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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都的清晨，本该是祥和的。
可今日，整座都城都被一股肃杀之气笼罩。
皇宫正门前的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玄策军的精锐修士列成整齐的方阵，银甲在晨光下熠熠生辉。他们的气息凝实，目光锐利，一看便知是久经沙场的精锐。方阵两侧，二十四大家族的旗帜迎风招展，每一面旗后都站着各家的核心修士——有白发苍苍的金丹长老，有正值壮年的筑基巅峰，也有神色紧张的年轻子弟。
广场边缘，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他们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想要一睹御驾亲征的盛况。
“听说陛下这次要亲自出征郑国，剿灭佐道余孽！”
“那可是佐道啊！当年闹丧尸之乱的疯子！陛下亲自出马，肯定手到擒来！”
“可不是嘛！陛下可是十七结婴的天命之子，不比那靖玄王差！”
议论声此起彼伏，传入龙伯昭耳中。
他站在高台之上，身穿明黄龙袍，头戴紫金冠，腰间悬着一柄长剑。那剑是他当年龙帝亲赐的宝物——宵练剑。剑未出鞘，那股凌厉的剑意已经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方阵，扫过那些满怀期待的面孔，最后落在广场边缘那群百姓身上。
那些人，此刻正在拿他和伯言比较。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
“大哥...”
龙伯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看见自己那位胞弟正站在高台边缘，一身紫色官袍，手持玉骨折扇。龙伯渝的眉头微微皱着，眼中满是担忧。
“你真的要一个人去？”
龙伯昭没有回答。
龙伯渝走上前，压低声音道：
“让我跟你一起去。郑国地形复杂，佐道余孽又擅长偷袭，我好歹能帮你……”
“够了。”
龙伯昭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龙伯渝愣住了。
龙伯昭转过身，看着自己的胞弟。
“伯渝，朕知道你担心什么。可这一次，朕必须自己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朕要向他们证明——”
他指向广场边缘那些议论纷纷的百姓。
“朕，不比伯言差。”
龙伯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龙伯昭抬手制止。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朕是一国之君！那些流言传得满城风雨，朕若不做点什么，这皇位还坐得稳吗？”
他的声音微微拔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
龙伯渝沉默了一息。
“大哥，伯言他没那个心思……”
“朕知道。”龙伯昭打断他。
“朕知道伯言没那个心思；可那又怎么样？可那二十四大家会信吗？那些想借机生事的人能信吗？朕若不拿出点真本事，那些人只会更加猖狂，龙国乃至七国会掀起什么样的风暴？你知道吗？。”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伯渝，你就留在龙都，替朕看着那些不安分的人。朕带着二十四大家去，正面硬碰，佐道那些残兵败将还能翻天不成？”
龙伯渝还想再说什么，龙伯昭已经转过身，面向广场。
“玄策军听令！”
他的声音在灵力加持下，如同惊雷般炸响，回荡在整座广场上空。
“出发！”
方阵动了。
二十四大家的旗帜向前移动，银甲修士们迈着整齐的步伐，朝城外行去。那气势，那阵仗，看得周围的百姓热血沸腾。
龙伯渝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他太了解自己的大哥了。
正直、勇敢、光明磊落——这些都是优点。可战场上，光有这些不够。佐道那帮疯子，根本不会跟你讲规矩。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同样面露忧色的十重臣。
“诸位，准备接旨吧。”
他低声道。
“如果大哥那边出了什么意外，我们得有人去哲江。”
大西国北境，陨龙城旧址。
当年的丧尸之乱已经过去多年，可这片土地依旧残留着当年的痕迹。城外焦黑的土地，还有不少倒塌的建筑，偶尔还能在废墟中看到几块森白的骸骨，甚至还能看到当年神策军遗留下的盔甲残片。自从大西国名存实亡之后，陨龙城便在二十四家的秘密投入下变成了军事据点，随时可以作为龙伯昭御驾亲征的出发点。
