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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4章拒和除患
从名字能看得出，这位名叫萧嗣先的辽使，确实是萧奉先的亲弟弟，他俩都是「先」
字辈的。
契丹民族有没有排字辈的风俗，赵孝骞不是很了解。
但他能确定的是，这位萧嗣先应该是自己人，他和他哥都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反正出了事，这一家子谁都跑不了。
所以赵孝骞看萧嗣先的眼神有点诡异，而萧嗣先看赵孝骞的眼神，同样也很诡异。
当著帅帐内众将的面，有些话当然不能明说，至今为止，萧奉先的二五仔身份依然是大宋的高度机密，除了皇城司极少几个人，其他人根本不知道权倾朝野的萧奉先居然是辽国的叛徒。
本来打算对辽国使臣冷脸以对的赵孝骞，在知道了萧嗣先的身份后，态度也变得热情起来。
站在大宋的角度，这一家子可都是大宋忠臣，隐蔽战线的重要战友，不一定「忍辱」
，但一定「负重」。
帅帐内依然谈笑风生，在众将各异的表情里，萧嗣先装作一脸为难犹豫地坐下，吃著赵孝骞亲自递过来的烤羊腿，假装吃得食不知味，表情似乎饱含心事，欲说还休。
赵孝骞装作没看见，与众将谈笑之时，也没有冷落这位辽使，与他热情地话起了家常。
萧嗣先态度恭敬地与赵孝骞回话，同时还不忘顺便观察大宋皇帝陛下帅帐内的摩下将领。
宋军将领皆是粗鲁豪放的汉子，体格也很威武壮硕，他们大口吃肉，大声谈笑的样子，透著一股骁勇精悍的味道。
而面前这位大宋皇帝，在麾下将领面前也丝毫不端架子，大家的相处仿佛如一家人一般，彼此之间毫无忌惮地互开玩笑。
萧嗣先甚至听到这位皇帝陛下居然还指著某位将领的鼻子骂脏话，骂得特别脏，而那名被骂的将领却兴奋得鼻头泛红，如同受了天大的夸奖似的，一脸得意洋洋的炫耀表情。
君臣如此轻松自如的相处方式，萧嗣先曾经也听长辈说过，那是百年前，刚立国不久的辽国，契丹人虽然称了制，但君臣仍然能融洽相处，不必讲究什么礼法规矩。
大约只有在这样轻松融洽的集体里，才能让人打从心底里产生归属感，愿意为这位皇帝，为这个帝国卖命吧。
后来的辽国呢？
后来的辽国，终于开始讲礼法规矩了，他们处处学习中原宋国，他们讲究上下尊卑，朝野有著森严的阶级礼仪。
可是为何，当人们都开始讲礼法规矩之后，这个国家反而衰弱了呢？
萧嗣先不明白，他想不了那么远。
但他此刻却深深敬畏著师帐里的大宋君臣将领。
他知道，大宋帝国在这样一群人的带领下，一定会无比强盛，一定会狠狠碾压辽国，最终灭掉辽国。
本来对自己和萧家族人的前程迷茫忧心的他，亲眼看到大宋的君臣气象风貌后，他终于认同了兄长萧奉先的看法。
辽国，真的没救了，它一定会亡，马上就亡。
一直到快深夜时，众将才吃喝酣畅，识趣地告退离去。
赵孝骞含笑送走了众将，又令陈守派人在帅帐周围戒备，这才回到了帅帐内。
此时的帅帐内只剩下赵孝骞和萧嗣先，昏黄的火把光线下，萧嗣先的表情变得沉肃，突然面朝赵孝骞双膝跪拜。
「臣萧嗣先，拜见官家。」
称呼陡然变得不一样，赵孝骞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道：「你是辽国使臣，严格说来，你我是敌对关系，何必对朕行此大礼。」
萧嗣先垂首道：「家兄萧奉先奉官家之命，潜伏在辽国朝堂，他对臣十分信任，他的事————臣都知道。」
顿了顿，萧嗣先又补了一句：「臣也愿意为官家效忠，萧家上下，皆为宋臣，此志不渝。」
赵孝骞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莫测。
「萧家上下都知道萧奉先的身份了？」
萧嗣先道：「只有臣和极少数几个萧家直系兄弟叔伯知道，他们皆已发誓为大宋效忠。」
赵孝骞笑了笑：「萧奉先可真是————他咋不在上京敲锣打鼓说他是大宋的细作呢？」
萧嗣先急忙道：「家兄这两年颇受耶律延禧器重，而他也趁机将我等萧家族人安插进辽国朝堂，这些族人大多已居高位，随时可与大宋里应外合，辅佐官家灭亡辽国，一统天下。」
赵孝骞不置可否，宋辽开战，作为必然会胜利的一方，萧奉先和族人们的选择自然是合理的，无所谓什么忠诚，人类的天性是趋吉避凶，他们不过是想活下来，或许，也能奔个前程，仅此而已。
