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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只来得及微微眯起眼。
下一瞬……
只觉自己眉心一凉。
一股陌生的记忆，毫无预兆地涌入她的脑海。
月光。
老宅的屋顶。
苏棠坐在瓦片上，两条腿悬在屋檐外，轻轻晃着。
“阿诚，你看，今天的月亮好圆。”
她脸色酡红，声音里带着笑意，像是喝醉了酒一般。
她旁边还飘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旧式的长衫，衣角被夜风吹起，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一张清隽的侧脸。
“嗯。”他轻声应着。
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月亮上。
而是落在苏棠的脸上。
苏棠偏头看他，笑嘻嘻的：“你看月亮啊，看我干嘛？”
阿诚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月亮没你好看。”
苏棠愣住，低下头，好半天才小声憋出一句：
“你……你这个都活了一百多年的老鬼，怎么还会说这种土味情话啊……”
阿诚没有说话，但看着她的目光却越发温柔，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
走廊尽头。
苏棠站在黑暗里，对着空荡荡的前方说：
“阿诚，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她的耳朵竖着，在等一个回应。
她等了一会儿，又开口，声音大了一点：
“你听到了吗？”
黑暗里，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听到了。”
苏棠眼睛一亮，猛地抬起头。
但走廊尽头，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暗，和黑暗里那个看不见的人。
“那你呢？”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紧张，也是期待，“你喜欢我吗？”
沉默。
很长的沉默。
久到苏棠脸上的期待一点一点褪去，眼眶慢慢泛红。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
“苏棠，我是鬼。”
“我知道啊。”
“我靠近你，你会折寿。”
“我不在乎。”
“我在乎。”
苏棠沉默了片刻后，重新扬起笑脸，
“太好了，我刚刚是想试探你呢，相处这么久，我还怕你一个老鬼喜欢上我呢。”
苏棠背过身，站在原地，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下来。
……
大门口。
苏棠站在门槛上，一只脚已经跨了出去。
但她还是忍不住回头。
那座老宅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月光给它镀上一层银边。
“阿诚，我要走了。”
她的声音在夜风里飘散。
“我还会回来的。”
黑暗里没有回应。
但她知道，他一定在某个角落看着她。
就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她笑了笑，转身离开。
身后，那扇大门无声地关上。
……
深夜。
老宅内外一片寂静。
苏棠虽然离开了，但是她布下的阵法还在运转。
阿诚站在二楼的窗边，隔着玻璃看着外面的夜色。
他已经这样看了很久。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苏棠不在。
她说要去买点东西，明天回来。
阿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半透明的，在月光下几乎要消散。
他已经活了一百多年，见过太多的人，太多的鬼，太多的生离死别。
但从来没有一个，像苏棠那样。
又傻，又聒噪。
打又打不过，还嘴硬。
后来发现他无害，就开始天天跟他聊天。
从早聊到晚，从晚聊到早。
他活了一百多年说过的话，加起来都没有这这段时间多。
阿诚的嘴角弯了弯。
宅子外面，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阿诚的眉头皱起。
不是苏棠，苏棠的脚步声他太熟悉了。
这些脚步声……
很沉，很稳，很多。
至少有七八个人。
月光下，七八个穿着黑袍的人站在宅子门口。
他们的脸被兜帽遮住，看不清模样，但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种让鬼很不舒服的气息。
那些黑袍人没有停留，直接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苏棠的阵法，对他们毫无作用。
阿诚的心沉了下去。
他飘下楼，挡在走廊中间。
黑袍人停下脚步，为首的那个抬起头，兜帽下的脸一片阴影，只能看见一个下巴的轮廓。
但是看见阿诚的那一刻，他笑了。
身后几个黑袍人同时上前，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些东西。
青铜色的，巴掌大小，像是一个个小炉子。
阿诚的脸色变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金光从炉子里射出来，直接击中了阿诚的魂身。
他被打中，摔在地上。
那些黑袍人围上来，低头看着他。
为首的那个蹲下来，伸出手，捏住阿诚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一百多年的厉鬼，看来我们这趟没白跑……”
阿诚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被吸向那个炉子。
……
黑暗。
无尽的黑暗。
阿诚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
那个炉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他听不见，看不见，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只有无尽的虚无。
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日夜，他再次看见光亮时，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地下室中。
四周点着幽暗的灯，墙边放着一排排架子，架子上摆满了和他刚才待的那个一样的青铜炉子。
有些炉子在发光，有些已经灭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他很不舒服的气息。
血腥味。
还有……怨气。
浓得化不开的怨气。
阿诚的目光落在空间中央。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阵法。
复杂的纹路刻在地面上，散发着暗红色的光。
阵法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凹槽里盛着一些暗红色的液体。
血？
那些黑袍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还没想明白，身后就传来一阵推力。
他被推着朝那个阵法走去。
“不……”他开始挣扎，“你们要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他被推到阵法中央，按着跪下来。
那些黑袍人围在阵法周围，开始念诵什么。
听不懂的语言，但每一个音节都让阿诚的魂魄发颤。
阵法开始发光。
那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然后，阿诚感觉到了。
他在消失。
不是死亡，也不是消散，而是在被炼化。
他等不到苏棠回来了。
阿诚闭上眼。
最后一缕意识消散之前，他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那哀嚎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但没有人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