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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9章临别难舍
「文死谏，武死战」，这是自古以来为人臣者的优良传统。
毫无疑问，大宋朝堂把这个传统发扬得非常彻底。
一群活腻了的老臣是真打算死谏，蔡京从这老头儿跳脚挣扎的力道就能看出来，人家是真不想活了。
赵孝骞宣布退朝后就赶紧闪了，但大庆殿内的群臣却都没离开，大家都在目瞪口呆地看著几个老头儿撒泼。
蔡京拦腰抱著跳脚怒骂的老臣，一脸的苦相，老臣今日似乎下定了决心，非要死给官家看，挣扎的力气很大，蔡京都快撼不住了。
扭头看著旁边不少看热闹的朝臣，蔡京顿时怒了：「都看著干啥？还不快来帮忙！」
朝臣们如梦初醒，急忙上前。
蔡京一个人摁不住的猪，一群人摁住了。
寻死的老臣四肢被死死地固定住，他仍拼命昂著头，露出皱如橘皮的脖颈，如年猪一般，就差给他的脖子来一刀了。
另外几名打算死谏的老臣，自然也被年轻力壮的朝臣死死地摁住。
蔡京终于松了口气，今日要是真被这几个老家伙死成了，大宋朝堂可真就闹大笑话了，而且选在大庆殿这种举行正式朝会的地方击柱死谏，多晦气呀，以后每次朝会前还得召道士作法超度一下。
蹲下身子，蔡京盯著这位老臣的眼睛，淡淡地道：「管家已经决定的事，何时因为朝臣的反对更改过？说句实话，你们就算击柱死谏，也不会有任何作用，官家还是会离京巡幸。」
「你们的死，毫无价值，若是官家亲自指挥此战，最后大胜而归，你们的死更像是一场笑话，史书上对你们的行为也不会有半句好话。」
「现在，你们还要死谏吗？」
「如果要死，麻烦死远一点，死在自己家里，莫在这种地方丢人现眼。
17
说完蔡京冷哼一声，起身拂袖而去。
走出皇宫，蔡京上了自家的马车，坐在马车里，蔡京头痛地揉著眉心。
官家御驾亲征，这件事已经不可能改变，那么他只能接受和适应。
作为宰相，官家离京的日子，他与政事堂诸公肩上的压力更重了，若是朝政处理得一塌糊涂，等官家大胜归来，怕是不会轻易饶了他。
马车刚要启动，车内的蔡京便回过了神，沉声吩咐车夫：「改道去楚王府。」
「马上命人从府里的库房取一些贵重的礼物，老夫要拜谒楚王殿下。」
皇宫。
赵孝骞刚宣布御驾亲征的决定里，立马就撤了，根本不给朝臣们反应的时间。
就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否则自己若还留在大庆殿，无非是跟一群顽固的老臣打嘴仗，打到最后两败俱伤，自己御驾亲征的事儿估计也会被他们搅黄了。
现在多好，宣布了决定后立马闪人，你们要反对，敢闯宫吗？
上疏反对？朕就当放屁。
击柱死谏？朕没看见，就当没发生。
如果把国家当作公司企业，赵孝骞是老板，公司无论是扩张还是遇到危机，都与老板的人生直接关联，而这些朝臣们，都是公司的员工，公司没了，他们可以跳槽找下家。
赵孝骞御驾亲征不被大多数人理解，但他还是决定要去做，因为站在员工的立场上，许多不必要去做的事，但站在老板的立场是一定要做的。
责任不同，决定了立场的不同。
而赵孝骞也不想摆出那副宽厚仁义，善纳良谏的恶心样子，平日里装模作样立一下人设无可厚非，关乎国运气数的大事上，赵孝骞觉得自己还是原形毕露比较好。
回到福宁殿，人刚坐下喘了口气，狄莹和众女便匆匆赶来了，连赵昊和赵庆俩小子也被带来了。
郑春和站在殿门外，见皇后娘娘和众嫔妃亲临，老郑怂得很，他也不敢拦。
狄莹进殿就劈头问道：「妾身听说官人要御驾亲征？」
赵孝骞一怔：「这么快就知道了？你在朕的身边埋了眼线？」
狄莹呸了一声，道：「妾身怎会做这么无聊的事，今日刚退朝，整个皇宫都传遍了，妾身想不知道都难。」
赵孝骞环视众女和俩犬子，脑子有点懵。
自己的妻儿都在了，一个都没少，所有人都围著自己，这幅画面实在————
「不过是御驾亲征而已，几个月就回来了，或许更长一点，半年左右吧。」赵孝骞顿了顿，叹道：「你们这么多人围著朕，搞得跟遗体告别似的，很晦气啊。」