而现在，它终于发挥了原本的作用。
龙伯昭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那片若隐若现的山脉。想起了自己还只是大皇子时，来到陨龙城看到已经被九天玄女剥离修为沦为废人的父亲龙帝。
父亲曾经希望收回被西氏叛臣夺走的旧龙国领土，可是帝业未尽，就急功近利，最终几乎是身死道消。但现在他自己的目标就在前方-郑国。
“报！”
一名斥候御剑而来，落在城墙之上。
“启禀陛下！前方百里，发现佐道余孽的据点，约有三十余人，修为最高的不过金丹中期！”
龙伯昭眼睛一亮。
“好！传令下去，在朕与二十四家主出阵后！全军出击！”
“是！”
二十四大家的修士们闻令而动，化作一道道流光，朝郑国境内掠去。
接下来的几天，战事顺利得惊人。
那些佐道余孽完全不堪一击。正面碰上，他们的法术打在玄策军结阵而成的护甲上，只能激起一阵涟漪；而玄策军的一轮齐射，就能让他们死伤大半。
三天之内，郑国三分之一的领土落入龙伯昭手中。
二十四大家的修士们个个喜形于色。灵石矿脉到手了，战功也有了，回去之后，家族的资源至少翻一倍！
龙伯昭站在一处刚攻下的矿场上，看着那些被俘虏的佐道修士，唇角微微上扬。
“全都杀了！一个不留！”
伯言能做到的事，他也能做到。
可他没有注意到，那些俘虏眼中，在死前没有丝毫恐惧。
只有一种诡异的光芒。
第五天夜里。
龙伯昭正在帐篷中批阅战报，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他站起身，走出帐篷。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跌跌撞撞地冲进营地，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老泪纵横。
“陛下！陛下救命啊！”
龙伯昭眉头一皱。
“何事？”
那老者哭喊着道：
“佐道的那些疯子，把我们的村子占了！他们抓了我们几十口人，说要杀光我们，给他们的同门报仇！求陛下救救我们！”
龙伯昭瞳孔微缩。
“村子在何处？”
“东南三十里，翻过两座山就是！”
龙伯昭二话不说，召集了一队人马，跟着那老者朝东南方向掠去。
可当他们赶到时，那村子空空如也。
别说村民，连佐道修士的影子都没有。
龙伯昭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撤！”
他厉声道。
可已经晚了。
黑暗中，无数道诡异的光芒亮起。那是符箓的光芒，是陷阱的光芒，是阵法启动的光芒。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符箓同时炸开，火焰、雷电、毒雾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
龙伯昭身边的修士们纷纷中招，惨叫着倒下！
“结阵！防御！”
他怒吼着，宵练剑出鞘，一剑斩出，将那扑面而来的火海劈开！
可那些佐道修士根本不跟他正面交手。
一击即退，一击即散，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黑暗中。
等龙伯昭重新稳住阵脚时，清点人数，死了七个，伤了十几个。
而那个带路的老者，早就没影了。
“该死！”
龙伯昭咬着牙，眼中满是愤怒。
接下来的日子，噩梦开始了。
那些佐道修士根本不给他正面交手的机会。他们躲在暗处，用尽一切下作的手段——设伏、偷袭、下毒、陷阱、抓百姓做人质、逼百姓谎报军情……
每一天，都有人死。
每一天，都在消耗。
二十四大家的修士们从最初的兴奋，变成了愤怒，变成了恐惧，变成了绝望。
他们不怕正面战斗，可他们不知道敌人在哪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遭到偷袭，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自己。
士气，开始崩溃。
第七天夜里，龙伯昭独自坐在帐篷中，望着桌上的地图发呆。
他想起伯言在哲江的战绩。
五年之内，连灭四个宗门。佐道主力，被他一个人打残。序高峰断手断脚，仓皇逃窜。风巢人头落地，千面被活活烧死。
他靠的是什么？
不是正面硬碰，而是一步步算计，一点点布局，把对手逼入绝境。
龙伯昭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以为自己能做到，他以为自己不比伯言差。
可他现在才知道，他差的，不是修为，不是宝具，不是实力。
是那种能在黑暗中看清一切的眼睛。
“陛下。”
帐篷外传来亲卫的声音。
“相国大人有紧急传讯。”
龙伯昭心中一惊，接过传讯玉简，神识探入。
龙伯渝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大哥，伯言公开说要回龙国了。”
