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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太子府。
自从顾玄煜和楚言凛回了京城，府里就安静了不少。
院子里的脚步声少了，说话声也小了。
大家都担心太子此去是凶多吉少！
张嬷嬷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点三炷香，对着供桌上那尊从京城带来的观音像拜了又拜，嘴里念念有词，求菩萨保佑两位主子一路平安。
庄嬷嬷也来拜，两个人跪在蒲团上，一个念，阿弥陀佛，一个念，南无观世音菩萨。
拜完了再交换位置，从头再来一遍。
楚明昭没有拦她们，知道自己拦不住，也由着她们求个心安。
自己也心安不了，可她没有把那份不安挂在脸上，她把心思全放在了地里。
北境的秋天来得早，风一吹，院子里的树叶就开始往下掉。
可地里的红薯苗却长得正好，绿油油的一大片，叶子在风里翻来覆去，像铺了一层会动的绿毯。
楚明昭蹲在地头，伸手摸了摸一片叶子，叶子厚实饱满，心里也觉得踏实。
又看了看旁边那垄刚刚冒头的水稻苗，秧苗整齐，根扎得深，水田里的水清亮亮的，映着天上的云。
李清河抱着小儿子走过来，把孩子递给旁边的庄嬷嬷，自己蹲在楚明昭旁边，也伸手摸了摸那片红薯叶，笑道：“昭昭，这些种子真不错。你看这苗长得，比我想的好多了。”
“我觉得北境以后可不得了。”
荒凉之地，搞不好会变成粮仓。
北境天气特殊，即便是秋季也可以种植很多植物。
楚明昭站起来，扶着腰，看着这片地，笑道，“不止红薯，水稻也种好了。那批种子是从南边寻来的，都说北境种不了稻，我不信这个邪。”
“你看，这不是长出来了？”
“这里的土地都是黑土，看着应该可以有不少收成。”
李清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水田里的秧苗确实已经长出了新叶，虽然还小，可根扎得稳，叶子也是鲜亮的绿色，不像要枯的样子。
“等收了这一季，咱们就有自己的粮食了。”李清河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到时候不用看朝廷的脸色，也不用求着谁施舍。”
楚明昭点了点头。
北境分了田产，太子府名下有不少地，虽然都是荒地，可翻一翻，施了肥，就能种。
她早就算过了，只要这一季收成好，明年就不用再为粮食发愁。
楚仁从院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册子，边走边翻，“昭昭，你来看。北境这地方，以前不是没人种过地，是没人愿意下功夫。”
“我找人问过了，附近有不少闲置的田，只要有人种，就能活。我已经联系了几个佃户，明天就可以开工。”
楚明昭接过册子翻了翻，上面写着地亩数量、位置、土质情况，标注得清清楚楚。
“爹，你打算怎么安排？”
“先把咱们名下那二十亩地种上。”楚仁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十亩水稻，五亩红薯，剩下五亩种土豆和花生。人手我找好了，都是附近的农户，地里的活他们比咱们熟。”
“一天给三十文钱，管一顿饭，他们愿意干。”
楚明昭想了想，觉得这个价钱合适，“那就按爹说的办。明天就开始吧！”
等这次成功了，来年再扩大土地种更多的粮食。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楚仁就带着人去了地里。
来的人不少，十几个，都是附近的农户，有男有女，有的还带着半大的孩子。
他们在地头排开，拿着锄头铁锹，按楚仁画好的格子分好地块，弯腰开始翻土。
楚明昭也去了，挺着大肚子站在田埂上，看了一会儿。
张嬷嬷跟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红糖水，时不时劝她回去歇着，楚明昭嘴上应着，脚却一直没动。
经过半个月的时间，二十亩地全部种完了。
水稻占十亩，齐整整的秧苗插在水田里，一行一行像画出来的一样。
红薯五亩，垄沟笔直，叶子已经开始往两边爬了。
剩下五亩是土豆和花生，都出了苗，绿油油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楚仁站在地头，看着这片地，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昭昭，等这一季收了，咱们就不愁了。”
楚明昭站在他旁边，手搭在肚子上，也看着这片地，嘴角弯了弯，“嗯！”
“听说北境很多农户还自己种了菜，我今天买了一些，回去我们做来尝尝鲜！”楚仁笑道。
……
此时，京城那边，顾玄煜和楚言凛也到了。
城门在望，墙上的旗子在风里猎猎作响。
两人勒住马，在城门口停了一瞬，看着那道熟悉的门洞，各自的神色都沉了一沉。
夜鹰策马靠近，刚要开口说话，就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城门里头传来，一个穿着将军府小厮服饰的年轻男人满头大汗地骑马冲出来，看见楚言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身下马，跪在路边。
“将军！将军您可算到了！”小厮的声音又急又慌，喘着粗气，“二夫人……二夫人要生了！”
“昨天夜里就开始疼，今天早上羊水破了，接生婆已经请来了，可二夫人一直喊着您的名字，到现在也没有生出来……”
天爷，可把他们都吓坏了。
楚言凛眉头猛地一拧，攥着缰绳的手指紧了紧，转头看向顾玄煜。
“殿下，我先回去看看！”
顾玄煜冲他点了点头，“嗯，你先回去。我进宫，有什么事让人递话。”
“好！”楚言凛没有多言，冲顾玄煜拱了一下手，夹了一下马腹，跟着那个小厮往将军府的方向去。
顾玄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收回目光，对夜鹰说了一句，“进宫。”
便策马往宫门的方向去。
御书房里，明盛帝坐在龙案后面，脸色不太好。
他面前摊着一堆折子，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福公公躬身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慕容锦坐在下首的椅子上，低垂着眉眼，手里捏着一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捻。
其他文武大臣，更是躬着身子大气不敢出。
直到太监通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太子殿下到！”
这才让人喘了口气。
顾玄煜大步走进来，在御书房中央站定，拱手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儿臣刚到京城，听闻了大哥的事，心中深感悲痛。”
明盛帝看着他，没有叫他起来。
上下打量了顾玄煜一眼，目光冷得像刀，冷笑了声，“你深感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