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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技术叠代
创伤骨科医生办公室很安静。
阳光斜斜洒进，在桌面铺成浅金色。
电脑屏幕亮着，病历系统的界面停在那里。
没有病人呼叫。
没有同事闲聊。
头顶中央空调送风的细微嗡鸣丶走廊尽头偶尔传来的推车滚轮声。
陈忠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搁在腹前。
目光落在面板上——
【（德近佛）：同道邀请】
【游城学：为患者当尽心尽力，哪怕是冒昧请求同行。】
【已完成选项2：求仁。奖励：神经外科基础理论（高级）】
面板上最后一个未完成的世界线来自曾亮主任一【（才近仙）：前辈的请求！】
【曾亮：穷则独善其身丶达则兼济天下。为患者带来治愈者，就是好医生。】
【选项1：治疗复杂骨折病种20例。（奖励：止血术（大师级）（2/20）】
【选项2：治疗畸形截骨患者5例。（奖励：下肢重建术（高级）（1/5）】
【选项3：治疗复杂感染病人5例。（奖励：骨肿瘤基础理论（大师）（—）】
这条世界线来自曾亮主任。
来自那天手术室里的一句托付。
纵观三个选项。
选项1最好完成。
科室里每天都有骨折病人入院。
复杂骨折也不算少。
只要正常接诊丶上台丶主刀，以现在的速度，两三个月就能凑齐二十例。
止血术提升到大师级，也是极为实用的技能。
陈忠已经卸掉了好几次止血术」奖励的机会。
然而选项2的奖励下肢重建术（高级）！
这个奖励最好。
下肢重建术，是真正走在了骨科技术前沿的术式。
比截骨矫形更难丶更精丶更吃功力。
但骨折畸形的病例少。
畸形患者虽然不少，可现在陈忠能够收治入院，病人和家属愿意接受手术的，符合手术指征的，并不多。
之前那台胫骨高位截骨，算一例。
还差四例。
不容易凑。
选项3的基础理论，是陈忠一直想要获得的。
从读研开始就想。
从堂哥陈中义去世之后就想。
但这个选项，最难。
复杂感染病人本来就少。
18床那样的，属于可遇不可求。
更重要的是，这类病人即便遇到了，也可以转诊去上级医院。
不是非治不可。
不是非陈忠不可。
陈忠的右手食指轻轻敲了敲左手手背。
选项1太容易。
选项3靠运气。
选项2，正好卡在中间。
有难度，但可以做。
奖励也是最高端的。
他的目光停在选项2上。
「就它吧。」
陈忠在心里决定后。
选项2被标记为选中状态。
但没有立刻结算。
需要完成五例畸形截骨手术之后，奖励才会发放————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不紧不慢，但越来越近。
陈忠是值班医生，只以为是有病人或家属来找。
偏头，看到了曾亮主任的身影。
曾亮今天坐门诊。
白大褂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脸上带着一上午接诊后的疲惫。
他进了医生办公室的门后先去了洗手池。
「小陈，吃饭了没？」
陈忠一愣。
他只是给自己点了中午饭。
他站起来：「曾主任，您吃了没？」
「门诊刚结束，还没顾得上。」曾亮摇了摇头。
陈忠立刻拿起手机：「我帮您点一份？」
曾亮：「你点了啥？」
陈忠：「炒菜。」
曾亮：「那我去楼下手术室误餐室打一份上来。」
「我用免费的拼你的外卖，你不介意吧？」
陈忠则起身说：「曾主任，我去去就来。」
曾亮主任很明显是有话想对自己说，否则他从门诊出门就能找到餐馆。
陈忠上下楼的速度都很快。
他打了一份五荤一素的套餐，又特意多拿了一个煎蛋，拎在了打包盒里。
等电梯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
池希签发了一条信息，说已经到了积水潭医院，正在和胡坤教授对接课题。
陈忠回了两个字：「加油。」
电梯门打开，他端着饭盒走进去。
回到医生办公室时，曾亮正坐在陈忠的工位旁边，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门诊系统。
今天的接诊记录。
陈忠把盒饭袋子放下，坐在了曾主任身边。
「曾主任，您要不先吃。我的外卖还要一会儿。」
曾亮摇头，他指了指屏幕。
「小陈，你看看。」
陈忠凑过去。
门诊系统里，今天上午曾亮接诊的病人清单。
列表很长。
他拉了一下滚动条。
畸形患者，有八个。
骨不连/骨缺损患者，有七个。
曾亮：「这些人，都是从下面县里来的。最远的，有从郴市特意过来的。」
