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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故乡(第1/2页)
谢崇二十岁那年想做背包客,梦想着背包旅行的第一个地方就是蒙古国。出发前一天钱颂出车祸,撞出了脑震荡,行程取消了。
背包客没做成,乌兰巴托也没去成。后来去过了无数的地方,就把蒙古国甩在了脑后。
这一天他有了做背包客的感觉。
他们来牧区开的是牟德昌的车。
牟德昌的原话是:“你的车很好、很大,但我的小车跟草原熟悉。你万一哪一下开不好,磕到底盘了,修起来会很费钱的。”
谢崇接受了牟德昌的好意。
他们的车上拉了很多的酒、烟、水果、蔬菜、零食。牟雯坐在后座上,一直在吃。
远远地看到了烟。
牟德昌给谢崇介绍:“那里就是牧区了。现如今这样的牧区不多见了,他们大都在嘎查里定居了。还愿意扎蒙古包追着水草走的牧民越来越少了。”说完叹了口气:“老牧民离不开草原,但年轻人喜欢安稳啊。”
牟雯小时候对牧区的感情就很复杂。
她喜欢来牧区玩,牧区有好多的马、牛、羊、骆驼,她在牧区里每天都很忙碌。大人的生计是她的游戏。她喜欢放羊、挤牛奶,喜欢带着骆驼去喝水。在她看来,那都是过家家的游戏。但她在牧区住超过三天就会生病,她吃不到足量的水果蔬菜,嘴巴开始皴裂起皮,开始流鼻血。那时她就会想家了。
烟越来越近,蒙古包出现在了眼前。
它们矗立在天地之间,围着很大的栅栏,这是白天,羊圈空空如也。哦不对,还有三只小羊羔被拴在栅栏上,脖子上系着红绳子,正在咩咩地叫。
又有人整齐地站一排。
谢崇问牟德昌:“第一位黢黑的叔叔叫什么?第二位左脸有酒窝的阿姨叫什么?…”他怕自己记不住令人生气。牟德昌却笑着说:“随便叫,反正晚上喝多了,都会叫乱了。”
牟雯已经跑过去抱小羊羔了。
她搂着小羊羔的脖子,咩咩地学它们叫,把它们从栅栏上解救下来,绳一松,小羊羔以为自己自由了,那只云朵一样洁白的小羊,歪歪扭扭跑走了。
牟雯追了上去,把冗长的欢迎仪式甩在了身后。
那必是载歌载舞、献哈达,接着把人拉进蒙古包里喝奶茶嚼炒米牛肉干聊天。
牟雯抱着小羊回来的时候,谢崇已经喝了第一杯酒。
“太阳还没落山呢。”牟雯说:“晚点喝嘛,让他跟我去煮羊肉。”
他们煮羊肉,是在天与地之间搭一个灶。锅里放上清水,把分割好的羊肉放进去煮。要不停地加柴火,火噼里啪啦地烧着,很好玩。
谢崇不太能听懂牧民说话,他坐在小板凳上跟牟雯抱怨:“都是内蒙古,为什么不同的区域讲话还不一样呢?我在牙克石能听懂别人讲话,到这里又听不懂了。”
“那你只能跟紧我了。我是你的小翻译哦。”牟雯站起身趾高气昂地说:“走吧,小跟班,咱们去河边打水。”
“你也不会说,你只会单个冒几个词语。”谢崇无情揭露她。
“我能听懂,你能吗?”
“不能。”
两个人一边打嘴仗一边准备着去拉水。
牟雯找来一个小推车推着。
谢崇本意是想帮她忙,让她松手,他来推。然而推车不听话,开始走起了“弯路”。谢崇推着那个拖车在草原上横冲直撞,眼看着离小溪越来越远,牟雯跟在他身后笑得肚子疼。
好不容易把车子推到了小溪边,谢崇被风景迷住了。
溪边有一棵老树,树冠无比大,开枝散叶,树枝快要吹到地面,像一只巨大的蘑菇。
谢崇蹲在溪边洗手,喝了口溪水,香甜。打了水,固定到小车上,准备推起来走,听到牟雯又嘲笑他。
“如果别人知道谢公子不会推车,那岂不是要笑话你?”牟雯一边说一边学谢崇:“哎呦呦,它自己长腿了!”
