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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4章边境斥候
汴京城北郊十里亭。
天没亮禁军班直便封锁了十里亭周围数里，山岗丘陵，草地农庄，四处站满了禁军将士。
入夏的炎风拂过，亭外旌旗飘扬，天子仪仗在炽热的阳光下愈显威仪。
赵孝骞坐在亭内，亲自为种建中和宗泽斟满了酒。
种建中和宗泽受宠若惊，急忙起身谢恩。
「二位，此次伐辽之战，我大宋二十万大军便全部交到二位手上了，还望你们指挥帷幄之时谨慎三思，尽量减少将士的伤亡，争取以最小的代价灭了辽国，朕在汴京等你们的捷报。」
种建中沉声道：「官家放心，臣等定不负官家所望，此战关乎社稷国祚，臣不敢大意，凡所决断之事，必以将士伤亡代价为优先考虑。」
赵孝骞点头道：「不错，为将帅者，虽有慈不掌兵一说，但也要爱兵如子，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可帝王将帅谁也不愿真的造成如此后果。」
「否则纵是功名战绩加身，班师归乡之时，又有何颜面面对父老乡亲的询问，他们向将军问丈夫，问孩子，问父亲————」
一席话令二人垂头沉思，深受触动。
赵孝骞看著二人，缓缓道：「战事的推进，可以慢一点，缓一点，但不可犯险，不可冒进，莫拿将士的性命当博取功名的筹码，宁愿舍掉一些战功，也要最大限度地保证将士衍活下来。」
「这是朕要交代你们的话，二位一定要记住。」
种建中和宗泽起身抱拳，沉声道：「臣谨记于心，必不敢忘！」
赵孝骞停顿了一会儿，又道：「还有一件事，大军征伐占领之地，规矩必须改一改了。」
二人愕然：「什么规矩？」
「以前朕领军戍边时，为了求胜，为了鼓舞士气，曾下令默许将士抢掠杀戮，所掠之物不必上交，在当年，这条规矩确实极大地鼓舞了士气，振奋了军心，当年的胜利与这条规矩脱不了关系。」
「可是如今不行了，二位到任接管兵权后，第一件事便是整顿军法，这场伐辽之战里，王师攻占辽国的任何城池和村庄部落，一律不准抢掠杀戮，必须对当地百姓秋毫无犯，尤其是辽国境内的汉人百姓，更要待之宽仁。」
「私下纵兵抢掠者，无论是谁，都必须军法严惩，」赵孝骞看著二人，道：「二位能明白朕的意思吗？」
种建中点头：「臣明白，这是大宋一统天下之战，将来北方辽国境内的子民，很快将是大宋的子民，为了争取北方的民心，我主师不能再对占领地的百姓残暴抢掠了，否则对社稷不利。」
「不错，今日一时抢得爽，以后辽国灭亡，尽归大宋，朝廷不知要付出多少倍的成本去安抚和争取民心，这笔帐是不划算的，所以咱们主师占领城池村庄后，绝对不准抢掠，先给当地百姓留个好印象。」
「至于将士们，朕也不能降低了士气，昨日朕与蔡京商议了，决定此战过后，从国库和辽国占领的官仓库房里拿出五成，用来奖励将士。」
「蔡京粗略算了一下，每一名募兵的兵饷大约能提高八成，几乎翻倍了，这一点你们也要告诉将士们，朕不会让他们吃亏。」
种建中欣喜道：「兵饷提高八成，臣能保证将士们绝无怨言，不准抢掠的规矩也能更彻底地执行下去。」
赵孝骞端杯，看著二人沉声道：「二位，千秋功业，华夏分久而合，大宋子民安享永世太平，皆系此一战，拜托了！」
二人起身神情严肃地端杯：「臣必不负官家厚望，为大宋一统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
三人举杯饮尽。
走出亭外，赵孝骞看著外面列队静静站立的百余名中层将领，环视一圈后，朝众将长揖一礼。
「诸位将军，拜托了！」
众将纷纷单膝跪地还礼，异口同声喝道：「臣等愿报效君上，万死不辞！」
起身，赵孝骞用力一挥手：「开拔！」
在种建中的带领下，众将翻身上马，再次抱拳告别后，众人策马扬长而去。
看著远处只剩下烟尘弥漫的尽头，赵孝骞叹了口气。
百年功业，在此一战，可他却不知为何，总感觉心里不踏实。
大约是因为此战实在太重要，若非亲自指挥，终归是有些疑虑踟躇的。
旁边静立许久的许将上前问道：「官家，此战如此重要，官家为何不御驾亲征？」
