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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德近佛
下午一点三十二分——
陈忠一边收拾饭盒，一边说：「刚刚曾主任给我发信息了——邓教授他们决定下午就启程回去。」
「你等会儿，自己打车去酒店吧。」
「如果你想工作的话，可以去主任办公室，那里有内网，也方便你下载文献。」
池希签是个性格非常纯质的人，她的世界里，不是科研就是工作。
所以，她现在就已经是正高研究员并副教授了。
陈忠都不知道池希签的教学任务是怎么对付过去的。
池希签说：「我没带电脑。」
陈忠：「我的电脑可以先借给你。」
「你不是习惯睡午觉嘛，你先去酒店办理住宿，下午再来这边。」
陈忠更多时候，感觉自己是在接待一个「妹妹」，而不是妹子。
池希签想了想，也点了点头。
以前他们一起合作课题的时候也是这样，陈忠值班的时候，是没空和她聊天的。
池希签问：「复制你发过来的地点，就可以到酒店门口吧？」
「对，你的钱包丶身份证最好贴身携带，放背包里，也要把背包放胸口前。」
「我们衡市的治安环境不是特别好；免得被偷了。」
「到时候出行麻烦。」
「那个酒店也很安全，晚上不担心有人敲门。」
池希签：「哦——」
恰时，医生休息室的门被敲响。
陈忠就把整理好的垃圾提了起来：「来了。」
而后，陈忠一手拎白大褂，一手提垃圾地拉开了门。
门外来人，不是值班护士，而是一个中年妇女，三十多岁的样子。
30床是组里面的压床病人，住院时间已经超长，所以陈忠也认识她。
陈忠：「你好，是30床哪里不舒服吗？」
来人是患者的女儿，30床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婆婆。
老婆婆就只有这一个女儿，而且丈夫在十年前就走了。
前年，她帮着带外孙的时候，摔了一跤，手术后至今未愈。
手术出院过好几次，最后一次，住院病程长达一年。
中途，他们为了解决问题，还去过湘雅医院，但也被打回来了。
长期拖治，她女儿脸上也满是疲惫之色。
「没有——陈医生，我是为了别的事情来找你的。」
女人的身材干瘦，皮肤赔淡无光，看起来有四十多岁，她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陈医生，我妈妈这情况，到底要不要考虑直接截肢啊？」
「都这么久了。」
「主要是，我老公他也把片子带去了沙市给专家看，专家也觉得手术没问题。」
「总是这么拖着——真也不是个事儿啊，陈医生。」
陈忠走向大垃圾桶丢了手里的垃圾。
而后开始穿白大褂，一边走进医生办公室。
「姐，其实，这个问题，你问过我很多次。」
「我的答案还是那样，这要看你们自己的选择。」
「很明显，你妈妈现在的情况非常特殊。」
「手术绝对没问题，你把这手术拿去哪里，给哪个教授看，那都是标准的骨折治疗手术。」
「骨折不愈合的因素很多很多。」
「你妈妈的病程已经有了一年，根据标准的治疗方案，可以考虑再等等，也可以考虑再手术。」
「当然，截肢是最利索的，但也是最不推荐的。」
「否则的话，曾主任他们早就给你们这一个建议了。」
女人很愧疚：「陈医生，主要是，我们家也不宽裕，我自己还有几个孩子。」
「住院一年多，手术费加住院费七七八八地花了十多万了——」
「陈医生，我也一直没上班。」
「你知道的。」
这种话，女人不止说过一次。
它很现实，但这时候必须现实。
老人住院的确花了十多万。
华国人群里，能随随便便花出来十几万现金的，并不多。
中年危机不是一个个人的压力，是一个家庭的压力。
上有老下有小，都需要照顾，都需要花钱，自己还得吃饭。
主要是，真的看不到希望。
骨折不愈合，还有一种说法就是骨不连。
骨不连一旦发生后，要靠医术治疗就很难了，这在衡市，哪怕是衡大附一，治疗好的病例数都极少。
「是的，我能理解你。」
「而且，我也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我暂时，也没想到什么好的办法。」陈忠坦然回道。
女人找他的目的很清晰。
组里面，原来的18床，特3床，还有30床，都是长期压床病人。
18床已经康复出院了。
一起久居的病人突然出院了一个，其他病友和家属肯定会追问原因。
得知18床是陈忠献计治好后，女人其实就明里暗里地找了陈忠很多次。
然而——骨不连的处理并不是董教授擅长的病种。
骨不连有时候比骨缺损更难缠。
女人问：「陈医生，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嘛？」
「您是中大附一的研究生，您的老师肯定是大教授吧？」
