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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胜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没有退，反而迎了上去。他的双手覆盖上一层紫色的雷光，化作一对护臂，与伯言的丰隆剑硬碰硬。
叮叮叮叮——
金铁交鸣声密集如雨打芭蕉。伯言的剑法没有花哨的变化，只有最纯粹的劈、砍、斩、削——那正是他从叶无伤传承中悟得的无隅剑意。无隅者，无边无际，无处不在，无迹可寻。剑道不在变化，而在无变。一力降十会，一剑破万法。每一剑都朴实无华，可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龙胜护体雷光最薄弱处，让那坚不可摧的雷神铠在玄黄炎火的灼烧下微微颤抖。
龙胜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见过无数剑修，有人剑法凌厉，有人剑法诡谲，有人剑法飘逸。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剑——没有招式，没有变化，只有最纯粹的斩击。可那斩击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座山从头顶压下来，不给你任何取巧的空间，只能硬接。
可那只是开始。
天隙的罡风从侧面袭来，切割着龙胜的护体灵光。兰汤的寒潮从背后涌来，冻结着龙胜的经脉。苍炎的火球从远处射来，封死了龙胜的退路。三个符灵的配合，让伯言的近战优势发挥到了极致。龙胜明显对那三个符灵有所忌惮，更对玄黄神火小心翼翼。他不敢硬接苍炎的火球，不敢硬扛天隙的罡风，不敢硬顶兰汤的寒潮。他的雷神铠虽然坚固，可那三个符灵的攻击，专克他的雷法。
他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就是这一步。
伯言的眼睛亮了起来。无隅剑意的精髓在于“以不变应万变”，可龙胜的后退，恰恰给了他将“不变”化为“万变”的空间。他猛地将丰隆剑掷出，那柄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龙胜的面门。龙胜抬起右手，一掌拍在剑身上，将丰隆剑拍飞出去。可就在他的注意力被丰隆剑吸引的那一刹那，伯言真正开始行动。
他从掌心唤出了天妖刃。那柄漆黑如墨的短刃，在他掌心无声凝聚，边缘流动着诡异的阴影。他握紧短刃，体内的八荒真体典内诀同时发动。那是一种极端激发潜能、临时大幅提升灵力输出与身体机能的状态秘术。一经施展，体内气血如沸，灵力奔流速度暴增，短时间内可将施术者所有能力提升至平时三倍左右。
三倍。
他的身体亮起一层血色的灵光，那光芒炽烈如焰，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刺目的红光之中。他的瞳孔中，金色的佛光和紫色的雷光交织在一起，像两团正在燃烧的火焰。他的身后，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浮现，那是叶无伤的分魂，是他从剑冢中带回来的最后一张底牌。
叶无伤的分魂虚影伸出手，按在伯言的肩膀上。一股磅礴的剑意从虚影中涌出，注入伯言的体内。那剑意锋锐、凌厉、一往无前，与伯言自身的剑意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全新的、更加强大的力量。
八荒真体典内诀，三倍战力。叶无伤分魂，再加三倍。六倍。
六倍战力，凝聚在天妖刃上，凝聚在这一击中。
而这一击的内核，是伯言自己的剑。
“五极·乾元剑意！去死吧！”
无隅剑意给了他“无变”的根基，可他的路与叶无伤不同。叶无伤灵根孱弱，只能走纯粹体修的极致；而伯言五极金丹已成，五行轮转，生生不息。无变是本质，变化是表象。真正高明的剑，不是没有变化，而是让敌人看不清变化。五极金丹提供的，正是这种能力——在一瞬间将五行之力全部转化为单一属性，也可以五行轮转随心所欲。当速度达到极致时，变化快到敌人以为是静止。这就是无变的真谛，这就是乾元剑意的精髓。
乾元者，万物资始，乃统天。以五极为基，以无隅为本，演化出的剑意。无隅是本源之力，乾元是天道之力。两者结合，才是真正的破万法。
伯言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不是瞬移，是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捕捉不到。他化作一道血色的雷线，从龙胜的身侧掠过。那一剑没有任何属性，没有任何特征，只是最纯粹、最本质的力量。可那天妖刃在他手中划出的弧线，却蕴含着五行轮转的全部变化——快到极致，反而像是静止。龙胜看见那一剑刺来，朴实无华，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可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躲，那一剑都像是已经等在那里。
