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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出了动漫,她又一集一集地追。追到小舞献祭那一集的时候她坐在电脑前面哭了半宿,哭完了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回来把进度条拉回去又看了一遍。她跟自己说这是剧情需要,作者这么写是为了让唐三变强,小舞献祭是整部作品里最催泪的高光之一。她认了这个剧情,但心里一直有个疙瘩。
后来她偶然刷到了一篇同人文,那篇同人文里小舞没有献祭,唐三用别的办法渡过了那一关。凌玥看完之后胸口那个疙瘩松了一下。她在评论区打了几行字又删了,最后什么也没留,把那篇文收藏了,隔三差五就翻出来看一遍。后来又看了几篇,都是小舞没献祭的走向。她开始觉得,这个故事本来可以不那么疼的。
再后来她刷到了神界外传。外传里小舞跟着唐三上了神界,本来以为日子能好起来,结果小舞的身体一直不好,神界内乱的时候撑不住,最后死了。凌玥看到那段的时候坐在电脑前面愣了很久。她把那几章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小舞真的死了,确认唐三真的抱着她的尸梯哭得站不起来。她把电脑关了,在屋里坐了一个下午。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了一整夜。她想小舞这个人,从星斗大森林的树洞里开始,一辈子都在替别人扛东西。小时候替妈妈扛,后来替唐三扛,上了神界替整个神界扛。扛到扛不住了就倒下了,倒在神界内乱里,死在唐三怀里。她想着想着就哭了,哭完了把眼泪擦了,爬起来打开电脑,开了一个新的文档。
她开始写同人。第一版写了三千字,删了。第二版写了一万字,又删了。第三版她从头捋了一遍,把所有她觉得疼的地方都改了。小舞不献祭了,身体不垮了,神界内乱的时候有人替她扛了。她加了一个人物进来,叫凌玥。凌玥这个人替小舞扛所有该扛的东西,扛完了还站在那儿,跟小舞一起成神,站在神界的宫殿门口看星星。
她写这篇文的时候刚好是大一那年冬天,抑郁症查出来没多久,药刚开始吃,副作用大得她整天犯恶心。她坐在宿舍里敲键盘,敲一会儿停一会儿,有时候敲着敲着就趴在桌上睡着了。室友以为她在赶论文,没多问。她写了两个多月才写完,写完那天她把文档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到最后那句“嗯”字的时候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把文档保存了,关了电脑。
后来她又修了几遍,把凌玥这个人物改得更细了一些,把结局改得更圆满了一些。她没往任何平台发,就存在自己的电脑里,隔一段时间翻出来看看。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等哪一天她能把这篇文发出去,让别的人看到小舞可以不那么疼。但一直没发。
第78章溺水
毕业之后凌玥搬了一次家。
学校宿舍清退那天她收拾东西,从柜子最底下翻出一块旧移动硬盘,插上电脑打开,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堆了一层,论文、课件、电影、游戏安装包,还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新文件夹”。她点进去,里面是那个文档。斗罗大陆同人,写的是凌玥和小舞的故事,结局圆满。
她把文档点开从头看了一遍。她写这个的时候还是大一的冬天,药刚开始吃,整天犯恶心,什么都干不进去,就靠敲键盘打发时间。现在毕业了,药换了两种,剂量加了,日子还是那个日子。她看完之后把文档关了,把硬盘收进箱子里,没删。
新租的房子在城边上,一室一厅,房租便宜,离地铁远,每天上下班要走二十分钟。她在一家小公司做文职,工资不高不低,活儿不累不闲,同事不冷不热。每天下班回来就坐在电脑前面刷视频,刷到困了就去睡。药按时吃,但吃了之后脑子发木,坐着能发半天呆。她知道自己状态不对,但也没力气去管。
那篇文档她又翻出来看了几遍,隔一段时间就想起来看一眼。看着看着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梦里很清晰。她成了自己笔下的那个凌玥,站在星斗大森林的树洞里,霜白的头发,雾银蓝的眼睛,柔骨兔把她叼回来,小舞蹲在草堆前面戳她的脸。然后画面跳了,她进了诺丁学院,进了史莱克学院,打赵无极,打狂战队,打皇斗战队。这些场景跟真的一样,连地上的草皮、手心里的汗、魂力在经脉里流转的感觉都能对上。
然后画面又跳了,她手里多了一把剑。修罗剑。暗红色的剑身,杀气从剑柄往经脉里灌。她在梦里拿着那把剑杀了很多人,一个接一个,杀到最后剑上的红光把她整个人裹住了。她看见小舞站在她面前,眼睛是红的,冲她喊了什么,她听不清,只看见自己的剑尖对准了小舞的胸口。她想收手,收不住。然后画面又跳了,她坐在地牢里,面前亮着一个绞杀阵,阵光从地面升起来,把她的身体从脚往上绞碎。疼。特别疼。疼得她整个人弓起来,在梦里喊不出声。
凌玥醒过来的时候趴在桌上,额头磕在键盘上边沿,压出一片红印子。胸口闷得厉害,心跳快得发慌,喘了几口气才缓过来。她把脸从键盘上抬起来,桌面上是她睡着之前没关的文档,光标停在最后那句“嗯”字后面闪。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把文档关了。
她跟自己说,梦里那些东西是病又重了。药吃了半年了,换了两回,副作用还在,脑子有时候不清醒,做个噩梦也正常。她把桌上的药片扒拉了一下,抠了一颗吞下去,喝了口水,爬上床接着睡。