她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块头巾包在头上,脸被晒得红红的,像个牧民姑娘一样了。
谢崇被她说急了,推车一扔,两个水桶滚落下来,水洒了好大一片,他也不管,拔腿去追牟雯。
牟雯尖叫一声跑了。
谢崇这次不让着她,不出十几秒就扯住她的手腕,一用力就将她拉回来,揽住了她的腰。不服输的牟雯用力推他,两个人摔倒在了草地里。
那么高的草,将他们藏了起来。
谢崇将牟雯压在柔软的草上。
他们两个都“哧哧哧”地喘着气,牟雯的腿被草尖儿扎了一下,身体不舒服地动了下。
“别动。”谢崇说。
阳光从茂密的长草缝隙里透过来,风吹着,那些光在牟雯的脸上晃动着。谢崇从裤子口袋掏出了湿纸巾,手臂摆在牟雯头两侧,开始擦手。
牟雯轻轻哼了一声,抬起脸亲了他一下。脸落回去的时候,谢崇跟了上去。
他发疯似地吻她。
这吻跟他以往的吻都不一样。
光影在她光洁的腿上跳动着,草叶不停拂过她的脚踝,那么痒。向外挪着躲一下,就给了他的手可趁之机。
牟雯看着天上的云,好像越来越低了似的。云要落下来了,要掉落到她身上了。
“谢崇,谢崇,谢崇。”她不停喊着他的名字。
“我在。”谢崇一直看着她脸上的光影,她的头不知是怕光的照耀还是在拒绝他,在缓缓地摇着,含糊叫着她的名字。
她生怕会有人走过来,但又贪恋这天地一瞬的感觉,只有他们。只有他们。
“被人看到了。”牟雯很紧张,快要哭出来了似的。
“没有人,没有任何人。”谢崇说,他将她拉坐起来,让她自己去看:“没有人…”
他们在那棵老树下,周围是高高的草。她抱着他的肩膀,任由他拦在她身后的手臂松一下紧一下。
“牟雯,你太紧张了。”谢崇贴着她的嘴唇说:“你想咬死我吗?嗯?想咬死我吗?”
“我没有。”牟雯紧张地要哭出声了似的:“我没有。”
“你有。”谢崇松开手臂让她低头看:“你有,你看。”
牟雯不知道人类是不是都是这样的,她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因为紧张变得渺小了,快要装不下他了。她的快乐偏偏来得很快,一瞬间就天旋地转了。
她紧紧抱着他,仰头看到阳光透过树叶落了下来,看到云朵压在了树冠上,而她整个人都变得通红了。
“你还没…”牟雯说。
“没事。我再去推会儿车就下去了。”谢崇要站起身,牟雯一把拉住了他,将他推向草地。
谢崇感觉到了云朵对他的欺压,明明是软绵绵的云朵,怎么就会让他喘不过气呢?
乌云来了。
草原上的雨来得突然。
乌云从远方向他们这里滚来,他们两个重新去打了水,这下由牟雯推着向回走了。
“手酸不酸?”谢崇问。
牟雯瞪他一眼:“你离我远点。”
谢崇心情好,哼着歌。一滴雨落在他脸上,他说:“糟糕,下雨了。”
接着两滴、三滴、无数的雨落在了他们脸上。牟雯尖叫一声:“跑哇!”推着车跑了起来。
他们怎能跑过草原的雨呢?
雨故意追着他们跑。
转眼间他们就都成了落汤鸡。
两个人一边跑一边笑着喊:“草原的雨吃人啦!”
“吃掉谢崇!”
“吃掉牟雯!”
淋雨是多么痛快的事啊!
