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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洗漱完出了宿舍,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才找到食堂。说是食堂,其实就是一间大点的土坯房,门口挂着块木牌,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食堂。门开着,里头飘出一股稀粥和咸菜的味道。凌玥刚要往里走,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跑得还挺快。
“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她们旁边蹿过去,跑得满头大汗,短袖前后心湿透了贴在身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那人体型比同龄人胖出一圈,脸圆圆的,跑起来浑身的肉都在颤,但步子很稳,呼吸也很有节奏,一看就是跑惯了的。
他跑到食堂门口,一个急刹车停下来,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然后直起腰,拿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见了凌玥和小舞,咧嘴就笑。
“新来的?昨天过关的那几个?”
小舞点了点头:“你也是这儿的学生?”
“马红俊。”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喘匀了气,“叫我胖子就行,都这么叫。你们是那个唐三带队的队伍吧?我听戴老大说了,五个人一起扛住了赵老师一炷香,还有个空间系的,谁啊?”
他眼睛在凌玥和小舞身上来回转。
“我。”凌玥说。
马红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霜白的头发上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表情里多了几分认真:“空间系,稀罕。赵老师那关能过,确实得有点本事。”他摆了摆手,往食堂里走,“走走走,边吃边说。你们肯定饿了,昨天下午过关的,晚饭都没吃就睡了是不是?我当初也这样。”
三个人进了食堂。马红俊从窗口端了三碗粥,拿了一碟咸菜和几个馒头,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凌玥和小舞坐在他对面,小舞抓了个馒头就啃,腮帮子鼓得老高。
“你跑圈呢?”凌玥问。
马红俊嘴里塞着半个馒头,含含糊糊地说:“弗兰德院长定的。每天早上绕着村子跑二十圈,跑不完没早饭吃。”
“每天?”
“每天。”马红俊的语气里带着点悲愤,“说是给我特训。我这武魂有点毛病,邪火凤凰,火气太旺,不跑不行,跑完了火气能压下去点。刚来那会儿跑十圈就趴了,现在二十圈跑完还能吃三个馒头。”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看我瘦了没有?”
凌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小舞认真端详了一下,说:“好像……没怎么瘦。”
马红俊叹了口气:“我也觉得。但弗兰德院长说再跑半年肯定有效果,让我别急。”他啃了一口馒头,又打起了精神,“你们宿舍分好了?跟谁住?”
“我俩一间。”小舞指了指自己和凌玥,“朱竹清跟宁荣荣一间。”
马红俊点了点头:“朱竹清我知道,昨天报到的时候见过,话不多那个。宁荣荣是七宝琉璃塔吧?好家伙,七宝琉璃宗的大小姐跑这儿来了,弗兰德院长这回赚大了。”他三两口把馒头吃完,拍了拍手,“行了,我回去冲个澡换身衣裳。上午是理论课,在村东头那间大屋子,别迟到。弗兰德院长最烦迟到的。”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们要是去上课的话,走的时候喊我一声。我住男宿舍最里头那间,跟戴老大一间。”
“好。”凌玥说。
马红俊冲她们摆了摆手,跑出去了。小舞把最后一口粥喝完,舔了舔嘴角:“这人挺有意思的。”
“嗯。”凌玥应了一声,心里却在想别的事。邪火凤凰,火气太旺需要靠跑圈来压。这种武魂缺陷她前世在青云宗见过类似的,火灵根过旺压不住,要么靠外力疏导,要么靠功法化解。弗兰德让马红俊每天跑圈,大概就是最基础的那种疏导法子,管用,但治标不治本。
不过这些跟她没关系。至少现在没关系。
吃完早饭,两人回了宿舍。凌玥把布包里的东西归置了一下,刻刀和木头小鸟放在枕头旁边,梳子揣在身上。小舞把二明的鳞片和那些攒下来的兽毛用一块布包好,塞在枕头底下。她又把那把黄杨木梳子从凌玥那儿要过来,对着窗户梳了梳头,梳顺了之后编回兔耳朵辫子。
“走了走了,上课去。”小舞把梳子塞回凌玥手里,拉着她就往外跑。
路过男宿舍的时候,马红俊正好从里面出来,换了身干净的短打,头发还湿着,一看就是刚冲完澡。戴沐白跟在他后面,金色长发束得利落,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走吧。”戴沐白扫了她们一眼,“我也去上课。今天弗兰德院长亲自讲,讲武魂理论。”
五个人沿着村子里的碎石子路往村东头走。马红俊走在最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回头跟小舞说话,比划着讲他昨天跑圈的时候看见村外有只魂兽在偷鸡。小舞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一句“然后呢”。凌玥走在她们后面,戴沐白在她旁边,两个人隔了半步远,谁也没跟谁说话。
走到村东头的大屋子门口,宁荣荣和朱竹清已经在了。宁荣荣站在门口,看见他们来了,下巴微微扬了扬。朱竹清靠在墙边,看见唐三的时候目光停了一下,然后平平地移开了。
马红俊凑过去跟宁荣荣打了个招呼,又冲朱竹清点了点头。朱竹清没说话,算是回应了。
“人到齐了。”戴沐白推开门,“进去吧。”