赵孝骞一怔，随即苦笑道：「朕倒是想御驾亲征，问问朝中那些老顽固答不答应，朕若开口，朝堂上必然炸锅，朕实在不想跟这些老顽固打嘴仗，太没意思了。」
「种建中和宗泽做事沉稳，指挥风格成熟，有此二人领军，纵不会大胜，亦不会大败，朕还是比较放心的。」
「朕现在要做的，是管好后勤，不断供应前线，不拖将士们的后腿，最后，对于战事的指挥，不瞎尼玛掺和。」
幽州城外北面百里之外的一座山丘背阴。
一队宋军斥候正在山丘的密林里潜伏著，他们蹲在低矮的草丛里，眼睛盯著北面数里外的辽军大营。
随著大宋向辽国宣战，并颁下伐辽檄文，幽州城上空已是战云密布，风雨欲来。
沉闷的战争气息压在所有人的心头，令人室息。
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多日了。
幽州城守将郭成在接到宣战檄文的当日，便立马下令整顿三军，备战伐辽。
除了无休止的操练边军将士外，郭成更派出了无数斥候小队，开始对边境外的辽军大营部署，和附近的地理地形进行重新打探勘测。
这是成熟的武将必须具备的基本素质。
古代打仗不是说接到命令后，立马就下令将士出发，找到敌人后便摆开阵型开打。
事情没那么简单，大战之前的情报刺探，地形勘测，敌军兵力配置部署，主将姓名及性格优缺点等等，都是必须在战前了解清楚的。
了解得越多，胜率便愈增一分，所以兵法里有句话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郭成在接到汴京的宣战旨意后，尽管双方的朝廷和军队仍在紧张地筹备调动之中，郭成便已将斥候小队派了出去，收集宋辽边境的一切情报。
今日这支斥候小队，也是郭成派出来的，他们的任务是摸清对面辽军大营的大致兵力，以及马步军比例，并且绘测附近方圆数十里内的平原山丘地形。
任务不算太繁重，摸清辽军大营兵力方面，并不需要潜入大营内才能办到，站在远处观察一下辽军的营帐数量，粮草囤积的数量，大致就能推断出这座辽军大营的兵力配置了。
斥候小队的队正名叫楚阿大，作为普通平民出身的他，这个名字倒也贴切。
楚阿大才二十多岁，入军伍已经五年余了，以前是在禁军里混吃等死的货色，后来朝廷出台了新的兵役法，不仅提高了将士的待遇和地位，就连立功封赏也比以前公平了许多。
于是本来打算当咸鱼混军饷的楚阿大，终于动了立功的心思。
朝廷新出台的兵役法，革新了许多积弊，普通将士立功后，终于不再承受禁军里那些不成文的潜规则，公开公平方面比以前强太多了。
左右是混日子，为何不咬咬牙混个军功回去，将来回到家乡还有官府赏赐钱粮和土地0
于是在四年前，那时还是河间郡王的官家赵孝骞，亲自指挥了收复燕云十六州一战里，楚阿大所属的斥候小队在河间府外遭遇了一支辽军斥候小队，双方遭遇后立马便交战。
那一战里，也不知是运气还是实力，楚阿大的燧发枪抬手一枪，恰好命中辽军斥候小队队正的额头正中，当场毙命，辽军斥候小队士气大丧，被活捉了大部分押解回宋军大营。
因为这支斥候小队被活捉，宋军将领从他们口中审出了不少有价值的情报，而作为一枪击毙辽军斥候队正的楚阿大，意外地得到了奖赏，当即就被提拔为斥候小队的队正。
可惜自从那一战以后，大宋收回了燕云十六州，以后宋辽之间虽然战事仍不断，但楚阿大所在的军队建制里，却甚少有上战场的机会。
四年了，楚阿大仍然还只是个斥候队正。
不是他不上进，而是实在没有战事，也就没有立功升官的机会。
今日，楚阿大终于等到机会了。
距离辽军大营南面数里的密林里，楚阿大像个老六蹲在草丛里，嘴里叼著一根狗尾巴草，眼神看似慵懒，实则精明地盯著辽军大营。
「弟兄们，都打起精神来，好不容易盼到官家下旨北伐，不出意外的话，这可能是咱们这辈子最后一次立功受赏的机会了。」
「这次若再没把握住，回头年纪大了被打发回乡，两手空空看你们如何好意思面对家中父母妻儿。」
楚阿大的眼中闪烁著兴奋的战意，当年的他，也曾是个混日子的兵痞，可自意外立功被提拔为队正后，楚阿大的野心像打开的魔盒，不可遏止地疯长。
他觉得自己人生的高度，还可以更高一点，比如营官，指挥什么的，也不是不能奢想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