赵孝骞对他们自然更谈不上什么君臣之谊，目前为止，彼此都是互相合作的关系，至于辽国灭亡之后，萧奉先和族人的前程肯定是有的，但赵孝骞不可能重用他们。
赵孝骞的目光渐渐沉了下来，低声道：「辽主遣你为使，是萧奉先在其中使了劲？」
「是的，家兄说，辽国之亡已在眼前，耶律延禧想要保住他的皇位，但家兄却要从后面推他一把，派自己人出使，也好与官家暗中商议，里应外合。」
赵孝骞缓缓道：「耶律延禧想求和？」
「是的，而且这一次他求和的底线特别低，几乎没有条件。只要大宋官家能停战，他愿割让辽国的城池土地，甚至向大宋称臣，耶律延禧愿以儿皇帝」自居，每年遣使朝贡。」
赵孝骞乐了，耶律延禧这货为了保住皇位，还真是毫无底线啊。
沉默片刻，赵孝骞的笑容渐冷：「朕要他的上京，他也愿意给？」
萧嗣先毫不犹豫地道：「兴许会犹豫，但最后在家兄的劝说下，一定会答应，大不了契丹人举族北撤，撤到极北苦寒之地，重要的是，耶律延禧能继续当辽国皇帝。」
赵孝骞点头，果真，一点底线都没有了。
「辽军目前在大定府可是集结了三十万，比我大宋王师还多，他难道就不抵抗一下？
从人数上看，辽军可是占了优势的。」
萧嗣先垂头道：「官家应该清楚，宋军王师火器无敌，辽军人数再多，在火器阵中终究也难逃兵败被歼的结果。」
「耶律延禧谋算得很精明，趁著辽军还有三十万，正是筹码最多的时候，这个时候与官家谈条件，兴许能谈出个好结果，否则等到三十万辽军被歼灭，耶律延禧可就没资格与官家谈判求和了。」
赵孝骞盯著他的脸，低声道：「萧奉先有何想法？」
萧嗣先断然道：「臣临来之前，家兄交代了，请官家万万不可答应求和，辽国不亡，终究是大宋的心腹大患，一旦若干年后，契丹人缓过劲来，或是让他们得悉了火器之秘，大宋再欲灭辽，难如登天。」
「如今大宋王师已兵临大定府，正应乘胜追击，一鼓作气灭掉辽国，一来永除后患，二来，也可实现官家一统天下的雄心壮志。」
赵孝骞笑了笑。
萧家俩兄弟的想法，自然是正确的，但他们不想宋辽达成和议，主要还是为自己家族的利益考虑。
二五仔当得提心吊胆，大宋若还拖拖拉拉不把辽国灭了，萧奉先首先就要崩溃了。
只有彻底灭掉辽国，萧奉先才能真正抹掉内心对背叛祖国的愧疚，才能消除家族的隐患，毫无包袱压力地奔向新的前程。
前世抗战时期，谁最希望华夏灭亡？
不是鬼子，而是二鬼子，伪军汉奸。
这类人的心理状态，大约跟此时的萧奉先大同小异。
当所有人对敌人跪下时，我跪下的姿态就显得没那么突兀了。
当所有被我背叛的人都死了，我也就不存在该对谁报以愧疚了。
萧奉先如是，眼前的萧嗣先亦如是。
不愧是亲兄弟。
赵孝骞沉思许久，帅帐内的气氛压抑又紧张。
萧嗣先一直跪在他面前，拢在袖中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他在等著大宋皇帝陛下的最终决断，这位皇帝陛下的决断，也决定著整个萧家的荣辱命运。
良久，赵孝骞终于缓缓道：「朕若拒绝辽主乞和，你回去如何交差？」
萧嗣先顿时感激涕零，伏地拜道：「时也势也，非使臣无能也，陛下拒绝乞和，臣回去如实相告，辽主如今甚宠萧家，应该不会责怪的。」
赵孝骞点点头，道：「那便如此吧，本来朕也没打算跟辽国议和，朕的王师都快打到他家门口了，这时候退兵停战，岂不是笑话？耶律延禧倒是满意了，朕如何对三军将士交代，如何对大宋臣民交代？」
萧嗣先急忙道：「陛下正应如此，灭辽之战，非亡辽而不可止也。臣与兄长亦会在上京暗中为陛下谋划效力，助我王师早日攻破上京，活擒耶律延禧。」
「嗯，朕的皇城司已有一批人马暗中潜入上京，专为刺杀辽国朝堂重臣，制造混乱，动摇臣民军心，你与兄长多照拂一二，另外，你兄长探知的辽国重要机密军情，亦可通过潜伏在上京的皇城司眼线传递出来。」
「臣遵陛下旨。」
与萧嗣先聊过后，他并未在大营多作停留，于是很快告辞离去。
萧嗣先走后，等在帅帐外的众将再次入帐。
赵孝骞也不多废话，站起身环视众将，缓缓道：「明日辰时后，全军拔营，开赴大定府，带上红衣大炮，与辽军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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