无隅剑意为骨，乾元剑意为魂。骨撑起剑的形态，魂赋予剑的意志。
那弧线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荡起一圈涟漪。可那涟漪里，有刀。
伯言出现在龙胜身后十丈处，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灵力已经见底，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他的经脉在撕裂，他的血肉在燃烧。他的手指在发抖，他的腿在发软，他的心在狂跳。
他转过头，看着龙胜的脖颈。
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痕，出现在龙胜的脖颈上。那血痕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可它在那里，在缓缓渗血，在慢慢扩大。化神巅峰的护体雷光，被这一剑撕开了一道口子。五极·乾元剑意第一次全力施展，就在龙胜身上留下了印记。
伯言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淡，可那淡里，有欣慰。
他以为自己赢了。
“你在笑什么？”
龙胜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是从前面，是从后面。从十丈外的后面。
伯言的身体猛地一僵。他转过头，看着那个脖颈上有一道血痕的龙胜。那龙胜的身体开始龟裂，像干涸的河床，像碎裂的瓷器。裂纹从脖颈蔓延到全身，从全身蔓延到四肢，从四肢蔓延到指尖。然后碎了，碎成千万片细小的泥土，簌簌落下，在地上堆成一小堆黄土。
“分身，那居然是分身！”
真正的龙胜，一直在他身后。
伯言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要转身，想要防御，想要逃跑，可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他的灵力耗尽了，他的力气用完了，他的反应跟不上了。那一剑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九倍战力、无隅剑意的根基、乾元剑意的变化，全部凝聚在那一击之中。一击之后，他已是空壳。
一只脚踹在他的后腰上。那力量太大，大到他的脊椎都在嘎吱作响，大到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大到他的身体像一颗被击飞的石子，朝那面紫色的光罩飞去。
砰——！
他重重地撞在天罡护龙罩上，紫色的电弧在他身上炸开，灼烧着他的皮肤，麻痹着他的神经。他的身体从光罩上滑落，摔在地上，又弹了一下，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咳着血。他的肋骨断了，他的内腑移位了，他的经脉撕裂了。他的灵力完全枯竭，他的八尺琼勾玉也耗尽了储备，短暂的陷入了恢复期，他的五极金丹黯淡无光，像五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他的手指在地上抓着，指甲磨破了，留下一道道浅浅的血痕。他的腿在发抖，他的腰在发软，他的脊背在嘎吱作响。他撑起上半身，又摔了下去，撑起来，又摔下去。
龙胜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手中握着丰隆剑，那柄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长剑，此刻安静地躺在他掌心，火焰已经熄灭了。
“真是难得。”
龙胜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无隅剑意，叶无伤的绝学。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领悟，还能结合自身灵根演化出新的剑意，确实出乎本座的意料。”
他低头看着自己脖颈上那道正在愈合的血痕，目光幽深。
“乾元剑意——以五极为基，以无隅为骨，五行轮转，生生不息。这一剑，已经摸到了化神的门槛！五极金丹之体，如果本座是化神中期，恐怕就被你杀了。可惜，你无法达到那五极金丹之体之后的特殊元婴之境界。不然，本座还真的会有些后怕。”
他将丰隆剑插在伯言面前，剑身没入地面，剑柄微微颤动。
“没想到，你居然可以打出三息，化神中期接近后期的伤害。姑且在这里夸奖你一下。”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的空间能力呢？为什么这次反而躲不开了？”
伯言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嘴角还有血，他的脸上还有土，他的头发散乱，他的衣袍破烂。他抬起头，看着龙胜，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到绝路时才有的平静。
“对待你这种对手，光是闪就不知道你的体修到底有多厉害了...”
