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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没有再等，老宋很快就备好了三匹马，又往马背上各搭了一袋干粮和一件旧棉衣。
沈婉凝把药箱用油布裹了，绑在马鞍后头。
谢怀忱将刀挂好，翻身上马。
阿鹤把院里的脚印用雪重新抹了一遍，最后一个上马。
三人沿着南湾后方的废弃运粮道朝北去，走的是城外最荒僻的小路，一路上连巡夜的人都没碰到。
天色大亮时，密云营的影子已经在远处山脚下了。
…
密云营东门外的哨兵远远看见三骑靠近，举枪拦下。
谢怀忱还没勒马，营墙上就有人喊了一嗓子：“是谢小将军，放行！”
话音落地，两扇营门从里面拉开，周安大步迎出来。
他看起来比上一回更憔悴了些，眼下发青，胡茬也浓了不少，但腰板仍挺得笔直。
见三人下马，周安先朝谢怀忱行了个军礼，又对沈婉凝道：“夫人受累了。城里的事我昨晚就收到了，没想到太子的人动手那么快，你们要是再晚一步，报子胡同那院子就被翻个底朝天了。”
沈婉凝把马缰交给旁边一个小兵，回身道：“是薛怀远的折子先起的作用，太子那边怕了，才会大白日里派私打手去搜宅子，周将军，京里的局面到底怎么样了？”
周安一边把他们往中军帐里让，一边低声道：“昨夜宫里下的旨，禁军围了太子府，东宫卫率调走了六成，武库司魏主事已经被拿进大理寺，薛怀远连夜递了第二封弹章，把北狄旧线的几笔总账都列上去了，今早有飞马出城，说皇帝又下了一道口谕，让密云营点兵进京协防。”
谢怀忱和沈婉凝在帐中坐下，周安让人端来热粥和几碟咸菜，三人边吃边谈。
阿鹤没急着坐下，先去帐外和几个相熟的军士打听城里这几日盘查的松紧。
沈婉凝喝了几口粥，身上才慢慢暖过来。
周安道：“我后日带兵进京，你们不能随大队走，太招眼。我拨二十骑给你们，让孙校尉带着，你们从军驿线北上，先到云朔关，回马集那边霍将军也留了人接应。等你们到了云朔关，再定入北狄的路线。”
谢怀忱把碗放下，用袖口拭了拭嘴角：“周叔，我们这次北上，不只是给二王子治腿，太子旧线虽然断了，可北狄王庭里还留着他的人，二王子腿一好，那些人就会跑。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动身之前，把最后几个口子堵住。”
周安点头：“我知道，所以这次我让孙校尉带二十骑，不是护送你们三个，是把云朔关北边那几个废弃哨点也巡一遍，若路上撞见太子旧部，不必跟你们商量，当场拿下。”
沈婉凝从药箱里取出一卷折好的羊皮纸，摊在案上。
那是她从北狄王庭一路带回来的旧线布防图。
她指着西边河滩和第一道山口的位置：“太子的人如果在北狄待不住，最可能从这两处往南跑，西边河滩我们走过，暗哨已经拔了三处，但还有一处我们一直没找到，这次去，得把那个空子也堵了。”
周安凑过来看了一阵，又跟谢怀忱商量了几句，最后道：“行，就按这个来，你们先歇一天，明晚出发，马我让人重新配过，都挑的是耐寒的北地马。”
沈婉凝把羊皮纸折好，重新放回药箱：“出发前，麻烦周将军把我那两个孩子接到西城老宅，快两月没见他们，我着实有些想念。。”
谢怀忱起身，把斗篷取下来抖了抖灰：“我也是，周叔，麻烦借四个便装的人远远跟着。”
周安笑着说：“放心，人我早已备下了，你们进了城，只走西城那几条小巷，别在大街上露头，现在是白天，反而不容易叫人注意，我让那四个兵士先过去，在巷口候着。”
谢怀忱点头，两人把身上的行装整了整，又让阿鹤留在营中看着东西，等了一个时辰，周安来叫两人，说是事已办妥，他们便上马朝西城方向去了。
西城更静了，街口的槐树落尽了叶子，枝干上挂着几条细细的冰凌。
沈婉凝在第三户门前下马，没有急着敲门，先隔着墙听了一阵。
院里有极轻的说话声，是星澜的声音，沈婉凝鼻头一酸，屈指在门环上叩了两下。
门应声开了。
星澜从里面探出头来，看见沈婉凝，先是整个人僵了一下，随后眼珠子一红，扑出来抱住她。
十四岁的姑娘已经跟沈婉凝差不多高了，这一扑，把沈婉凝撞得退了半步。
沈婉凝伸手环住她，在她后背上拍了拍：“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冒失。”
承渊站在院中，手里握着一卷半旧的兵书。
他看见谢怀忱跟在沈婉凝身后，嘴唇动了动，终究只叫了一声“阿娘”，又抬眼看向谢怀忱，沉声道：“父亲。”
谢怀忱走进去，伸手在承渊肩上按了按：“又长高了，这两月我不在，兵书看到第几卷了？”
承渊把书递过去，低声道：“看到第五卷。有些阵法不懂，正想等父亲回来问。”
谢怀忱接过书，在院中石凳上坐下，翻到承渊折角的那一页。星澜见状，从沈婉凝身边跑开，去屋里搬了张小杌子坐在谢怀忱对面，也伸着头看他讲。
沈婉凝走到一直帮他们照看孩子的郝嬷嬷身边，低声道谢。
郝嬷嬷拉住她的手，只说了一句：“你们这回出门，比哪回都吓人，星澜天天站在门口等，劝都劝不住。”
沈婉凝心里发涩，面上只笑了笑。
她走到两个孩子身边，从药箱里拿出两包用油纸裹着的干果和几块糖，放在石桌上。
星澜拿了一块糖放进嘴里，又给承渊塞了一块。
承渊不好意思地别过头，糖块在腮边鼓出一个小包。
沈婉凝摸摸星澜的头，又摸摸承渊的后脑勺：“阿娘和父亲还要再走一趟，去北狄把最后的事办完，你们跟着嬷嬷，等年节我们就回来了。”
星澜嚼糖的动作停了一下，低头把沈婉凝的手握住：“那你要回来给我过生辰。”
沈婉凝摸摸她的头：“好，你的生辰在二月末，我一定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