大屋子里面摆着一圈桌椅,正前方有一块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几个大字:武魂本质与魂力运转基础。弗兰德站在讲台后面,鼻梁上架着一副小圆眼镜,看见他们进来,敲了敲黑板。
“都坐下。上课。”
七个人找了位置坐下来。凌玥和小舞坐在一排,小舞挨着马红俊,凌玥旁边是唐三。戴沐白坐在最后面,靠着墙,一副懒散的样子,但凌玥注意到他手里攥着一支笔,面前的纸上已经写了几行字。
弗兰德开始讲课。声音不高,但每句话都清清楚楚。从武魂的觉醒讲到魂力的本质,从魂环的获取讲到魂技的运用,中间穿插着举例子,有时候说到兴起还会停下来点名提问。讲到魂力运转路径的时候,他点了唐三的名,唐三答得滴水不漏。他又点了凌玥的名,问她魂力运转和武魂形态的关系。
凌玥站起来,想了想,把玉小刚那天在办公室里跟她说的那套话用自己的理解重新说了一遍。弗兰德听完,扶了扶眼镜,看了她一会儿。
“坐下吧。”他说,“你那个武魂,确实有点意思。”
他没再多问,继续往下讲。凌玥坐下来,小舞在旁边偷偷伸过手来,捏了捏她的手指。凌玥看了她一眼,小舞朝她眨了眨眼。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黑板上的粉笔字映得发白。村子外面隐约传来魂兽的低吼,还有风吹过碎石子路的沙沙声。凌玥翻开面前空白的笔记本,把弗兰德讲的东西一条一条记下来。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地响。
这个叫史莱克的地方,比诺丁学院小得多,也破得多。但第一天上课,她就觉得来对了。
第16章香肠与徽章
下午的课弗兰德没来,来的是一个看起来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的少年。
那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短打,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冒着一层青黑的胡茬,像是好几天没刮。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根竹签,竹签上串着三根香肠,油汪汪的,还冒着热气。
“新来的?我是奥斯卡。”他把竹签往桌上一搁,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在宁荣荣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很快移开了,“弗兰德院长让我来带你们去领训练服。顺便——”他指了指桌上的香肠,“有人要吗?刚做的。”
小舞凑过去闻了闻:“香肠?你做的?”
“武魂。”奥斯卡说,然后深吸一口气,念了一句,“老子有根大香肠。”
桌面上金光一闪,一根崭新的香肠凭空出现在他掌心里,和竹签上串着的一模一样。小舞的眼睛亮了,伸手就要拿。奥斯卡把手缩回去,另一只手摊开:“五个铜魂币一根。恢复魂力的,效果不错。”
小舞的手停在半空,转头看凌玥。凌玥看了奥斯卡一眼,从怀里摸出五枚铜魂币放在桌上。奥斯卡收了钱,把香肠递过来,小舞掰成两半,一半塞给凌玥。
凌玥咬了一口。味道还行,咸淡适中,入腹之后确实有一丝极淡的暖流顺着经脉散开。她嚼着香肠,目光落在奥斯卡脸上。这人魂力不低,至少比她和唐三高,但站在讲台前面那副样子懒懒散散的,像是没睡醒。
“你多少级?”凌玥问。
“二十九。”奥斯卡说,“食物系,先天满魂力。”
先天满魂力。凌玥心里动了一下。前世青云宗收弟子,先天满灵根的百年难遇一个。这个看起来胡子拉碴的少年,天赋比她想的要高得多。
正说着,弗兰德推门进来了。他扫了一眼屋里,目光在奥斯卡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宁荣荣身上。
“奥斯卡,二十圈跑完了?”
奥斯卡站直了些:“跑完了。”
弗兰德没接话,目光转回宁荣荣:“你呢?”
宁荣荣坐在椅子上,腿翘着,下巴抬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被问烦了的不耐:“跑了。”
弗兰德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回奥斯卡:“奥斯卡,你说。她跑完了吗?”
奥斯卡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看了宁荣荣一眼,又看了看弗兰德,嘴唇动了动:“跑、跑完了。”
弗兰德没说话。他从讲台后面走出来,走到奥斯卡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奥斯卡整个人晃了一下,脸色变了。
“你的魂力被我封了。”弗兰德的声音很平,“再跑二十圈。现在就去。”
奥斯卡张了张嘴,没敢吭声,低着头出去了。弗兰德转过身,看着宁荣荣。
“宁荣荣。你没跑。”
宁荣荣的脸涨了一下。她站起来,裙摆一甩,声音扬了起来:“我凭什么要跑?我是七宝琉璃宗的人,我来这儿是学东西的,不是来跑步的。你一个院长,不好好教武魂理论,让我们绕着村子跑圈,这算什么学院?”
弗兰德看着她,没打断。
宁荣荣越说越来劲,下巴越扬越高:“我在家的时候,想请我指点的人排着队。你一个——”她上下打量了弗兰德一眼,嘴角撇了一下,“小小的魂圣而已,也配管我?”
屋子里安静了。马红俊缩了缩脖子,往椅子后面靠了靠。戴沐白抱着胳膊站在窗边,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话。唐三的视线从宁荣荣身上移到弗兰德身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弗兰德没有发火。他看着宁荣荣,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你说得对,我是个魂圣。在封号斗罗面前,魂圣确实不算什么。但你父亲宁风致,七十九级魂圣,见了我叫我一声弗兰德老哥。”他往前走了半步,目光从宁荣荣脸上扫过,“你是七宝琉璃宗的天之骄女,在我眼里,也就是个大魂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