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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三十板子，”陆燕绥说，“打完还说不出有用的，再给你们半天的时间回去让家里准备好棺材。”
又看向没经手过八珍汤的：“你们也一样，他们说不出有用的，就是你们挨板子。若是检举有功，赏银百两。奶奶生了龙凤胎，本是喜事，早让账房准备了赏银，看你们有没有福气拿。”
众人都面色惊惶。谁不想拿赏银？她们早就在议论奶奶生了后三爷会发多少赏银，有说一个月月例的有说两个月月例的，都是喜气洋洋。
现在命都要保不住了。
马上要被拖出去挨打的那几个仆妇，绞尽脑汁地想最近有没有看到什么不正常的，待会儿要挨打的那些仆妇，也在飞快地动脑子回想谁有过异常举动。
陆燕绥在观察她们的反应。
孩子出生是喜事，更别提小儿子和他娘还遭了大罪，能不出人命就查出来最好，他想给孩子和孩他娘积积阴德。
而且，私心来说，他愿意相信不是这些人中的谁被人买通，他更愿意相信是哪个环节出了漏子，让厨房以外的人见缝插针做了手脚。
不然就更显得他无能，亲自给张少微安排的服侍人手都出了内奸。
经手过八珍汤的几个仆妇，想了这一会儿，还是没一个说出有用的，通通被拉出去打板子。
林嫂子和这几个仆妇挨板子都没有堵嘴，哭叫声听得清清楚楚，暂时还没挨板子的那些，都在瑟瑟发抖，有几个胆儿小的已经在哭了。
陆燕绥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心里已经在想待会儿用什么刑能最快审出东西了。
一个被外面打板子动静吓哭的丫头，忽然从角落里冲了出来，哆哆嗦嗦地说：“三爷，我，我要检举……”
陆燕绥坐直了些：“谁？”
丫头颤抖着声音说：“我有个小时候交好，后来生分了的玩伴，前几天她找上我串门，给我送了很多东西，关系又亲了起来，她说想看看桐阴轩的小厨房是什么样子，我就带了她进来……”
陆燕绥脸色很阴沉：“她换了药材？你不提早说？”
丫头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急忙撇清关系：“我没看见！我是怀疑她！因为厨房是重地，不相干的人不能进，我是挑的大家都在睡午觉的时候带她进来……但我真的没有看见她换什么药材！不然我肯定会直接告发她的！”
陆燕绥深深吸了口气：“这人是谁？”
“是……”丫头飞快地睃了他一眼，“是三爷从前的乳母，那个方嬷嬷的大女儿红鸾，她、她前面那个男人病死后，请了太太的恩典，改嫁给了外院药库瘸腿的二管事做填房……”
陆燕绥如遭雷击地呆在了那里。
红鸾很快被带了过来，情知无可辩驳，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
她脸上一点也看不到马上要死的恐惧，被押过来后，身形笔直地跪在了地上，神色漠然。
这副样子，还有什么好问的？
陆燕绥把所有可能的没可能的仇家都想了个遍，也没想到是她。
所有男女主子想了一遍，也想不到是个卑贱的下人要害她。
他不禁后怕，甚至隐隐开始后悔，为什么不听张少微那些荒唐的主意，带她去府外生产。子嗣的血脉纯正还是混淆，他自己清楚不就行了，管什么外人的流言蜚语呢。
但还好现在是两全了。
混乱的思绪如同拨云见日，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以前的某些行为有多不妥，对自己的敌人他知道斩草除根，为什么对张少微的敌人他就不知道帮她斩草除根？因为她的敌人是他的亲友一方，他下意识忽略了这点。
当初方嬷嬷死后，她不是没和他要求过驱逐方家剩下的人，但他直接拒绝了……
陆燕绥出神了很久，半天才反应过来红鸾还没处置，吩咐道：“打八十板子扔庄子上去，不准给药。”
也就是等死。
红鸾却冷笑起来：“怎么，三爷连问都不问一句？你也知道对我们有愧，所以不敢问吗？”
陆燕绥稀奇地说：“我有愧？你还觉得委屈？”
红鸾那双酷似方嬷嬷的眼睛里满是怨毒：“我娘死在她手里，我妹妹也败在她手里，我连妹妹现在是死是活都打听不到，如果不是三爷你宠着她护着她，我方家怎么会家破人亡！这全是拜她所赐！”
陆燕绥有点意外方家的女儿都是如此无耻，他皱着眉：“方嬷嬷欲溺死碧桃反失足自溺，红鸳毒害碧桃不成才被送进寺庙修行，你怎么说得出口是拜她所赐？一家子是非不分的东西！”
而后吩咐听命的管事：“把她拖下去，再把方嬷嬷的坟掘了，尸骸扔乱葬岗，不准她再享香火。方家其余人等，全部打八十板子撵去庄上，不准延医，死后尸身喂狼狗。红鸾的男人打八十板子——对了，这妇人可有儿女？”
“有，”管事回道，“跟前面男人生了一男一女，大的五岁，小的三岁，跟现在的生了一个儿子，刚满三个月。”
陆燕绥哦了一声：“女孩卖教坊司，男孩去势卖乐户，就这样吧。”
红鸾凄厉地惨叫一声。
被拖出去时，她还对天泣血哭道：“苍天不公，苍天不公！害我家破人亡，反而锦绣加身做诰命，我替母替妹报仇，反倒一事无成，还落得灭门的下场！老天，你不长眼！”
婆子飞快地堵了她的嘴把她拖远了，骂骂咧咧地小声说：“真是脑子进水，还有脸恨奶奶！你也不想想你那亲娘还有你那妹子以前怎么残害人家的！许你们害人家，就不许人家报复你了？以为人家任你们方家人搓扁捏圆呢？要害人也不掂量掂量人家是个什么脾性！现在好了吧，人家生了对龙凤胎，还马上要当正房奶奶，你们方家可是要死绝了！死了好，死了干净！真他娘晦气，本来好好的喜事，现在三爷发火，害得老娘赏钱也要泡汤了！我呸！”
红鸾大恸，眼中流下两行血泪。
她不后悔……
她只恨上天不公，为什么不让她得手！她葬送自己的后半生嫁给药库的瘸子，等了两年才等来这个机会，为什么没有得手！
但凡那个贱人喝下去，她一定会血崩而亡！她红鸾可以含笑下九泉！