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161章北上!(第1/2页)
震泽的事,三天才清完。
裴照把潘嬷嬷和那摞账册,打发人押回金陵,又给司里回了电报,这才把周恒几个叫到一处。
“北边的事,压不住了。”他把加急电报拍在桌上,“归德府那边,分点的人、驻军,连着报了七八回‘尸兵’。”
“这一趟,咱们得北上。”
一行人从苏州上了火车。
周恒头一回坐火车。
那黑铁的大家伙,车头喘着白汽,拉着一长串车厢,铁轨上“哐当哐当”,跑得比火轮船还快。
可他没看新鲜。
车过了江,越往北,窗外的景,越不对。
江南那望不到头的绿桑田,没了。
先是黄土,黄得发白;再往后,地里的庄稼像被人踩过、烧过,一片一片倒着,看不见人收。
路边的村子,墙塌了半边,房梁烧得乌黑,一缕炊烟也没有。
“俺娘哎。”大壮扒着车窗,嗓子发紧,“这地方,咋比俺们村闹灾那年,还荒。”
“打仗打的。”裴照坐在对面,翻着几张报纸,眉头拧成个疙瘩。
二猴凑过去:“裴头儿,报上说啥?”
裴照把报纸摊在小几上。
头版一行大字,墨气沉沉。
【北线急电:归德府外,两军夜战,一营人,全没了。】
再一张。
【活见鬼!死人堆里,半夜爬出兵来,扛枪往回走,枪子打不穿,见了活人就咬!】
还有一张,角落里,一行小字。
【韩大帅帐下铁面军师献计,再抽一县壮丁,开赴前线。】
“铁面军师。”周恒指尖点着那四个字,“就是兵解?”
“嗯。”裴照点头,“韩大帅的人,都叫他贺军师。真名贺长戈,道号兵解。”
“北边这几路军阀,这两年仗打得邪。”裴照把报纸一张张放下,“哪一方眼看要输,半夜里总能‘借’到一队兵,刀枪不入,啃下不少硬仗。”
“那些兵,打哪儿来的?”二猴问。
“白天打死的,夜里爬起来的。”裴照声音发冷,“都是他。”
“裴头儿,这兵解,什么道行?”周恒问。
“返虚。”裴照道,“跟织造堂那金丝茧母,一个段位。”
“可他比茧母难缠。”裴照看了眼窗外,“茧母是一个人,躲在宅子里抽丝。他手里,是成百上千的尸兵,是一整支军队,还有一个大帅,替他撑着腰。”
“咱们这几个人,硬碰硬,是送死。”
“送死的仗,我不打。”周恒捏着那张报纸,小指头在“铁面军师”四个字上点了点。
“尸兵再多,也有统着它们的命门。他是个人,就有七寸。”
“先摸清楚,再往七寸上,捅这一刀。”
车厢里,一下静了。
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了。
车窗外,站台上黑压压挤满了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1章北上!(第2/2页)
拖家带口的,背着包袱,挑着担子,老人、女人、孩子,哭的、喊的、骂的,一股脑往南涌。
墙根下,几个残兵,缺胳膊少腿,缠着发黑的绷带,直着嗓子嚎。
“别往北去了!”
“前头那些兵,不是人啊!”
“抓壮丁的见人就抓,抓去了,就没一个回来的!”
站台另一头,一队穿灰军装的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枪,押着一串汉子走过。
那串汉子,用一根麻绳拴成一串,都是庄稼人打扮,有老有少,反绑着手,一步一挪。
走到一半,一个汉子的包袱散了,掉出两个杂面馍、一双没做完的小布鞋。
押队的兵抬脚,把馍和鞋,踢进了道沟。
“快走!”枪托砸在那汉子背上,“到了前线,管饭!”
那汉子回头看了一眼道沟里的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去捡。
“一根绳子,就把一家子拴散了。”苏晚望着窗外,声音很轻。
“打仗打的是人。”裴照冷冷道,“可在兵解眼里,这些人,不是兵。”
“是柴。”
周恒没说话,扒着车窗,一直看着那串汉子,被押着往北,走进黄土里。
车到归德府,停了,再不走了。
前头的铁路,炸断了。
站台上,一个站务打着白旗,扯着嗓子喊。
“前头打炮呢!铁轨炸了,车不往前开了!”
“要下车的自个儿想办法,死活各安天命!”
裴照带着众人下了车。
归德府城,城门半开,城墙上贴着一张又一张告示,被风刮得哗啦响。
【抽丁令:凡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丁,三日内到县衙报到,违者,以通敌论。】
【戒严令:日落之后,闭户熄灯,不得外出,不得鸣锣,不得应答门外叫门。】
告示底下围着一圈人,都在看,没人出声。
一个卖烧饼的老汉,正收摊,瞧见裴照几个外乡人,压低嗓子摆手。
“几位,是打南边来的吧?”
“听老汉一句劝,要找地方落脚,赶紧进城。”
“太阳一落山,”老汉往北边那条黄土官道望了一眼,喉头滚了滚,“那条道上,就要过兵了。”
“过兵咋了?”二猴问。
老汉咽了口唾沫。
“过的,不是活兵。”
“天一黑,他们就从落马坡那头,一队一队开过来,点名、点卯,天快亮再开回去。”
“谁家夜里敢开门,敢应声,”老汉做了个咬的手势,脸都白了,“连人带屋,一个活口都不留。”
周恒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向北边。
日头正往西斜。
那条黄土官道空荡荡的,一直铺到天边。
风里,隐隐约约,带着一股腥气。
他怀里那枚天蚕茧,忽然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