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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7章高丽入使
蔡京不容易，蔡京很辛苦。
蔡京自己都没想到，他明明算不得好人，如今作为大宋宰相，却比诸葛亮还鞠躬尽瘁。
画风明显不对，与他当初的初衷完全相悖了。
曾经的他一心爬到宰相的位置上，应该是「轻舟已过万重山」，坐在这个位置从此作威作福，贿赂收到手抽筋，各种徇私枉法，各种以权谋私，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朝堂上跺跺脚，天下震动。
可是如今呢，蔡京感觉自己变成了纯种牛马，忙得每天睡觉都只有两三个时辰，无论人在政事堂还是在府邸，总有各种各样的琐事和麻烦找上来。
说句良心话，他连贪污受贿都没时间了。
这个世界怎么会变成这样？这明明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啊！
福宁殿内，蔡京站在赵孝骞面前，看著赵孝骞悠闲地翘著二郎腿，往嘴里塞了一颗葡萄。
面前的桌案上，百余份奏疏摆放得整整齐齐，显然已经批阅过了。
这就是赵孝骞每天的工作，批阅百余份奏疏后，基本就没事干了，至于大宋的内政外交等等，全扔给了政事堂，唯一能令他关心的，只有幽州前线的战事。
看著官家如此悠闲，如同度假的样子，蔡京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却不敢吭声，更不敢抱怨。
当初这个宰相是他哭著喊著要当的，现在让他当了，该干的活儿一点也不能少，他能怨谁？
「元长先生，筹集粮草的事儿，你办得很不错，当初立下的军令状，也算是完成了，恭喜你，你成功获得了你脑袋的所有权。」
赵孝骞笑吟吟地取出当初蔡京立下的军令状，嗤啦一声，当著他的面撕掉。
蔡京挤出微笑，暗暗松了口气。
脑袋总算保住了！
自己脑袋的所有权归不归自己，还得官家说了算，虽然感觉哪里不对劲，但仔细梳理其中的逻辑，没毛病。
普天之下，所有人的脑袋的所有权理论上都属于皇帝，他想摘谁的脑袋，谁的脑袋就得搬家。
包括宰相。
多亏蔡京这段日子不择手段，各种卑鄙的法子都用尽了，才勉强为二十万大军筹齐了粮草。
如此艰巨的活儿，若换了个处处讲规矩，凡事不敢逾矩的道德君子来办，这会儿他的脑袋应该已经挂在城门楼子上风干了。
蔡京从来没像此刻这般庆幸，幸好自己不是好人。
然而他刚松了口气，赵孝骞又不打算放过他了。
「虽说粮草勉强算是筹齐了，但终究只是够我大军一年所用，元长先生，这样还不够啊！」
蔡京瞳孔地震：「啊？」
「此战是灭国之战，虽说我王师大军狮子搏兔，但契丹人也必然会作困兽之斗，这场战争一年内不一定能结束，所以朝廷还需要继续筹集粮草，咱们定个小目标：再筹一年粮草，如何？」
蔡京浑身一震，脸颊狠狠抽搐了几下。
说得多好听啊，「咱们」俩字是精髓。
可事实上，粮草都特么是我一个人在筹啊！还特么逼我立军令状啊！完不成任务你还要摘我的脑袋啊！
所以，刚刚归还给自己的脑袋所有权，现在又不属于自己了？
「官，官家，臣————」蔡京的嘴唇都抖索起来。
官家岂止是不拿宰相当于部，简直不拿宰相当人啊。
使唤牲口没这么冷血的，资本家见了都流泪。
见蔡京脸色突然变得苍白，身躯也止不住地微微颤抖，赵孝骞同情地叹了口气。
这段日子确实辛苦蔡京了，自己刚才也确实有点急躁了。
就算是张厕纸，擦过一次后也要给时间折叠一下再擦啊————
何况蔡京的作用比厕纸大多了。
暗暗反省了一下自己后，赵孝骞微笑道：「此事不急，元长先生可以休息一阵，粮草的事等今年朝廷官府的秋赋入仓后再说吧。」
蔡京如蒙大赦，眼眶顿时湿润了。
明明被官家压榨得比拉磨的牲口还惨，可此刻不知为何，蔡京居然对官家油然生出一股感激之情。
突然觉得自己好贱是怎么回事————
「臣————谢官家体谅！」蔡京含泪道。
赵孝骞笑著开始画大饼：「元长先生还是要多辛苦一阵，将来朕灭了辽国后，必然论功行赏，元长先生之功，足可封侯。」
蔡京闻言浑身一震，两眼迅速放出激动的光芒。
封侯！