哪怕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草地上跑着,鞋底带起厚厚的泥土,哪怕他们跑回蒙古包,满桶的水已经只剩了半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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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德昌对着水桶“啧啧”地说:“早知道下雨,就直接接雨水好了。”他们又把桶淋到外面,让雨直接落在桶里,而他们站在蒙古包的门口,看外面下雨。
这时才发觉刚刚的乌云那么浅,因为真正浓黑的乌云从天边来了。速度慢一些,但每到一个地方,就吞噬最后的光,整个世界都变黑暗了。
黑暗的世界正一点点吞没草场,最后来吞掉他们。
羊群终于赶在大暴雨前回来了。
牟雯赶紧去打开羊圈的栅栏门,站在门口,谢崇站在她旁边,准备做她的帮手。而他还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她穿着大雨衣,谢崇原本穿着雨衣又打着大雨伞。然而在此刻,雨伞是最无用的东西。大风一吹,差点将他掀个跟头。牟雯抹一把脸上的雨水,顽皮地对他说:“你要飞起来喽~”
谢崇想起他们那时站在天桥上看雨,此时翻转了一个时空。
牟雯让谢崇让开,不要挡着小羊们的路。小羊咩咩地朝羊圈里冲。牟雯快速地拍羊脑袋或者羊屁股,嘴上在数数:“一、二、三…”
被拍了羊脑袋的小羊跑得比从前还要快、摇着羊屁股就朝羊圈最深处跑去,被数过的小羊很快就挤成了一大团,“咩咩”叫着控诉这场大雨。
其他人也在忙碌着为暴雨的到来做着准备。
“会不会下一天一夜?”谢崇指着他们原本炖肉的锅喊:“糟糕,火灭了。”
牟雯压根不理他。
她眼里只有小羊。
她的手拍在小羊的头上或屁股上,就像给小羊施了魔法。那些小羊都瞪着圆滚滚清澈的眼睛看着她,好像她是救世主一样。
如果不在北京,牟雯应该也会有很不错的人生。至少此刻,在谢崇完全不熟悉的草原里,她正做着羊群的领袖。
她整张脸都被浇湿了,雨也越下越大。她让谢崇先回蒙古包去,谢崇拒绝了,理由是他在这里,万一风把她吹走,他还能把她拽回来。
他们就那么面对面喊着说了两句话。
小羊数完了,一只都没丢。这时牧羊犬威风凛凛到了他们面前,吓得谢崇一激灵。一只被雨淋湿后看起来仍旧巨大的犬,正瞪着谢崇。
牟雯命令谢崇:“你快点夸它呀,它又把小羊带回家了,要夸它呢。”
谢崇忙夸它:“你可真棒!”牧羊犬被夸奖了,摇着尾巴走了。
牟雯拉着谢崇进去羊圈查看水和食物。
谢崇第一次走进下雨天的羊圈,里面的味道他甚至都说不清。憋着嘴想吐,牟雯凶他:“你给我咽回去!”
谢崇生生忍住了。
因为受惊的小羊们需要他的安慰,他把恶心的事忘在了脑后,摸摸这只说几句话、再摸摸那只说几句话。他不像平常看起来那么冷漠,变得很温柔、很絮叨。
以至于牟雯在一旁不停地翻白眼,让他快点安慰,他们该去聊天了。
这样的天气,一切工作都被暂停。
大家在蒙古包里围成一圈坐着,中间摆着很多的盘盘碗碗。谢崇看到了奶片,上前抓了几片塞进嘴里一颗,其余的塞进口袋。
雨落在头顶的蒙古包上,他觉得雨从来没离他那么近过似的。气温骤降,他们点了一盆火。淋了雨的人都围着火盆烤火,烤得人暖烘烘的。
牟雯用胳膊肘碰他,让谢崇不要走神。
“问你呢,多大了。”牟雯说。
“我…今年27岁了。”谢崇老实地回答。
“父母做什么的?”牟雯又问。
“做生意的。”谢崇又答。
每个人都有很多问题,这些问题都经由牟雯翻译给他,他来回答。几乎把谢崇家里的祖宗八代都翻出来了。牟雯也乐于听这些,多好玩啊。
外面重新架起的锅已经开了,新锅在一个避雨的小木棚下。草原人民真有智慧,那么大的风,他们的那个灶的火却很旺。
老奶奶正在一边切牛肉。
那牛肉跟城市里的不太一样,谢崇忍不住去吃了一块:软烂入味。
终于开始吃饭了。
外面已经黑透了,乌云不肯走,就要罩在这片草原上。但蒙古包里却热闹起来。十几个人都倒上了白酒。有长辈问谢崇能喝多少?谢崇忙摇头说我就二两白酒的量。
睁眼说瞎话。牟雯心想。但她没有戳穿谢崇。这会儿想起了谢崇在这里“举目无亲”,自己是他的依靠,所以格外地照顾他。谢崇想吃一口黄瓜,目光刚过去,牟雯就将黄瓜夹给他;谢崇想喝口水,牟雯就巴巴地把水杯递上来。
长辈们笑话他们两个腻歪,谢崇听不懂,牟雯哼一声,说我们愿意咋啦?
