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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坤摸着自己的络腮胡，上下端详着陈忠。
他并非怀疑陈忠在说谎，实际上，陈忠说自己不擅长治疗才正常。
胡坤在积水潭，遇到了太多太多与陈忠一般年纪的医生，他们在外界，也是天才。
医学是一个最容易湮没「天才」的专业。
在其他专业，你可能年少成名，但医学几乎不可能，很少有这种特例。
「陈医生，你的意思是，你只是擅长诊断，并不擅长治疗？」
陈忠点头：「是！」
「你一个创伤骨科医生，为什么会擅长诊断骨病专业的病种呢？」
paget骨病和骨肿瘤一样，都属于骨病科。
外界看来，大家都是骨科医生，你应该都擅长。
实则不然，亚专科也分得很细，术业有专攻。
胡简一的片子太过蹊跷！
他参对着正确答案都能打眼，更何况其他人。
池希莶放下手机作答了：「他本来是想读骨肿瘤的，没读过去。」
胡坤愣了愣：「主动想去骨肿瘤科的，并不多见。」
「陈医生，实际上，我这次来顺路拜访，也是想让你帮我看两套片子。」
胡坤说完，就直接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胡坤的手机像素很高，有X线和CT的照片丶视频，这是关于足踝外科和下肢的……
陈忠先看了第一套，可也只是晃了几眼，就马上不解地抬起头来：「胡教授，这是你们医院的在院病人吗？」
胡坤看到了陈忠的神情，就知道陈忠是真的很有东西。
「对！」
陈忠忍不住直接问：「那得多疼啊？」
「不知道，反正现在不疼了，也没机会疼了。」
「除了踝关节，他的腕关节…腹部，也是同样的徵象…」
「目前临时住在我们科…」胡坤的语气感慨。
他从医多年，虽然看过很多特殊的病例，但这个病人的情况，也有些挑战他的心理极限了。
胡简一见陈忠和自己父亲打哑谜，赶紧问：「是什么病？」
不过胡简一和陈忠都没理他。
陈忠继续看了看患者的CT层面后，拿手机的手都有些颤，所以，他再一次忍不住问了：「这个情况，烧伤科没有办法吗？」
胡坤摇头：「你还是看下一套吧，这个病例，我打算拿出去请教其他同行的。」
胡坤的语气有些坏坏，同样也带着期待。
他是真的希望这个病人能够多些奇迹，否则的话，就对不起他之前受过的痛苦了。
陈忠恍然，于是再看向了下一套片子。
这一套片子是双下肢全长，需要阅读的内容稍微有点多，而且，东西很杂乱不堪。
所以，陈忠这一次阅读了很久。
足足有二十分钟过去，服务员端进来了茶水，并一一分装好离开。
陈忠这才和胡坤一起慢慢地拿起了茶杯。
胡简一和池希莶对喝茶都不是很感兴趣，所以就只是凑在一起玩手机。
不同上一次胡简一离开的慌乱，这一次的她，只是说稍微紧张，但不至于害怕。
胡坤问：「陈医生，这个病例，是不是也挺罕见的。」
陈忠点头：「的确罕见，胡教授。」
「这应该是普外科或者妇科的东西蔓延下来的吧？」
「双下肢，应该不是原发灶。」
「不过它最后竟然丝状蔓进了足部皮肤，是我从来不敢想的。」
「可能还是我们之前没有敢收治这样的罕见病例吧。」
中大附一的骨科固然很强，但积水潭的骨科更强，他们那里汇聚了全国的疑难杂症。
而且还会收治一些外界很难想像的特殊情况。
「是的，这个手术，我打算联合妇科丶介入丶骨肿瘤一起做了。」
「难度很大很大！」胡坤也没有卖关子。
自此一看，他可以确信这个陈忠是真的诊断能力不一般。
特别是看片子的功夫，可以说是臻至化境了。
陈忠说：「胡教授，手术不容易，但我觉得情况可能比想像中的还要复杂。」
「如果患者的年纪不算小的话，我会建议她，停了手术。」
陈忠一开始没特别注意患者的年龄，他又把手机还了回去！
胡坤很是不解：「为什么？」
「皮下广泛。」陈忠给了非常简单的四个字。
「下肢动脉内的只是没断的丶没散的…即便是处理了，也没意义，只能对症。」
「皮下？」
胡坤挠了挠头：「你的意思是说，它早就转移了，而且广泛转移了，并且有些东西已经渗透到了皮下？」
「它不去肺部，去皮下干嘛？」
陈忠摇头：「胡教授，您问我这个问题，我又没办法回答了。」
「目前我对骨肿瘤的移行，并不够了解，我只知道它到了那里。」
「散布成积。」
「只是目前没有标准的硬性肿块，所以，没有具体的表现。」
「如果胡教授您愿意信我的话，可以在她左侧大腿内侧平股骨内髁的位置做皮下穿刺活检。」
「穿刺深度大概皮下4-6mm位置，应该就可以明了结果了。」
陈忠的语气很是笃定。
然而，胡坤听到陈忠的话，却紧了紧双目。
「所以，你建议她进行姑息性治疗？」
陈忠：「对，以目前的肿瘤研究，她只能姑息性地进行治疗，别无他法。」
胡坤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好吧，这次病例探讨，我又得趟在病人的痛苦上，来彰显自己的认知面了。」
「真有皮下转移？而且是多发转移？」
胡坤之前就对这个病例纠结过很多次，最后还是说服了妇科和骨肿瘤科。
然而现在，陈忠却给他来了雷霆一击。
「我的建议是这样…」陈忠笑了笑：「并不保准。」
「哪怕不是肿瘤，也得搞清楚它们的性质。如果胡教授您搞清楚了，还能烦请您给我科普一下。」
「我也好涨涨见识。」
「行。」胡坤点头。
而后，他又是不死心：「你确定，你不擅长治疗paget病？你不能再给我一个奇迹吗？」
这话，是胡坤特意为了胡简一问的。
陈忠看了一眼玩手机假装淡定的胡简一，摇了摇头：「胡教授，很抱歉。」
「你去读个博士吧！」
池希莶抬头说：「他不会去读博士的，他说了。」
陈忠看了一眼池希莶，而后转向了胡坤：「胡教授，非常谢谢您的好意建议。」
「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一下，胡简一都抬起了头来。
她错愕地看向了陈忠，又看了看池希莶。
池希莶则是略呆滞一会儿后，开始莞尔起来。
她是很想陈忠去读博士的。
「不过胡教授，我觉得，我现在去找老师读博，能具体学到的东西也不多！」
「不知道，您觉得，我要是让老师特授我一个在职博士，会有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