陈忠沉默了一下。
「这么多？」
「一直都这么多。」曾亮语气平淡，「只是以前我不收。收了也治不了。」
陈忠和曾亮二人都沉默了下来。
陈忠的外卖终于到了，他接到电话后往办公室外跑了几步，接过了一荤一素的小炒。
陈忠回过身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慢条斯理地铺开了餐垫纸。
他知道曾亮想说什么。
但他不敢接话。
骨不连。
这是很多骨科医生的噩梦。
病因不明——治疗手段有限——效果不可控。
30床那个老人，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一切指标正常，手术质量过硬，但骨折就是不愈合。
比骨不连更可怕的就是骨缺损。
连胡坤教授都只能说一句「稀奇」。
连邓远山主任都只能说一句「怪」。
陈忠有什么资格去常规碰瓷？
面板上的技能，是自己的底牌。
但没有外挂的加持，陈忠何德何能去碰瓷骨不连？
正常且优秀的技能，是陈忠自学而来，可以让同龄人亮眼。
但不正常且优秀的技能，是面板给的，可以打死一众老主任一手法复位是面板给的。截骨矫形是面板给的。阅片能力是面板给的。
这些东西，让陈忠可以在科室里站住脚，可以在衡市骨科圈子里打出一片天。
但骨不连丶骨缺损，面板没给。
那它就是另外一个维度的难题了。
陈忠的骨科基础理论才刚到大师级。
对骨不连的认知，仅限于教材和文献里的那些标准答案。
病人问：「陈医生，我这骨头什么时候能长好？」
陈忠只能说：「再等等。」
等多久？
不知道。
这就是骨不连。
这就是医学的无知边界。
不会骨不连的手术治疗以及其中操作细节，陈忠就只能干瞪眼。
这才是他这个年纪的医生该有的反应。
曾亮看陈忠不说话，低头扒了几口饭，又夹起那个煎蛋，一口咬了一半。
「小陈，你很有资质——有天赋丶有能力。」
「所以——我还是想把它交给你。」
他放下筷子，语气变得缓了一些。
「这些病人——太苦了。」
「其实这些病可以治，但没钱，不方便远行去治——」
陈忠点了点头。
「我知道，曾主任。」
「骨不连这个病，吃钱，吃时间，吃耐心。」曾亮说，」他们跑到我这里来，是因为跑了一圈，又被各种原因打回来了。」
他顿了顿。
「但不舒服是真的不舒服，痛也是真的痛。」
陈忠依旧没有说话。
「病人困苦，无法远处求医。」
「我们大部分人都是凡人。」
「虽然你我都能送家人去沙市湘雅，去羊城中大附属？」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有这个能力。」
曾亮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曾亮知道自己教不了陈忠什么专业知识，便把自己的见识种种说给了陈忠。
陈忠还是只能抿抿嘴唇。
他听懂了曾亮的意思。
但正因为听懂了，才更不敢轻易答应。
「曾主任——」
陈忠这会儿有点懂科室里其他人的无奈乾笑了：「我是真的不会。」
「骨不连这个东西，我不是没查过资料。」
「但骨不连丶骨缺损和截骨矫形，是两个业务。」
「我——」
「学不了这么快。」
曾亮也只沉默。
他没有反驳陈忠的话。
过了大概半分钟。
曾亮才道：「那就先不收。」
「我年纪大了，不能再轻易拿病人当练手耗材。」
「但你还年轻。
「小陈，你的资质很好。比我好，比我见过的绝大多数人都好。」
「你缺的，是时间和积累。」
「骨缺损这一块，你先想想需要什么条件，你自己盘算。盘算好了告诉我。」
「能送你去进修，我送你。能请教授来教，我请。」
他盯着陈忠的眼睛，语气变得惆怅起来一」我年轻的时候，髓内钉骨折手术就是热门，就是我们要主攻主学的方向。」
「但那时候，没有人给我们提过，骨不连和骨缺损，会是现在这个时代的大难题。」
「我知道的时候，我年纪已经大了。」
「我近些年看门诊的时候，这种病人很多，也没人给我打过招呼。」
曾亮眯了眯自己的眼睛：「等我意识到，有畸形患者需要诊疗的时候，我也去试了，屡试屡败。」
「那天，我就意识到了，我只是个普通的医生，我也只是个普通人。」
「我的精力，我的学习效率，我的人生长度，容不得我。」
「去触碰这些东西了啊————」
「我现在真的懂了，为什么以前老主任们看我们做髓内钉内固定技术，那么缄默，那么无语。」
「学东西，是有黄金年龄和黄金时代的。」
「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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