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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海这话说完之后，整个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凝滞了。
坐在李磊旁边的两名市纪委工作人员，原本正在飞速记录的动作猛地僵住！
两人齐刷刷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眼底深处浮现出一抹骇然！！
副市长徐明！？
堂堂江宁市的实权副市长，竟然在暗中授意底下的村支书去煽动纠集村民，跑到市里重点关注的烂尾项目去闹事，去冲击现场？！
这不仅是严重的违纪违法，这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这是在拿政府的公信力和老百姓的生命安全在开玩笑！！
回过神来，两名纪委人员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后背也是被冷汗浸透！
他们知道，江宁市官场恐怕要地震了！
而坐在主审位上的李磊。
在听到刘大海这话的刹那，一直保持平静的他，也是忍不住瞳孔骤缩！！
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徐明在背后操控村民们闹事！！
一瞬间，郭立民的话也是重新浮现在了李磊脑海里！
“小李，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徐明，和江羽集团的案子，绝对关系匪浅……”
他原先对此还是有些保留，毕竟，两者之间似乎没有什么牵连。
可是如今……
既然徐明是这事件真正的幕后推手，而这样的事对他本身而言，又没有涉及到任何实质性的利益。
那他和江羽集团的案子，以及那不翼而飞的三个亿之间的关联度，就呈指数级增长了！
回过神来，李磊心头剧震，一股难以遏制的敬畏和震惊，犹如寒冬腊月里的冰水一般，从头到脚浇透了他的全身！！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
自己和郭立民这种屹立在权力巅峰的封疆大吏之间，在政治敏锐性与判断力上，究竟存在着怎样的差距！！
回过神来，李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中的震撼，看向刘大海，沉声道：
“刘大海。”
“现在，把你所知道的，关于徐明的一切……”
“不管是他如何授意你煽动村民，还是你们之间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利益往来，一字不漏地说出来！！”
“记住，这是你最后也是唯一能够戴罪立功的机会，或许也能帮助到你的儿子刘星！！”
面对李磊，刘大海心理防线早已全面崩塌，听到有可能会帮助到自己儿子后，眼里才燃起一点光芒，对着李磊点了点头。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约莫半个小时后。
“吱呀！！”
审讯室那扇厚重的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李磊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此时，已近黄昏。
走廊上苍白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映照出其阴沉的脸色。
李磊拖着脚步，走到办公大楼外，皱着眉点燃了一根烟。
对刘大海的第一轮突击审讯，基本上已经告一段落了。
然而。
让李磊感到棘手的是，刘大海交代出来的那些所谓证据的含金量，明显不足。
看似交代了一大堆，但真正能够形成完整证据链的实证，寥寥无几！
确切地说，只有两条！！
第一条，就是徐明示意刘大海纠集村民闹事，因为刘大海担心出事后，徐明甩锅，就偷偷录了音。
第二条，则是关于张先明长期上访举报的问题。
刘大海交代，这些年张先明那些寄往省里和市里的举报信最后都石沉大海，全是因为徐明在暗中给信访局和相关部门打了招呼，将这些举报信给压了下来。
这件事，只要去查信访局的压件记录，一查一个准。
除此之外！！
剩下的那些，诸如徐明在外面包养情妇的生活作风问题，以及徐明是否有其他经济上的问题……
刘大海虽然说得有鼻子有眼，但全都是些道听途说的传闻，拿不出任何实物证据！！
回过神来，李磊吐了口烟，拿出手机拨通了郭立民的号码。
既然审讯已经完毕，也是时候给郭书记汇报了。
电话只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怎么样了，小李。”郭立民那边问道。
“郭书记，刘大海，已经交代了。”
李磊神情一振，把这边的情况事无巨细地向郭立民汇报了一遍。
汇报到最后，李磊的神色越发凝重，总结道：
“郭书记，您之前的推测很可能是正确的，从刘大海的供词来看，村民的那些部分赔偿款全是他一个人拿了，徐明并没有分钱。”
“所以，徐明很有可能涉及江羽集团案本身！”
说到这里，李磊顿了顿，自责道，
“只不过，郭书记，目前我们面临一个问题……”
“刘大海根本接触不到徐明核心的利益圈子，所以，现在我们掌握的证据链，只能坐实徐明滥用职权，干预基层上访以及授意群体事件这方面。”
“关于他涉嫌重大经济犯罪和更深层次的问题，目前没有任何实证。”
电话那头，听完李磊的汇报。
郭立民却是笑了笑：“好了，小李，不必自责，你做的已经非常不错了。”
“你忘了，目前我们只是想要停职他吗，有这些东西已经够了。”
“至于接下来的问题，只要停职他，控制了徐明，我相信，经过调查，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李磊也是一愣，随后，也是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好的，郭书记，您说的是。”
“行了，我就不跟你多说了，我这就召开省委常委紧急会议！”
“针对徐明目前的违纪情况，立刻对他进行停职处理！接受组织上的进一步调查！！”
