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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白光散去时，白烬沂先闻到的是气味。
一股混着泥土和草木腥气的山风扑进鼻腔，紧接着脚底下踩实了。
他踉跄着站稳，低头一看，自己正立在一座青翠的山顶上，脚下碎石嶙峋，四周层峦叠嶂，远天碧蓝如洗。
他的衣裳被白光绞得皱巴巴的，发带也散了大半，一头黑发糊了满脸。
他随手插上前几日妹妹给他炼制的发簪，头发自动被束起，又扯了扯衣襟，把刚刚扯露出来的半边胸膛盖好，这才顾得上打量四周。
第一个感受就是这里灵气很浓，比秘境里那方山林还足。
他喊了一声："妹妹？"
没有人应。
他放开神识扫了一圈，方圆十里，除他以外连只大点的活物都没有。
心里那点热乎气一点点凉下去，他站在山顶上，望着满目陌生的山峦，胸口堵得发慌。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天边干干净净，哪还有秘境的影子。
那道白光把他跟妹妹拆得干净利落，半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他抱得再紧，也没能跟着妹妹一起去天元界。
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口闷气吐出来，这才有心思打量四周。
山是好山，远远能看见林间有溪流反着光，草坡上还开着成片不知名的野花。
山脚下，一大片屋舍沿着河岸铺开，白墙青瓦，炊烟袅袅，隐隐还有人声犬吠顺着风送上来。
有人烟......
白烬沂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总算松了些。
他在莽荒界那种只有兽的地方待了十年，又是飞升到一半被拉进秘境里的，就怕又给他弄回去了。
这下好了，看样子应该是来到了蛮荒界之上的中界，不过他还不知道这一界叫什么，势力分布如何......
好在有人就有消息，就能去打听一二。
到时候还要问问这里有没有天元界飞升之人，如果刚好也是天元界上属中界，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火又烧了起来，脚下一蹬就要掠下山去。
他打算等会儿先下到山脚那个镇子，寻个客栈住下，慢慢把界名和各方消息打听明白。
他这人最不缺的就是耐性，在蛮荒界早就被磨练出来了。
可还没走出去多远，识海却猛地一震。
一股磅礴的血气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翻涌如潮，烫得他眉心一胀。
白烬沂脚下一顿，险些栽个跟头，紧接着听见龙黎的声音，从识海深处沉沉传来，带着一股紧绷感。
"我出来了。"
白烬沂心里咯噔一下："你要渡劫化龙？现在？在这儿？"
"嗯，出了那方天地，立马就压制不住了。"
龙黎说，声音难得地快，"这儿天机齐全，天道在盯着我，我能觉出化龙劫云已经在聚集了，来不及换地方。"
白烬沂的心往下沉了沉："动静大不大？"
"化龙劫，动静肯定是小不了的。"
龙黎的声音反而稳了下来，"劫云一起，方圆万里的大能都能察觉，等我渡完劫，只怕有人要顺着气息摸过来，此次避无可避。"
白烬沂喉头发紧，他抬头看去。
刚才还碧蓝如洗的晴空，不知何时暗了下来。
一大片黑沉沉的劫云无声无息地聚拢在山顶上方，越压越低，云层深处隐隐有电光翻滚，闷雷声隔着云层滚下来，压得整座山都在发颤。
白烬沂背后的汗一下就下来了。
这可是神兽的化龙劫！比兽皇的化形雷劫要厉害多了。
而且这是龙欸！
只要渡劫成功，龙黎就会成为墟天界都没几条的真龙，肯定会引起他人觊觎。
他刚来这一界，根本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大能在，修为又有多高，太危险了。
"那个......要不你再憋一憋，我带你换个没人的地方渡？"
白烬沂话没说完，一道青金光芒已经从他眉心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道庞然身影。
牛首，龙身，鳞甲青金交错，盘角根部那两个鼓起的包胀得皮肉绷亮。
龙黎连话都没多说一句，转身，一蹄子把白烬沂蹬了出去。
"尽说废话，离远点！"
白烬沂被这一蹄子蹬得倒飞出去，视野里那具庞然身影飞快缩小。
他一连撞断了十来根树枝，又挂上一棵老树，一阵天旋地转，才勉强抓住树干稳住身子，趴在枝丫上回头望。
对面山顶上，龙黎昂首立着，青金鳞甲在暗下来的天光里泛着幽幽的光。
下一秒，一道粗如水缸的雷柱轰然落下，正正劈在它身上。
雷柱落下的那一刻，整座山头都亮了一瞬，仿佛白日里又炸开了一轮太阳。
冲击的气浪掀得白烬沂衣发乱飞，他死死抱住树干，仍被震得五脏六腑都在发麻。
他隔着漫起的烟尘去看，对面山顶上，那道青金身影还立着。
雷光顺着鳞甲游走，劈得它周身噼啪作响，龙黎昂着牛首，生生扛下了这一道，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闷吼，像在跟那天上的劫云叫板。
白烬沂挂在树上，看着那道身影，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张了张嘴："你可......”
千万撑住啊！
还没喊出口，第二道雷已经紧跟着落了下来。
第二道雷落下的动静比第一道还大。
白烬沂趴在树上，被气浪掀得几乎挂不住，只能把灵力死死钉进脚底，才没被掀下山去。
他隔着漫天的烟尘去看，龙黎的身影还在雷光里，青金鳞甲被劈得裂开几道口子，可它反而把头昂得更高。
第三道，第四道......
天上的劫云越压越低，雷一道比一道粗。
到第五道时，整座山头的草木都被烧焦了大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腥气。
白烬沂的嗓子眼一阵一阵发紧，他把手中剑握的死死地，恨不能冲过去替它挡上一道。
可他不能。
龙黎渡的是化龙劫，是要褪去牛身、重铸筋骨的，只能靠它自己渡过。
他一个外人冲进去，只会让劫雷威力翻倍。
帮不上半点忙不说，还会害它前功尽弃，说不定还要身受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