后面两三个月她一直没缓过来。白天上班的时候坐在工位上发呆,领导跟她说话她得反应两拍才接得上,下班回来就窝在屋里刷视频。斗罗大陆的动漫那段时间火了,不知道哪个平台推了一波,满屏都是。她打开哪个app都在推,微博、B站、抖音,全在哭小舞献祭。热搜挂了好几天,评论区清一色的“哭死了”“小舞不要”“我的眼泪不值钱”。
凌玥每次刷到都往下划,划过去又划回来,盯着屏幕看两秒,再往下划。她跟自己说别看了,看了难受,但她管不住手。半夜躺在床上刷到小舞献祭的剪辑,她把进度条拉回去看了三遍,看完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眼睛干得发涩,疼得厉害。
那天她下班回家,路过河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河岸上的路灯有一盏坏了,闪了两下才亮。她走在河沿上,脑子里还在想刚才刷到的那个剪辑,小舞散成光的那一帧慢放了三遍,弹幕铺满了屏。她低着头走路,脚底下绊到了什么东西,身子往前一歪,想扶住旁边的栏杆,手抓了个空。
河水不深,但河底淤泥厚,她掉进去之后脚陷在泥里拔不出来,整个人往下沉。水从鼻子和嘴灌进去,呛了两口,挣扎了几下,手脚都使不上劲。岸上路灯坏的那一盏闪了最后一下,彻底灭了。
她没再动。
第79章心悸
吉祥家在海边,石头垒的房子,屋顶压着防风的渔网,院子里晾着渔获和草药。几个人住了四天,伤好了大半。唐三的经脉被吉祥用银针通了三天,慢慢顺开了。戴沐白的肩膀接回去了,敷了草药,能活动了。马红俊晕船的劲儿也过了,开始缠着白沉香问东问西。
第五天早上,小舞醒得比平时早。
她是被心口一阵发慌憋醒的。心跳得特别快,快得发堵,躺在床板上能感觉到胸口在咚咚地撞。她坐起来喘了两口气,气吸进去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她把手按在心口上,等那阵心慌过去。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心跳慢下来了,喘气也顺了。她刚准备躺回去接着睡,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了。
没有理由的。她没做梦,没想起什么具体的事,就是眼睛一热,泪珠子从眼角滑下来砸在枕头上。她抹了一把,又掉一把,止不住。她坐在床上攥着被角,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没出声。
唐三从外屋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她这个状态。他愣了一下,走过来蹲在床边上。“怎么了?”
小舞摇了摇头。
“做噩梦了?”
“没有。”小舞的声音有点哑,“就是心里难受。不知道怎么回事。”
唐三看了她一会儿,把手搁在她膝盖上。“哪儿难受?”
小舞把手按了按心口。“这儿。早上醒了就发慌,慌完了就哭。没什么事,就是想哭。”
唐三把了把她的脉,脉象有点乱,但不像是受伤或者魂力紊乱造成的。他把手收回来想了想。“这几天累着了?药汤喝得不舒服?”
“跟药没关系。”小舞把眼泪擦了擦,“就是心里过不去。说不上来。”
唐三没再追问。他站起来给她倒了杯温水,小舞接过去喝了两口,喝完了把杯子搁下来,眼泪还在掉。她有点急了,拿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三哥你别看我,一会儿就好了。”
唐三在她旁边坐下来,没说话,也没走。
吉祥进来的时候看见小舞红着眼眶坐在床上,愣了一下。“怎么了?药汤出问题了?”
“没有。”唐三说,“心里不痛快。”
吉祥哦了一声,把药汤搁在桌上没多问,转身出去了。
小舞在床上坐了一上午。眼泪掉了停,停了掉,断断续续的。她自己都烦了,下床洗了把脸,把头发梳了,跟唐三说“出去走走”。唐三要陪她,她说“我自己走走”。唐三没硬跟着,站在门口看着她往海边去了。
小舞沿着海滩走了半圈,走到一块大礁石旁边坐下来。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飘,她攥着怀里的梳子,把梳齿上缠的那根褪了色的黑发捻了捻。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难受。心口发闷,堵得慌,闷得她想找个地方缩起来。她想起凌玥死的那天晚上,她跪在阵外头,也是这个感觉。但凌玥已经死了半个多月了,她这几天跟着唐三他们赶路、落海、治伤,忙得没空去想,今天忽然全涌上来了。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地牢里那些画面,凌玥靠着墙坐着说“你不用天天来”,凌玥教她画阵纹的时候一笔一笔地讲,凌玥最后跟她说“小舞,我喜欢你”。想着想着眼泪又下来了。
她坐在礁石上看着海面,坐到了太阳偏西才回去。
晚上吉祥熬了一锅鱼汤,几个人围着灶台喝。小舞端着碗喝了两口就搁下了,筷子也没怎么动。马红俊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说“没胃口”。宁荣荣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的咸菜拨了一半到她碗里,小舞吃了两口又搁下了。
唐三在旁边没说话。他知道小舞这个状态不对劲,但他不知道怎么帮。凌玥的事他自己也没缓过来,只是他比小舞能扛一些,不会轻易把情绪挂在脸上。小舞跟他不一样,小舞什么事都往心里搁,搁不住了就往外溢。
那天晚上小舞躺在床板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唐三在外屋值夜,听见她翻身翻了好几回,推门进来看了看。“睡不着?”
“嗯。”小舞把被子拉到下巴,“三哥,你说她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