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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北这才缓缓开口：“二舅去年冬天到县城修水渠，人就这么没了。临走前，托付我们要照顾好他的孩子。”
“另外……唉，我还是先去把妈找回来，回家再跟你说吧。”
王家和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
随即催促道：“好，那你快去把妈接回来吧。”
王小北点头，转身便急匆匆地冲出门外。
跨上自行车，如箭一般向副食店而去。
那地方不远，也就一公里多点。
到了副食品店，店里人不少，可大都转一圈就走了。
不要票的商品几乎被抢购一空。
即便是那些凭票供应的食品，也所剩寥寥。
老妈张美英坐在卖鸡蛋的柜台后头，手里拿着毛线，正笨拙地织着毛衣。
眼下没什么顾客，张美英也学着城里人的模样，打发起了时间。
毕竟，柜台上的鸡蛋早已经卖完了。
“妈。”
张美英听到这话抬头，见到王小北，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小北？怎么是你？你们不是说好要去摘野菜吗？”
王小北的目光在店内匆匆一扫，沉重的说：“妈，你今天请个假吧，有急事，二舅……他没了。”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让张美英愣怔当场，“请假？二舅没了？什么意思？”
话刚出口，她猛然站起，声音里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慌张，“小北，你可别乱说，别吓我，你二舅到底怎么了？”
王小北深深叹了口气，“老家寄来了信，说是二舅去年修水渠时出了意外，已经不在了。”
他要是早点知道这事，或许还能帮上点忙，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闻言，张美英仿佛被晴天霹雳击中，整个身子一软，重重地跌坐在板凳上。
呆愣片刻后，她猛地抓起手边的毛衣，胡乱往旁边一甩，泪珠儿不由自主地滚落，边拭泪边转向旁边的一位妇人，哽咽道：
“雷姐，等会儿主任来了，麻烦你帮我请个假，我得立刻回家一趟。”
“哎呀，好的，好的，你赶紧去吧，这可是大事，别太伤心了。”
雷姐连忙答应，还尽力宽慰了她几句。
张美英没有言语，只是不断抹着眼角的泪水，转身匆匆离开了副食品店。
王小北见状，也急忙跟了上去，一路载着她回到了院子。
到了家，王家和正抽着烟，王梅和小西小菊也坐在那里没说话。
张美英进门便掉眼泪，声音颤抖着问：“当家的，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老二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王家和深深叹了口气，手指向桌上的信：“信上说，修水渠时出了意外，受了重伤，回来后没能挺过来，年前就……走了。”
“那为什么现在才收到信呢？”
张美英边哭边抓起信，急切地阅读起来。
她好歹参加过识字班，虽然比不上上学，但基本的字还能读懂。
读完信，张美英终于大哭起来，那哭声里满是悲痛。
哭了好一会儿，张美英才渐渐缓过神，泪眼婆娑地望着王家和，声音微颤地问道：“当家的，这可怎么办啊？我想回家看看。大哥走得早，现在老二也……”
话未说完，她已经泣不成声，喉咙里只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王家和听了，脸上也露出几分为难之色。
他想了想，缓缓开口道：“早年家里穷得叮当响，如今倒是有点积蓄，回去看一下倒也不是不行，只是……”
“信上说的亲上做亲的事，还是算了吧，孩子还那么小，能帮衬的就多帮衬些吧。”
说完，他又略显纠结地补充道：“还有一个事，这信上的事拖了这么久才告诉我们，恐怕与你大嫂脱不了干系。”
张美英一听这话，牙关紧咬，表情愤怒。
小菊在一旁静静听着二人的话，轻声向王梅打听：“大姐，亲上做亲是啥意思呀？”
王梅摆了摆手，“我也不清楚，似乎是让亲戚间的关系更亲近一层的意思。”
“这样啊。”
小菊恍然大悟般轻声应了一句。
王小北心里自然门清，王梅的理解大致不差。
二舅比母亲小一岁，结婚晚，育有两女，大女儿已经结婚，二女儿跟着二舅过活。
而二舅妈在生下两闺女后，因卫生条件恶劣不幸感染，不久便撒手人寰。
信里所说的亲上做亲，实质上是为大哥安排了一门亲事。
表兄配表妹，图的是亲上加亲。
自建国后，法律已经明令禁止近亲结婚，但在偏远乡村，这样的习俗仍不算罕见。
至于大舅什么时候去世的，原主的记忆也已经模糊。
他留下了一子二女，如今长子承担起照顾全家的责任。
张美英站在那儿想了想，开口道：“我还是去打听一下，问问怎么回去。你把全国粮票拿过来，这回算是派上用场了。”
王家和微微点头，嘴里叼着烟，转身走入里屋。
这话飘进王小北耳中，让他不由一怔：“爸，你们居然弄了全国粮票！”
全国粮票的稀罕程度自不必说。
每个省的粮票只能在当地用，只有出差的时候，让单位开具证明，才能兑换到全国粮票。
并且，不是想换多少就是多少，得根据个人口粮定量。
在粮站按比例兑换，同时还得减少五十分之一的定量油。
出差的时候，有人或许能节省下来一些，但那少之又少，毕竟人总得吃饱饭才行。
当初他叫王家和弄全国粮票，王家和不同意，不曾想，最后还是悄无声息地弄了。
张美英轻轻颔首：“对，是我让你爸弄的，寄粮食太贵了，每斤就要2毛5，这钱都能买1斤多的粮票了。”
“我就琢磨着，不如直接寄粮票实在，哪知……”
王小北听着，心中暗自点头。
那价格的确高得离谱。
况且，粮食的长途运送麻烦重重。
至于钱嘛，不消说，自然是一并随着粮票寄去。
小等了片刻后，王家和手里拿着一叠粮票走出，“拿去吧，总共就60多斤。等会让小北检查一遍，现在饭馆不怎么忙，我陪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