郭立民那边沉声说道，随后，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
李磊缓缓收起手机，将其放回口袋，整个人却是站在原地怔怔出神，思绪万千！！
虽然，意外从刘大海身上找到了突破口，让原本迷雾重重的江羽集团案似乎清晰了一些。
可不知为何，李磊却反而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原以为生活作风有问题的徐明，却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教唆刘大海纠集村民闹事。
他和江羽集团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江羽集团老总林生的死，以及那份明显有问题的尸检报告！！
省公安厅厅长赵长青调查林生死亡案到现在都还迟迟没有进展，是真的技术不支持，还是另有隐情？！
还有刘大海，身为村支书，对村民的人身安全却是置若罔闻，视而不见，一心只想捞钱敛财！！
而且，自己究竟是如何被省委书记郭立民看上的？！
这些事情交织在一起，让李磊有些茫然的同时，也是有些害怕！！
低头看了看脚底，李磊额头微微渗出冷汗，自己似乎是在刀尖上跳舞，两边则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轰隆隆！！”
而就在李磊出神之际。
一阵汽车的发动机停歇声响起。
从明华村刚回来的王静下了车。
看见李磊，笑着打了个招呼。
李磊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笑道：”王姐，过来了。”
王静一愣，明显察觉到了李磊的不对劲，挑眉问道：“怎么了李大秘？是审讯不顺利？莫非那刘大海在看到那个视频之后，还嘴硬不肯交代？”
李磊闻言，摇了摇头：“没有，王姐，审讯很顺利，刘大海已经交代了徐明才是那晚明华村村民闹事的幕后主谋。”
王静闻言，也是一愣，惊道：“什么？！徐明？！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李磊再度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省委那边已经准备立即停职徐明了。”
王静闻言，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站到了李磊身边：“既然如此，那你在担心什么？？省委那边既然决定停职徐明，那后续调查肯定也会马上推进的。”
李磊牵强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而看见李磊如此，王静也是第一次感觉到李磊身上散发出来的疲惫和压力。
本想再开导他两句，可是，话到嘴边，都不知道李磊到底在想些什么的王静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一时之间，两人都是沉默下来。
“唉……”
片刻后，王静幽幽地叹了一口长气。
随后，侧过身子，缓缓向李磊伸出了一只手，声音有些干涩地开口道：
“给我一支烟。”
听到这句话，李磊微微一愣。
他转过头，有些诧异地看了王静一眼。
在他的印象里，他还没见过这位王姐抽过烟呢！！
下意识想要劝几句，然而，看到王静那半空中，坚持不肯收回的手。
李磊也是把话咽了回去，什么也没问，默默地掏出口袋里的烟盒，抽出一支递给了王静。
随后，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替其将烟点上。
王静两指夹着香烟，动作显得有些生疏。
饶有兴趣地看了看指尖那点猩红的火光，王静笑了笑，没有任何犹豫，将烟头递到唇边，深深地吸了一大口。
“咳！咳咳咳！！咳咳！！”
刚吸了一大口，根本就不会抽烟的王静便是立马咳了起来！！
原本白皙的脸颊瞬间憋得通红，甚至连眼角都有了一丝泪花。
李磊见状，虽然不明白王静这是怎么了，心中还是闪过一丝不忍。
“王姐，不会抽就别抽了，别勉强……”
李磊开口说道，顺手就要将香烟拿走。
然而。
就在李磊的手快要碰到香烟的时候。
王静却执拗地摆了摆手，拒绝了李磊的好意，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用手背抹了抹嘴角咳出的唾沫星子。
随后。
王静抬起头，那双原本明媚的眼眸中，此刻透着一股空洞的死寂。
看着李磊，王静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笨拙地吐了口烟，青蓝色的烟雾袅袅上升。
王静带着一丝自嘲的语气开口了，而她的声音也是轻得像烟雾一样：
“李大秘……”
“你知道为什么……那会儿去明华村的时候，你问我家里是做什么的，我跟你说……”
“我手里的那些钱……”
“全都是死人的钱吗？”
李磊听到王静这话，顿时神情一怔。
他可是记得自己在车上说这话的时候，王静的神情有多么的落寞！！
于是，深吸了口气，犹豫片刻后，劝道：“王姐，我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开心的事，要不然还是不要再提了。”
王静剜了李磊一眼，笑道：“这有什么，过都过去了。”
见王静执意要提，李磊也只能是默默地不说话，当好一个听众。
王静也是抽了口包口烟，继续开口说道：“单位里很多人都不知道，我其实已经离婚了。”
“只不过，我和他离婚并不是因为感情问题，相反，我们的感情很好。”
“他啊，前些年做生意加炒股挣了些钱，后来，不知道在哪里接触到了林生……”
“林生，你知道吧，就是江羽集团那个已经跳楼自杀的老总……”
“说起来也搞笑，当时风光无限的江羽集团居然会变成这样，我们都现在都还在解决江羽集团留下来的烂摊子。”
“要是当时我能知道这些，绝对不会让他和林生来往。”
然而，说完这话，王静却发现李磊的神情一下子僵住了。
顿时，皱了皱眉：“怎么了？？”
李磊回过神来，咬了咬嘴唇，深吸口气道：“没事，王姐，你别管我……”
“你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