众女闻言一惊，下意识便急退了几步。
狄莹当即怒道：「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官人快呸！」
「呵——tui！」
「呸！」
众女一脸幽怨，有几个都开始低头啜泣，狄莹一脸不满地道：「官人突然决定御驾亲征，为何事先都不跟妾身和姐妹们商量一声？」
赵孝骞叹道：「前线战事有点失控了，事关大宋社稷国运，朕必须亲临指挥，否则实在不放心。」
狄莹沉默一阵，咬了咬牙，道：「妾身非不识大体之人，既然官人决定了，妾身不拦著你，只愿官人在前线千万要惜身，万不可轻身犯险。」
「一场战争，纵是败了，咱大宋终究有翻身的本钱，早几年晚几年的事，可若是官人有个三长两短，大宋和我们姐妹的天可就真塌了。」
赵孝骞哈哈一笑，顺势便搂住了她的腰，笑道：「南升北降，势不可挡，大势如此，神仙难救，辽国，朕灭定了！此战有胜无败，等著朕凯旋归来。」
「那时候，朕与众爱妃巡幸天下，朕指著北方的辽阔疆土，可以自豪地说，那是朕给子孙后代打下的江山，触目所及，皆是宋土。」
狄莹叹了口气，赵孝骞激情四射地描绘未来的美好蓝图，显然没能引起她的共鸣，她对打江山这种事的兴趣不大，她只想一家人整整齐齐。
「官人决定何日启程？」狄莹神情黯然地问道。
「三日后。」
狄莹吸了吸鼻子，转身抱来老二赵庆：「父子骨肉分离在即，官人亲亲他吧。」
赵孝骞的脸颊狠狠抽搐了一下。
愈发感到晦气了是怎么回事？
赵庆才一岁大，当然不懂什么聚散离别，仍看著赵孝骞呵呵直笑，一串晶莹的口水滑落。
赵孝骞在他脸上吧唧了一口，逗了逗他的下巴，逗得他咯咯笑出声来。
狄莹又叫来了赵昊，道：「你爹要离京很久，过来给你爹磕个头。」
赵孝骞脸颊的肌肉又开始抽搐了，大概自己得了颜面神经失调症吧。
相比赵庆的懵懂天真，赵昊却一脸沉痛悲意，要不是赵孝骞眼尖，还真难发现这小子眼里一闪而逝的喜悦。
赵孝骞不动声色地冷笑，见赵昊纳头便拜，赵孝骞眼疾手快一把拎起他，没让他拜下去。
「省省吧，等再过八十年，你在你爹的坟头上拜，那时你在坟头蹦迪撒尿你爹也管不著。」
赵昊哦了一声，正要乖巧地退回去，赵孝骞却叫住了他，一脸和颜悦色的坏笑。
「以后这段日子，爹不在你身边，你是不是以为自己自由了，无拘无束了，没人管了，像放出笼的野狗，想怎么撒欢就怎么撒欢？」赵孝骞笑吟吟地问道。
赵昊一惊，急忙摇头：「没有，孩儿没这么想————孩儿会听娘亲和许师的话，努力读书习字。」
赵孝骞欣慰地道：「你爹我很欣慰，爹在前线出生入死，为你和兄弟打江山，你在宫里认真读书写字，学习本领报效社稷，看看，多么父慈子孝的一幕啊，我们老赵家的祖坟滋滋冒烟儿了！」
「既然你答应了努力读书习字，你爹我一定成全你。」
赵孝骞扭头吩咐憋笑不已的狄莹，道：「去拿我书架上的《千字文》和《论语》
来。」
狄莹忍著笑将书取来，放在桌案上。
赵孝骞看著脸色渐渐变绿的赵昊，坏笑道：「爹给你留的作业不多，先把《千字文》
一字不差背下来，而且每个字都要会写，然后再把《论语》背一半，爹回来会一篇篇检查。」
「都说半部《论语》治天下，你爹体谅你年纪小，脑子还没发育到正常智力，就只让你背一半论语吧，————昊儿，说谢谢。」
赵昊带著哭腔道：「————谢谢爹。」
「乖，等爹回来检查，若是没完成，爹会狠狠揍你的小屁股哦。」赵孝骞此刻的笑容在赵昊眼里简直如同恶魔般可怖。
给老大布置完作业，殿内的气氛愈发融洽，空气里仿佛都弥漫著父慈子孝的味道，\
人心旷神怡。
当然，极个别人的不开心，可以忽略不计。
赵孝骞扭头又望向众女，拍了拍桌案上的那本《论语》，正要说什么，狄莹瞪了他一眼，道：「你该不会还想给庆儿也布置功课吧？他还小，话都不会说呢，官人莫祸害他。」
赵孝骞失笑：「罢了，算他躲过一劫。」
赵昊在一旁不甘心地道：「爹，孩儿也还小————」
赵孝骞同情地轻抚狗头，叹道：「不好意思，你不小了，这一劫你怕是躲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