谢崇每一口酒都好像喝得极其痛苦。
躲酒躲出了各种花样,一个叔叔拿着酒杯追着他跑,大家都哄堂大笑。
到了后半场,谢崇问牟雯:“明天还喝不喝?”
牟雯说:“不喝了,明天傍晚咱们回牙克石了。”
“那行。”
别人早已被酒腌入味了,讲话开始大舌头,各种奇奇怪怪的蒙语在蒙古包里流窜,谢崇也听不懂。但他很执着,拿着一瓶酒和酒杯开始进攻。
先挑那眼神迷离在桌子边要倒下的,上前敬人家酒。敬酒也很有礼貌:“您要是喝不了就别喝了,没事的,我干了,您随意。”
直爽憨厚的牧民哪里听得了这句?喝不了也要喝,最后一杯酒下肚,就仰躺过去。
牟德昌在一边竖起拇指小声对牟雯说:“他酒量是这个,真没醉过啊?不会是陪酒的吧?”牟德昌听说大城市有男人陪人喝酒,陪一次能赚不少钱。谢崇这酒量发家致富没问题的吧?
牟雯认真回答:“我真不知道他酒量好不好,他有时会喝醉啊。”可这时看谢崇的神态,喝了这么多酒,步态还稳着呢,这老狐狸之前八成是在跟她装醉酒吧?
谢崇成为了这片牧区的神话。
他是唯一一个来自外地,喝酒时把一群牧民放倒的女婿。别人歪七扭八躺下前都跟他说:“还喝,下次还喝。”
谢崇也一头倒下去:“喝不了了,喝不了了。”
牟雯扶他回他们自己的“房间”。
亲人们特意给他们搭了一个小蒙古包,但是要穿过这片大雨,走三十米左右。他们穿着雨衣,牵着手,朝“家”走。
谢崇故意踩水坑,牟雯直接跳进去,水花四溅,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进了蒙古包谢崇就开始耍赖。
他讲话黏黏糊糊的:“老婆,老婆,我好难受。”
他叫“老婆”,声音是困在鼻腔里似的,沙哑,听得人心头一颤一颤的。
“老婆,我想喝水。”
牟雯给他端来水,他顺势抱住牟雯。头枕在她腿上,脸蹭一蹭:“老婆,爱你。”
那声“爱你”,声音很小,几乎听不到。牟雯全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似的,她的手捧着谢崇的脸,让他睁眼看她:“你再说一遍,你刚刚说了什么呀?我没听清。”
谢崇的眼神开始涣散了,他含糊地说:“老婆,爱你。”接着闭上眼睛睡着了。
他喝了太多酒了。
来之前做过功课,说牧区的人喜欢跟能喝酒的人做朋友,他们喝酒喜欢热闹。牟雯爸爸不喝酒,谢崇就单打独斗,用尽了心眼子,成了这张酒桌上最后倒下的人。
你酒量到底好还是不好啊?
牟雯捏着他的脸说:“你就像一个大傻子,你装醉行不行?”
谢崇心说:行。
他的手臂更紧地环抱着牟雯,彻底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