龙伯昭的瞳孔骤然收缩！
龙伯昭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他下令撤军。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没有告别。趁着夜色，带着残兵，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郑国。
二十四大家的修士们如蒙大赦，恨不得多生两条腿，跑得比来时快多了。
他们怕了。
真的怕了。
那些躲在暗处的佐道疯子，让他们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恐惧。
三天后，龙都。
御书房。
龙伯渝看着面前这个满脸疲惫的大哥，心中五味杂陈。
龙伯昭坐在龙椅上，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的龙袍上还沾着战场上的泥土，头发凌乱，眼窝深陷，哪还有半分出征时的意气风发。
“大哥……”
龙伯渝开口，声音很轻。
“你没事吧？”
龙伯昭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龙伯渝。
“伯渝，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自嘲。
“朕……太自以为是了。”
龙伯渝没有说话。他只是走到龙案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伯言什么时候到？”
龙伯昭问道。
“明天。”
龙伯渝顿了顿，补充道：
“和风巨舰已经进入七国境内了，最迟明天午时，就会抵达龙都。”
龙伯昭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
“走。”
“去哪？”
“龙血盟总部。”
龙血盟总部，议事大殿。
十二位元婴长老端坐两侧，他们的气息凝实，目光深邃，每一个都是跺跺脚能让七国抖三抖的人物。
此刻，他们正面面相觑，不知道龙昭帝突然召集他们做什么。
殿门被推开。
龙伯昭大步走入，龙伯渝跟在他身后。
十二位元婴长老同时起身，抱拳行礼：
“参见陛下！参见相国！”
龙伯昭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他没有废话，开门见山：
“朕今日来，只为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朕要你们以道心发誓，今日的对话，绝不对任何人提起。”
十二位元婴长老愣住了。
道心誓言，那可是修士最重的承诺。一旦违反，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心魔缠身，甚至当场暴毙。
龙昭帝这是要问什么？
可龙伯昭根本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他抬起右手，掌心光芒闪烁，一枚誓约符文已经凝聚成形。
“发。”
他冷冷道。
十二位元婴长老对视一眼，知道此刻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一一发誓。
誓约符文化作十二道光芒，没入他们眉心。
龙伯昭这才放下心来，缓缓开口：
“朕问你们——”
他的声音低沉，一字一句：
“你们认的，到底是龙伯言这个盟主，还是朕这个皇帝？”
大殿中一片死寂。
十二位元婴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先开口。
这个问题，怎么答都是错。
说认盟主，那等于不把皇帝放在眼里，日后龙伯言要是真有什么动作，他们就是帮凶。说认皇帝，那又等于背叛伯言——当年要不是伯言，别说龙血盟，七国早就全部被百万丧尸给打垮了。
良久，大长老缓缓开口了。
“陛下。”
他的声音苍老而沉稳。
“龙血盟，是七国共同设立的机构。职责是诛杀妖物、处理邪修、培养修士、调解宗门纷争。我等身为龙血盟长老，自然要对盟主负责。”
他顿了顿，看着龙伯昭的眼睛。
“可龙血盟也是七国的下属机构，受七国朝堂共同监督。我等，自然也要对陛下负责。”
龙伯昭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你这是在和稀泥。”
大长老摇了摇头。
“陛下，臣不是在和稀泥。臣只是想说——”
他站起身，抱拳行礼。
“龙血盟，不参与龙家内部的事。”
其他十一位长老也同时起身，齐齐行礼。
“龙血盟，不参与龙家内部的事。”
龙伯昭沉默了。
他明白了。
这帮老狐狸，是打定主意中立了。
无论他和伯言怎么斗，他们都不会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