陈忠：「姐，实不相瞒，我拿你的病例资料请教过我们老师。」
「就一个字，怪！」
「按照道理啊，你妈妈早就该愈合了。」
「一没有太多的基础疾病，第二，既往身体素质还可以。」
「第三，骨折类型简单。第四，手术质量很高。」
「就没有一个，看起来不该愈合的因素，然而，不愈合还是发生了。」
「我老师也觉得很稀奇，包括你们转诊去湘雅医院看门诊，他们也觉得，等着愈合就行。」
「然而，为什么这一等就是一年多，我也不知道。」
「但这就是医学，再简单的病，也有例外之数。」
「遇到了，就是个人运气。」
女人之所以没有找科室找曾主任麻烦，是没人说这个手术不对！
实际上，她们暗地里，还请过魔都京都的朋友去问诊大教授。
没人说不好。
没人能说出具体原因。
那能怎么办？
她也读过大学，她老公也是个体面人，着实做不出来烂招子的事情，这件事就只能碎牙和血吞。
「姐，不是我不想想办法啊，是教授们都想不出办法，我只是个小医生。」
「之前的18床，是我老师正好擅长处理复杂感染。」
女人的抽了几口气：「陈医生，所以，我妈妈这个情况，只能这么干等着吗？」
「等骨头出问题，或者是等到出什么并发症？」
女人不是在给陈忠上什么压力，而是真的需要倾诉：「但她是我妈妈啊，她是给我们带孩子的时候受伤的。」
「她小时候，把我保护得这么好，为什么现在就只是一个骨折，我都帮不了她呀？」
陈忠看着女人，表情微动。
一时间并未说话，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女人激活了新的选项！
【医者本心主线（德近仙）：医者，德行修性」，技才修行」。】
【（德近佛）：品他人之苦！】
【范悦：为什么我妈妈能把我健康带大，我却不能送她安然老去？】
【难道我是个废物吗？】
【选项1：视而不理，德近佛者需先有才近仙，己不知者不治。奖励：复杂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大师级）】
【选项2：向无知宣战，共情患者痛苦，酣战一次，不到最后一刻，永不放弃。奖励：肌腱成形术（大师级）】
【选项3：综合仁德。考虑患者实际家庭情况，劝说患者放弃治疗，选择终末性手术。一人不能拖垮一家，奖励：骨肿瘤基础理论（传奇）】
这一次的选项，123都有自己的道理。
奖励也近乎对等。
如果按照自己的需求，陈忠很想拿骨肿瘤基础理论。
因为这是他一直想拿的技术。
这对女人的家庭是好的，老人截肢后，家里就如释重负。
但这对女人和她妈妈来讲，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然而，这个选项并没有错。
不是没有努力，不是没有尽力，都已经尽力了。
陈忠看完，心情稍安：「姐——您别这么说，我们医生本该是最不信命的，却也最是信命的。」
「可能，是我们的能力不济，才帮不了阿姨。」
「您其实已经做到了为人子女的本分。」
女人用双手用力地搓了搓脸：「陈医生，你们能力不济，哪个医生的能力又济呢？」
「说实话，我们去过衡大附一，去过沙市看病，也去过羊城。」
「他们看到我妈妈的手术后，甚至都不愿意收，都知道有什么蹊跷，是说不出来的蹊跷！」
「对不对？」
陈忠默然。
如果这个老人不是曾主任手术过的患者，他来到了曾主任的门诊，曾主任也会把人赶走！
复查的片子，有时候就能说明一切。
老人的身体没问题，骨折没有问题，手术没有问题！
一切都没有问题，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够比别人做得更加超然呢？
陈忠的阅片能力可不是一般。
他传奇水平的阅片，看完了病人从第一次手术前到现在的所有检查。
可以用清爽两个字来形容。
「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
「所以，这只能你们自己选，自己选的，就不后悔。」
「正如您所说，如果继续等下去，可能就是并发症了。」
「如果真到了这一步，那就后悔都迟了。」
选项2，其实才是一个医生该选的，应该向无知宣战。
但这个选项，是最无意义的！
只能口嗨，无法完成，最后就无法收束这一条世界线。
这个病人的蹊跷，绝对不会是陈忠可以挑战的。
兴许，就没什么蹊跷。
否则的话，传奇水平的阅片术，早就发现了端倪。
有时候，给病人治病也不能太轴，至少不能让病人为了一个人的康复，影响全家的正常运转。
老人的终末性治疗，也就是截肢。
并不会失去生命。
「我知道了，谢谢陈医生。」
「我来找您，就是希望您能给曾主任说一声。」
女人变得哽咽了：「我妈妈她也愿意截肢！」
「我也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