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八章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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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怀忱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对着火光看了看纸面的纹理，然后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油布包里：“是他写的，信上说这批货物走的旧路，说明北狄和京城之间的药材通道不是临时搭的，是他们之前就用过的路。”
    沈婉凝把油布包接过去收进药箱暗层里，和之前那包冰乌喙并排放好：“他给太子报信的时候用‘货物’，而不是‘药材’，说明这批东西里除了药材，很可能还有别的东西，北狄出产的东西里值得用‘货物’两个字掩人耳目的，除了药材，还有战马。”
    谢怀忱把挑蜡用的小刀在火苗上过了两遍擦了擦放回鞘里：“我猜周仲文在北狄替二王子管药材账目是明线，替太子从北狄往京城运战马是他们早就做过的，那批战马走的‘旧路’跟药材是同一条路线，才能混在药材里一起进出，太子在养私兵需要战马，北狄这边有的是马。”
    阿鹤蹲在火堆边上把手凑到火苗上方烤着，指节被夜风吹得发红：“那咱们把这封信扣下了，周仲文那边不会发现吗？”
    “他发现不了，等会儿你就把信原路送回去，信塞进树洞里到被人取走之间隔了至少一个时辰，这个时间段他不会想到信已经被提前看过了。”沈婉凝正色道，“不过今晚之后我们要更当心，周仲文既然在二王子营区里替太子转运战马，他在这边的势力就不会只是一个人。”
    谢怀忱把火堆里添了一块干牛粪饼，火苗蹿高了几寸：“婉凝，明天你照常去二王子营区，治疗的事按计划推进，不用受周仲文那边的干扰。”
    沈婉凝点点头，“二王子那边今天的试探应该只是开始，他会逐渐提高对我这个中原名医的依赖程度，只是需要一定的时间。”
    “这有啥，师妹你的医术那些受过你治疗的人都有目共睹。”阿鹤很相信沈婉凝。
    沈婉凝笑了笑，没接话。
    接下来的时间，阿鹤按照原路把信送回，又蹲了一半个时辰，却迟迟没发现前来取信的人。
    眼看天色即将大亮，阿鹤只好遗憾离去。
    …
    沈婉凝在二王子营区药浴的消息传开的速度比他们预想的都快。
    第二日午后，她带着配好的药材走进二王子营帐的时候，帐外等候区多了几张生面孔。
    看起来都不是寻常护卫，穿的是料子精致的皮袍，袖口镶着银饰或狐毛，腰间系着颜色不同的绸带。
    那位年轻医官蹲在帐门口的毡垫上，手里捏着一卷未展开的皮纸，见沈婉凝过来站起来欠了欠身。
    “二王子在等您。”他掀开帘子侧身让路，沈婉凝弯腰进去的时候他低声补了一句，“帐外来的是大王子营区的人，说是听说二王子请了位中原女医，特意来‘问候’二王子。”
    沈婉凝没有停步，进了帐子之后，看见二王子依旧靠在榻上，跟昨日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姿势，只是面前的矮几上多了一只敞着盖的雕花银壶，壶口冒着热气，显然是刚泡不久。
    他看见沈婉凝进来，抬手朝对面那张毡垫示意了一下：“坐。”
    沈婉凝坐下来，把药箱放在身侧打开盖子，从里面取出三包用荷叶裹好的药材放在矮几上：“第一副是药浴用的，麻黄、艾叶、威灵仙各三钱，熬成浓汁兑进热水里泡膝盖，泡三刻钟之后我会过来施针，让药力从穴位渗进去。”
    二王子没有看那三包药材，目光落在她脸上：“外面来的那些人，你进来的时候看见了？”
    “看见了。”
    “他们是来看你的，我那位大哥听说我请了个中原女医，今天一早就派了人来，他们就在帐外坐着，你治完腿出去的时候大概会被拦住。”二王子把那壶热茶往沈婉凝的方向推了推，“你可以从帐子侧面绕出去，不经过他们坐的地方。”
    沈婉凝没有接那只茶壶。
    她把三包药材搁在矮几上摆正了位置，然后合上药箱盖子：“我就从正门出去。”
    二王子搭在膝头的手指微微一动，没有拦她。
    沈婉凝把药浴的用法和时辰跟旁边候着的年轻医官交代了一遍，转身掀帘出了帐。
    帐外空地上果然坐着刚刚的那三个人，为首的约莫四十出头，面皮被北风吹得粗糙发红，穿着一件镶了银扣的深棕色皮袍，腰上挎的刀比寻常护卫佩刀长了一截，刀鞘上錾着繁复的纹饰。
    他旁边坐着一个瘦高个，裹着一件灰白色的羊皮袍子，手里拿着一串念珠似的骨珠子在指间拨着，指节枯瘦发黄。
    深棕皮袍那人看见沈婉凝从帐里出来，站起身来往前迎了两步，左手按在右胸上微微一欠身，开口说的是草原话。旁边有人用中原话替他翻译了：“大王子听说二王子请了位中原来的良医，特派我们前来问候，顺便问问大夫是从南边哪个地方来的，在哪个药堂待过，都治过什么病症。”
    沈婉凝站在帐门口的台阶上，比他们高出一级，日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肩头那件青灰外袍照出一层冷白色的光。
    “太医院待过，周院判门下学过三年。”沈婉凝面不改色说，“治过的病症多了，草原上常见的外伤和内伤都能看。”
    那瘦高个拨骨珠子的手停了一瞬。
    他抬起眼皮来看了沈婉凝一眼，那双眼睛眯缝着，眼底带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掂量意味。随后把骨珠子往手腕上一缠，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中原话说得比深棕皮袍那人流利了不少：“周院判门下？周院判有两个，你拜的是哪一个？”
    “前任院正周静安的门下，跟周院判是同门。”沈婉凝把这句话说得不紧不慢，丝毫没有说谎话的慌乱，“你是大夫？”
    瘦高个把缠在腕上的骨珠子解下来重新攥在手心里，拇指在珠子表面来回搓着：“草原上的巫医，跟中原大夫的路数不一样。我听说你会针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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