龙胜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看着伯言，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声很大，很响，像炸雷，在空旷的广场上空回荡。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笑声渐渐收敛。
“你愿意打到这个份上，看来让你放弃天下众心是不可能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太和殿的方向。那里，小乔站在廊下，脸色苍白，嘴唇紧抿。她的手在发抖，她的腿在发软，她的心在狂跳。可她站在那里，没有跑，没有叫，没有哭。她只是看着伯言，看着他趴在地上，看着他满身是血，看着他第一次如此被碾压至此。
龙胜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又扫过君则、瑾琳、许杨、荀雨、六武众。他的目光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所过之处，那些人的脸色都白了。
伯言挣扎着爬起来，撑着膝盖，一点一点地站起来。他的腿在抖，他的膝盖在响，他的身体在晃。可他站起来了。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焦黑、枯槁、没有生机，可根还扎在土里。
“不要...对他们出手...”
他的声音沙哑，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龙胜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像秋天的风，吹过就没了。
“好，本座暂时不杀他们；作为对你展现的诚意...本座就不信了，你一定会回头的，你一定会怪怪的站在龙家人应该站的位置。”
他转过身，走到伯言面前，抬起左手。五条紫色的雷龙从他掌心涌出，盘旋在他手臂上，龙首昂起，龙目中没有瞳孔，只有紫色的雷光在跳动。那五条雷龙钻入伯言的胸口，钻入他的丹田，钻入他的五极金丹。
伯言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感觉到那五条雷龙像五根锁链，将他的五极金丹死死缠住。他的灵力无法运转。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软软地倒在地上。
“你可别怪爷爷。”
龙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毕竟，只有这么做，才能压得住你。”
伯言趴在地上，手指抓着泥土。他的眼睛还睁着，可那目光没有焦点，像是什么都没看，又像是什么都看在眼里。
“我们走着瞧。”
他的声音很轻，可明显还是不愿屈服。
龙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好，本座等着。”
一掌拍在伯言头上，将其直接打晕。
他转过身，朝太和殿走去。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抬起头，望向云梦泽的方向。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紫色的雷光在瞳孔中跳动，像两条蓄势待发的蛇。
他的神识铺开，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整座龙都。他找遍了每一个角落，每一寸土地，每一缕气息。皇宫里有伯言、小乔、六武众、许杨、君则、瑾琳，他们都昏迷着，气息微弱，可都还活着。可少了一个人。
“那个大越国的荀家丫头不在？怎么可能？她怎么跑得掉！”
龙胜的眉头微微皱起。他重新梳理了一遍从婚礼开始到现在的记忆。荀雨一直推着许杨的轮椅，站在人群后方。许杨被抬进宫殿的时候，荀雨还在。可后来，她不见了。不是被波及，不是被误伤，是主动消失了。
他猛地想起另一件事。从伯言抵达龙都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哪里不对。六武众在，君则在，瑾琳在，许杨在，小乔在。可千乘一刀呢？那个腰悬阎魔刀、沉默如石像的元婴护卫，朱云凡的影子，从始至终没有出现过。
龙胜的神识再次铺开，这一次，他锁定了龙都的每一个出口，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建筑。没有。千乘一刀不在龙都。和风巨舰也不在。那艘银灰色的庞然大物，那艘载着熔星炉和三大符灵的战争宝具，从龙都的上空彻底消失了，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伯言。伯言已经昏迷了，眼睛闭着，呼吸微弱，脸色惨白，像一具刚从水里捞上来的尸体。可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龙胜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不冷，也不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少一个两个，也无所谓。”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昏迷的伯言说话。
“荀雨，一个炼气期的丫头，翻不起什么浪。千乘一刀，元婴期的刀客，也掀不了天。和风巨舰也消失了，熔星炉也下落不明，伯言，你藏的这几步棋，看来也没什么用...”
他转过身，走回太和殿。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很实，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一下一下，像催命的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