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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教授是个光头，个子不高，头很小，眼睛也小小的。
他整个人的气场也不强，看起来就像是刚到衡市打工的大龄中年农民工。
陈忠初见彭一刀教授的时候，还以为曾亮主任是接错了人。
然则曾亮主任说过，他和彭一刀教授是本科同学，那曾主任就肯定不可能认错。
也给彭一刀教授引荐了陈忠，陈忠赶紧上前，恭敬喊道：「彭老师您好，我叫陈忠。」
彭一刀教授就是叫彭一刀，不是外号。
听曾亮主任讲，他是剖腹产出来的，农村家庭，那时候穷，家里为了他出生的那一刀，付出了很多。
彭一刀随和点头，皮肤略有些黑的他，看了一眼曾亮：「亮哥，您都这么一把年纪了，还在拼上进呢？」
「就这么不死心啊？」
「非得和那个谁拼出个谁更厉害？」
彭一刀与曾亮是同学，他们自有自己的称呼。
曾亮先将彭一刀教授往主任办公室引，一边说：「瞎说…我们都还没到老年，正是打拼的时候。」
曾亮淡淡一笑：「害，都一大把年纪了，哪里记得那些个边边角角？」
曾亮都没意识到自己前后两句话格外矛盾。
彭一刀教授并未在意。
曾亮主任将他请到了主位后，彭一刀认真地开始查看起了患者的片子和CT。
「病人多大？」彭一刀随口问。
陈忠马上回道：「彭教授，病人今年才二十六，就是太年轻了，所以不考虑直接做膝关节置换。」
彭一刀听到不是曾亮在回话，便多看了陈忠一眼：「嗯，这么年轻，直接换关节不好搞哦。」
彭一刀忽然问：「你们计算过矫正度数和高度了没？」
曾亮的目光瞬间闪了闪，没有回话。
陈忠：「外侧高度十二毫米。」
彭一刀看到总是陈忠来回话，便索性语气一敛：「曾主任，要不这台手术，我直接把做完了吧？」
曾亮讲过彭一刀教授只是好说话，不是没脾气。
他听到只有自己回话，可能是生气了。
陈忠赶紧说：「截骨高度W=胫骨直径*0.02*角度！」
只一句话，彭一刀就知道陈忠还真的知道一些东西：
「为什么没用双下肢全长的X线呢？」
双下肢负重位X线，可以看到患者的力线，通过纠正力线，可以推算需要进行的截骨高度。
「彭老师，我们医院的影像科，拍不出来接近真实尺寸的负重位前后位全长X线。」
「普通的，计算更不精准。」
「不如直接去胫骨直径的比例尺，还能更减少误差。」
「我们术中还会再量一次。」
「这个病人的内翻角度大概在13-14°左右。」
彭一刀听到这里，忽然又问：「你知不知道胫骨高位截骨的禁忌症啊？」
这陈忠得好好回忆一下了，过了大概十几秒：「第一，内翻膝关节外侧间隙狭窄。」
「第二，胫骨外侧半脱位超过1cm。」
「第三，胫骨内侧骨缺损大于3mm；」
「第四，屈曲挛缩畸形超过十五度。」
「膝关节的主动屈曲度小雨90，需要矫正的角度大于二十度。」
「另外的禁忌症，则与畸形本身无关了，是病种特性。」
彭一刀缓缓点头，对陈忠的印象更深刻了几分：「对，炎性关节病和外周血管疾病都不是骨性关节炎了，就不在讨论范围。」
「你叫什么？」
这些讨论的东西，就是关键的技术了。
「陈忠。」
「之前在哪里读书？」
「中大附一。」
彭一刀的眉头稍皱：「中大附一，那你认不认识老古董？」
陈忠听完，眉头也是一皱，略缓了缓：「董根东老师是我的导师。」
「不好意思，叫习惯了。」彭一刀意识到陈忠的语气不太好。
彭一刀道歉后，又随口问：「他最近身体怎么样？」
陈忠沉默了。
毕业之后，他就没见过老师，他是真的不知道老师身体如何。
毕业之前，老师的身体就不蛮好。
「怎么没继续读了呢？你的基础很好啊？」
「我们现在讨论的理论，一般博士才会略有涉猎。」
「那你知不知道，这个胫骨截骨矫形术，操作的关键点有哪几步？」彭一刀放下了滑鼠，饶有兴致地看向了陈忠。
陈忠认真且谨慎地回答：「截骨角度和高度计算。」
「导向器放置。」
「加压！」
陈忠的回覆很抽象，但专业的人进行交流的时候，没必要有那么多细节。
当然只谈关键。
都开始做截骨矫形术了，你还要探讨一下到底是内侧切口还是外侧切口，过程中会路过哪些解剖？
那是根本没资格讨论这个手术技术的。
手术既然是技术，就有具体而微的理论了。
「难点呢？」彭一刀又问。
陈忠：「加压弹性形变。」
「周围组织的清创与松解。」
彭一刀敲了敲桌子，目光盈盈地看向了曾亮。
曾亮这会儿并没有太多特殊的反应，只是眨巴着自己的眼睛。
实际上，陈忠所说的东西，都是买到的书可以知道的。
然而，截骨矫形术开展的适应徵不多，那些教材，也不过是泛泛而谈，并没有对手术的过程进行详细拆解。
这种技术，远不如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这般成熟。
所以，手术方法的教学视频和素材，也不如骨折那么丰沛和全面。
彭一刀看向了陈忠：「是你给曾主任带来了底气吗？」
彭一刀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陈忠的想法，这把陈忠和曾亮都干得沉默了。
彭一刀接着自顾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建议你放弃这样的想法。」
「截骨矫形术做起来没那么简单，这不是你自己可以完成，患者就可以获得更好疗效的。」
「如果你们真要做，我会建议你们先从骨折畸形愈合的截骨矫形开始做起。」
「因为不涉及到关节面…即便是没做得那么好，对患者的影响也不会特别大。」
「然而…涉及到关节面的畸形，是操作难度比较高的。」
「没有特别高的水平，是不可以尝试的。」
陈忠等人听完，全都沉默了。
陈忠这会儿也不知道高级算不算好。
如果比起传奇水平，它自是差了点。
「这台手术我来做完，尽量节省点时间，我下午还要去郴市。」彭一刀教授主动地如此讲明。
曾亮主任规规矩矩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