黑袍人的身影在阵图边缘剧烈挣扎，却始终无法再进一寸，兜帽终于被震落，露出一张由无数痛苦面孔拼凑而成的脸，每一张嘴都在无声嘶吼，每一双眼都在疯狂转动。
“原来如此……”曦凝视着那张可怖面容，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凝重，“你竟将自己炼成了‘祭器’——以亿万生灵的怨念为炉，以破碎世界的法则为柴，妄图熔铸出足以弑神的凶兵。可惜……”祂的声音陡然转冷，“你终究不明白，真正的神，从不需要靠毁灭来证明存在。”
“如果当初没把你这个小小分身吞了，我何惧你们这些神！”邪神咆哮道，声音中充满了不甘与暴怒，那吼声仿佛撕裂了空间，震得整个地面剧烈颤抖，如同发生了猛烈的地震。
它回忆起遥远的过去，当初与上任创世神激战之时，它最大的执念便是吞噬曦——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分身。
然而，无论它如何尝试，施展何等诡谲的手段，却始终无法真正靠近曦的身躯，仿佛有一道无形而绝对的屏障横亘其间。
可是，在漫长的岁月与疯狂的侵蚀下，邪神却彻底遗忘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曦虽是分身，却绝非寻常。
作为本体主动分离出的存在，祂承载着本体的部分本质与权能，乃是最为强大、最为核心的分身。
本体在将祂分出之时，便已洞悉一切因果，自然会以超越时空的方式默默护佑着这个分身，这份守护源于本源的连结与意志，绝非外力所能轻易斩断或突破。
曦聆听着邪神的咆哮，面容上却未泛起丝毫波澜，只是以一种冰冷彻骨、毫无情感起伏的语调回应道：“真以为吾不敢打汝。”
这并非疑问，而是一种近乎宣示的平静陈述。
然而，曦并未立刻出手。
因为在祂那洞穿虚妄的感知中，眼前这个疯狂咆哮、引动地震的邪神，并非真正的本体所在。
这很可能只是一个由怨念与法则碎片凝聚而成的投影，或是一个被精心操控的傀儡。
即便在此地将它击溃、消灭无数次，只要邪神的本体依然隐匿于未知的深处，它就能凭借某种不灭的机制迅速重生，再度显现。
因此，当下的要务并非纠缠于这具幻影，而是必须尽快寻找到邪神真正的本体根源，唯有彻底摧毁那个核心，才能终结这场无尽的循环。
邪神的咆哮戛然而止，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扼住了咽喉。
那由无数面孔拼凑而成的头颅猛然一滞，所有嘶吼的嘴同时闭合，疯狂转动的眼珠也骤然凝固。
它似乎察觉到了曦话语中隐含的深意——对方早已看穿这具躯壳的虚妄本质。
黑雾开始从它体内倒流，如退潮般迅速回缩至胸口一点，整具身躯随之干瘪塌陷，仿佛被抽走了支撑其存在的核心。
地面的裂痕不再蔓延，连那道撕裂空间的漆黑伤口也开始缓缓弥合，发出细微的嗡鸣。
然而就在这退散之势即将完成之际，邪神残存的意识忽然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尖啸，声音中竟透出几分诡谲的得意：“你以为……我看不穿你的犹豫？你不敢全力出手，是因为怕伤及此界根基！更怕……惊动沉睡之人！”
话音未落，它胸口那团浓缩至极致的黑雾猛然爆开，化作万千细如发丝的暗影，如毒蛇般钻入地缝、瓦砾与残垣之间。
那些暗影并未攻击任何人，而是迅速渗入宫殿地基深处，直指地脉交汇之处——那里，正是曦方才所召金纹阵图的源头所在。
曦并非惧怕将那位沉眠已久的创世神从永恒的安眠中惊醒，而是深深忧虑着祂苏醒之后可能做出的决断——那几乎是刻在每一位创世神神魂深处的本能与宿命：牺牲自我，以换取所守护的一切得以延续。
每一任创世神存在的核心意义，便是为祂亲手缔造、悉心哺育的万千小世界奉献所有，直至燃尽最后一丝神性。
倘若让祂知晓，自己耗费数亿年光阴、倾注无尽心血才孕育出的上千万个生机勃勃的小世界，竟已被那贪婪的邪神吞噬殆尽，那么，祂的回应将毫无悬念：祂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与那毁灭一切的敌人同归于尽，并在这最终的毁灭中，耗尽自己最后的神力，试图为虚空重新播撒下新世界的种子，哪怕代价是自身的彻底湮灭。
曦绝不愿目睹这样的结局。
在曦看来，倘若连这位最古老、最根源的创世神也最终陨落，那么这浩瀚无垠的宇宙间，将再无人能寻回那最初的本源，那维系一切神系与世界秩序的“本体”将彻底失落。
随之而来的，必然是创世神之位的永久空缺。
至高神权的真空，必将引发诸神之间毫无节制、席卷万界的惨烈大战。
每一位拥有野心的神祇都会为那至高的权柄而疯狂，届时，战火将不仅焚毁神域，更会无情地波及依附其存在的数万个小世界，令其中无尽的生灵陷入前所未有的浩劫与涂炭。
而曦之所以选择在此时立刻继承神位，并非出于对权力的渴望，而是源于一种迫在眉睫的洞察与沉重的责任。
衪早已敏锐地察觉到，神界之中弥漫着一股危险的怠惰与推诿之风。
众神不仅日渐松懈于自身维系世界平衡的神圣职责，更习惯于将本属自己的任务与难题，轻描淡写地推诿给其他同僚。
这种相互推卸、无人担当的风气，如同缓慢滋生的毒瘤，若长久无人挺身而出加以制止与纠正，微小的裂隙终将演变成无法弥合的深渊，琐碎的争执会升级为不可调和的冲突，最终，必然引爆一场席卷所有神域、波及无数世界的全面神战。
曦继位，正是为了在这崩坏的序曲奏响之前，强行按下休止符，以一己之力重整秩序，避免那最可怕的预言成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