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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被大汉奸农公子打,现在又被柱子这小汉奸打。反正已经被当成游击队死定了,李耀华哪里还想忍着这口气?
他脑袋往前一伸,就咬住了柱子的耳朵,呲呲怒骂:
“混烂,里二个狗干脸,老实咬死里!”
柱子不想打李耀华,可不打不行,不打就没办法第一时间交流。李耀华有可能忍不住严刑逼供,把护乡团的人招出来。
护乡团的人一暴露,游击队就肯定暴露了。游击队要是被一网打尽,不留活口,那倒还好。
游击队不是神也是人,也可能招供啊。一招供,皇军不就知道他和游击队也有关联了吗?那样的话,三个儿子死掉,石鼓坪的女儿也将被追杀,他家等于被满门抄斩啊。
所以他要第一时间警告李耀华咬紧牙关,哪知道李耀华咬的却是他的耳朵,话都说得不清楚。
没办法啊,他只好忍着剧痛,把李耀华抱住,往路底的斜坡滚去。
“狗东西,你竟敢咬我,八嘎,你们全家八嘎的。”
李耀华是双手被反绑过身后的,被柱子这样抱滚,根本无法控制住。只能更加用力地咬住柱子的耳朵,看着眼前的天和地旋转,滚下斜坡。
这情况发生得太突然了,龟田见柱子冲上来,还以为是要拍马屁和他打招呼呢。谁知道竟然是去扇李耀华,还一起滚下了土坡。看这场景,他都有点目瞪口呆,这个乡维持会会长怎么也这么的恨游击队?
柱子倒霉,耳朵被咬得脆骨断裂的声音都听见了。滚下土坡时,后背更是被几个突出的石块硌中,痛得他龇牙咧嘴。
还好滚下来蛮远的,可以不用那么掩饰地跟李耀华说话了。他双手一上一下,掰扯着李耀华的脸皮,痛苦地说:
“耀华兄弟,嘴下留情,我是自己人啊。你被抓去镇里,一定要想办法告诉财新,守口如瓶,不能说出一丁点护乡团和游击队的事。别忘了你哥的孩子也是护乡团的,你要是敢透露出来,我第一代人把他全家抓了,让你们李家绝后。”
这话让李耀华有点傻,紧咬的牙关不由得松开了,他结结巴巴,满嘴的血沫。
“你……你是什么人?”
柱子赶紧捂住耳朵,可耳朵已经有一半垂了下来。他气呀,翻脸抡起拳头打过去。
“我是什么人?我是你爹,我是全体龙湾镇百姓的爹,你他娘的咬我!亏我还保护你们。”
李耀华被打得鼻血都飞出来,但并未被打糊涂。柱子的话还真值得他思考,整个龙湾镇的百姓,谁不知道护乡团的事?护乡团就有可能是游击队。
柱子当上了维持会会长,虽然作恶多端,但至今没带人抓过任何一个护乡团的人,柱子难道真的是自己人?
身在虎窝,不跟着做一些坏事,怎么能与虎为伴?这样一想,他选择相信柱子。喷着血沫,压低声音说:
“救出我儿子,让他参加游击队。我们夫妻俩死去无所谓,只要留住这根独苗就好。”
耳朵被咬崩了半边,这以后得多难看啊,柱子气不打一处来,又扇了李耀华一巴掌,骂了半句:
“你他娘的贱种!”
后半句改为低声怒吼:
“你属狗的吧?你儿子以后一定得叫我爹,不然耳朵这仇我记下了。”
在上面只看见柱子和李耀华扭打,声音隐隐约约,听不清楚。农公子推了一把身边的黄皮军,骂了起来:
“下去把他们分开呀,看什么热闹?”
黄皮军还真是看热闹,他们这些夹在中间的人。最爱看狗相连鸡打架,现在有这热闹看,能不看吗?被骂了,这才稀稀拉拉冲下去,把人分开推了上来。
柱子半边耳朵垂下来,都碰到肩膀了,就像是个血耳坠,又滑稽又吓人。龟田最开始还有点怀疑同是中国人的柱子,怎么会那么的痛恨游击队?现在看到耳朵血肉模糊,心里一丁点怀疑都没有,知道这是真恨。
(石会长,你大大的有功,皇军要嘉奖。)
柱子听不懂龟田的话,也不等农公子翻译,自我理解:
“小事,太君,这只是皮肉伤,小事。”
伤成这样了,还要在太君面前逞能,惹得那些黄皮军都忍不住耻笑。
李耀华和周财新一家被押送到了龙湾镇,并没有先被关押起来,而是绑在河堤旁的柳树下示众。
龟田也不急着审问,游击队他审问得多了,个个都是铁嘴,问不出什么名堂来。示众吓唬老百姓,效果反而会更好。
柱子耳朵虽然被咬崩了,但也只是简单的包扎一下,就和马三去处理那些尸体。他们就是日本人的狗,自己的伤还真是小事,把日本人妥善掩埋,那才是正事。
赖雀德没有跟井边去县城,依旧留守龙湾镇。掩埋尸体的事归他管了,既然码头旁已经有了士兵的坟墓,还有石狮子和黄皮军守着。那这四个士兵,也就埋在一起吧。
马三和柱子找来了民工,就在原来那名士兵坟墓后面,一字排开,又挖了四个坑。至于六个黄皮军嘛,则是在旁边挖了个大坑,混作一堆,全推了下去。
赵老歪走路一歪一瘸,被狗蹭到都有可能跌一跤,他不用被抓来干活。这会在石拱桥头看了一下被绑的李耀华他们,就唉声叹气往码头走。
看着民工挖坑埋人,他嘴里絮絮叨叨。
“一坑一鬼一排排,黄泉路上不孤单。身在异乡为野鬼,召唤众矮来作伴。鬼东鬼洋鬼大肠,鬼日鬼本鬼它娘。”
“一草一木一山川,皆为我等龙湾财,岂容贼寇来侵占。众亲提刀齐上阵,莫怕鬼日长獠牙,放它鬼血祭英魂。”
龙湾镇的山,即使是到了冬天,也还是那么的绿。龙湾镇的水,即便是经历了炮火,依然那么的清澈。
如此的好山好水,养育了祖祖辈辈的龙湾人。现在贼寇来了,要把山变秃,把水弄浑。一身血性的龙湾人,又怎么能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