他等这一天等多久了？
从当年任户部尚书的那一天起，他就在盼望著封爵的这一天，进了政事堂后更是兢兢业业，只希望官家能看到他的辛劳付出，然后赏赐个爵位给他。
如今，终于到时候了！
蔡京顿时热泪盈眶，双膝跪下：「臣，拜谢官家天恩浩荡！」
赵孝骞亲手扶起他，语重心长地道：「元长先生的付出，朕都看在眼里的，朕即位以来，赏功罚过从来公平公正，元长先生如此辛劳，朕岂会视而不见？」
「好好为朕办事，朕永远不会亏待，也不会亏待你们蔡家。」
蔡京此刻的感激之情无以复加，幸好他没在一千年后的现代生活过，不然一定会觉得官家的这番话很耳熟，像极了资本家对员工升职加薪的许诺。
不得不说，这个年代的人还是比较纯朴的，奸臣都比后人纯朴，皇帝许下的诺，他真信。
作为皇帝，赵孝骞花费了半个时辰的时间，亲自给蔡京打满了鸡血，终于打发了他。
郑春和这时快步入殿，躬身禀道：「官家，礼部尚书张沂急事上奏，高丽国主遣使入朝，使臣已在宫门外，张沂请旨，不知官家是否接见？」
赵孝骞一怔：「高丽国？」
「是的，高丽国主王颙，遣使臣任懿，白可臣二人，率高丽使团计一百二十一人，昨日来到汴京，此刻二位使臣正在宫门外求慕天颜。」
赵孝骞没急著表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神情陷入思考。
宋辽两国雄踞亚洲，说实话，对周边诸国的影响很深重。
不仅是曾经的西夏，也包括周边的回纥，吐蕃，大理，交趾等小国，以及东亚的日本，高丽等。
两大强国就在卧榻之侧，随便打个喷嚏都能把周围的小国吓得魂不附体，两国对周边小国的震慑力可想而知。
说得好听，周围的小国是在夹缝中苦苦求生，说得不好听，无论小国的国主们愿不愿意，他们都只能尽量当一棵称职的墙头草，在宋辽两国间来回摇摆，两头都不敢得罪。
其中自然就包括高丽国。
如今高丽国已经实现了半岛统一，即著名的「高丽王朝」，唐朝时的高句丽，百济，新罗三国分裂的格局，早已改变，如今的半岛只有一个高丽王朝政权。
但高丽国事实上却认了辽国为宗主国，一如当年的西夏国一样。
毕竟在赵孝骞出现在这个世界以前，宋辽两国之间，辽国更强大，大宋比较弱小，而周围这些小国国主，明显是非常有眼力见儿的。
高丽国奉辽国为宗主，却也没冷落大宋，自大宋立国以来，高丽国与大宋的贸易往来非常密切，用四个字来概括高丽国的外交政策，那就是「事辽交宋」。
政治上奉辽国为宗主，经济上依靠与大宋的密切贸易。
本来宋辽与高丽国的关系一直这样下去，倒也没什么问题。
可在如今宋辽即将爆发大战的节骨眼上，高丽国主突然遣使入宋，时机就比较微妙了。
「高丽国主想干啥？」赵孝骞皱眉沉思。
宋辽之战，按理说与高丽无关，大宋没打算把高丽牵扯进来，但现在高丽主动跳出来，味道有点不一样了。
赵孝骞没忘记，如今女真完颜部占据辽阳府，而辽阳府与高丽国境只有两百余里的距离。
完颜阿骨打虽说表面臣服大宋，但赵孝骞知道他在打著自己的小算盘，高丽国呢？他们是否也一样？
思忖许久，不得其果。
赵孝骞定了定神，吩咐文德殿接见高丽国使臣。
许久后，两个穿著怪异官服的中年男子出现在文德殿门口。
二人的官服显得有点短小，看式样应该是抄袭了中原大宋的官服制式，但在大小长短以及配饰上，却显得不伦不类，给人一种沐猴而冠的荒谬感。
赵孝骞坐在殿内首位，不动声色地看著二人。
二人进殿后，对赵孝骞纳头便拜，姿态非常的谦卑，说的也是比较生涩但能听懂的中原官话。
「高丽国主王颙，遣外臣任懿，白可臣，入使大宋，拜见大宋皇帝陛下，祝陛下千秋万岁，国祚万年！」
赵孝骞挑了挑眉梢，淡淡地道：「贵使免礼，赐座。」
对于大宋周边的小国，赵孝骞一直是保持警惕戒备的心理。
老祖宗有句话非常有道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国籍和民族决定个人立场，放诸古今中外皆准。
所以当异国遣使朝贺，赵孝骞通常都会假设他们不怀好意，别以为人家赞颂几句「千秋万世」，就傻乎乎以为自己的王霸之气把他们震住了。
池浅王八多，国小藏奸计，谁知道这些小国国主打著什么坏主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